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中是过去的J国,某个大户人家中诞生了某个女婴,女婴长大,俏丽可人,许了门当户对的男子。她母亲特意请人为她定制了件和服,她便选了家中庭院的大樱花树为图案,亲自作画,让匠人制作。和服完成了,她也要出嫁了。她带着和服嫁了过去,被自己的丈夫冷漠对待,怀孕生子后,丈夫更是直接离家出走,从此杳无音讯。她那时才明白丈夫在外头早就有了情人,因为父母逼迫才无奈娶了她,完成了自己的《义务》之后就迫不及待和那个情人双宿双栖,徒留她守着那家族。她抚养大了自己的儿子,和夫家那些亲戚尔虞我诈,作为一个弃妇又要忍受旁人的嘲笑奚落。和她相依为命的儿子在一次意外中英年早逝,她被夫家彻底放弃,娘家也在那些年逐步没落。她终于是生了怨,心中恨意越积越多。她不长寿,死的时候却苍老如百旬老人,穿着那件樱花和服,孤独地死在简陋的茅草屋中,死后也不得安宁,被小偷扒走了那件做工精美的和服,自己什么都没剩下。
我从梦中惊醒,看到自家熟悉的天花板,才稍稍放松。
那个女人的恨意太过强烈,强烈到让我头皮发麻,浑身战栗。
梦境中的场景就是那老妖妇的经历吧?很可怜,可死在她手上的女孩谁不可怜呢?或许她也不是故意的。鬼魂和人是不一样的吧。
我怔怔想着,脑海中浮现出老妖妇还是少女时的模样,站在樱花树下笑颜盈盈,声若黄鹂地讲述自己对未来婚姻的向往。
哒、哒、哒……
我听到了门外脚步声,心头一紧,握住自己的右手臂,小心翼翼地下床,凑到门边,将门略微拉开了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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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有光,从厕所传来。
我放松下来,暗笑自己疑神疑鬼,大方拉开门走了出去,倒了杯水喝。
厕所传来响动,冲马桶、洗手、开门,然后我听到一声轻呼,回头就看到妹妹拍着胸脯。
《哥,你怎样没声音啊?大晚上的吓死我了!》妹妹抱怨,《你什么时候赶了回来的?》
因烧掉了一条袖子,形容狼狈,那会儿又晚了,我回家的时候偷偷摸摸的,并未让家里人发现。
《是你没听见吧?》我放回杯子,《快去睡吧。》
《知道啦。》妹妹关掉了厕所灯,《对了,我下周有家长会,你到时候来吧。》
《爸妈呢?》我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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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要讲备考报考的事情,他们又搞不清楚,就你来嘛!》妹妹伸手过来拉我。
我不着痕迹地移动了下身体,左手臂靠近妹妹,右手藏到了身后方。
妹妹并未发现我的小动作,随便就拉着我的左手臂摇晃撒娇,《求你了,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当老爸老妈老年痴呆了吗?有啥搞不清的啊。》我哭笑不得。
《反正就你来!》妹妹说道。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怕老师跟爸妈说啊?》我狐疑地端详妹妹。
《才没有呢!》妹妹甩开我的手臂,气哼哼地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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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法摇头,《那你得告诉我啥时候啊。》
《下周五八点。》妹妹进房,回身,对我灿烂一笑,《拜托你啦!》
她的卧室门关上,客厅内就剩下我某个。
我有点儿失神。妹妹的笑容和梦中女孩的笑容重合在一起。我连忙把这种念头抹去。妹妹怎样可能会经历包办婚姻呢?这都什么年代了!再说,要她真的所嫁非人,我绝对要将那混蛋胖揍一顿,再给妹妹介绍个好对象。
这些事情其实还很遥远,妹妹今年才18岁,高考才是她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接下来就该享受大学生活,结婚啥的,还不用我赶着操心呢。
后半夜我没再做梦,第二天神清气爽地上班,没有任何后遗症,让我稍稍放心。
此日办公室内有些沉默。瘦子和胖子下午的时候就又去工农六村刷脸了,我看瘦子那神情,明白他这次去恐怕是有点儿急了,为我的情况担心,想要尽快查心领神会青叶的事情。我心中触动,但这种话瘦子不说,我也没说,彼此心里清楚就好。
瘦子他们三个也到了,郭玉洁追着瘦子问前一天我们烧和服的事情,还忧心忡忡,怕那和服再回来作怪。胖子大概是看出点啥了,没多问。瘦子望见我之后,拿眼神询问,我冲他笑了笑,表示没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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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玉洁下午坐不住,瘦子和胖子走了一会儿后,她就说要去探望那两个病人。
我摆摆手,示意她自己去吧,《代我问个好。》
《没问题。》
郭玉洁一走,办公室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望见桌子上青叶的档案,没多想,就随手抽出了一份。
————
事件编号066
事件代称:飞来横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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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托人:张智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性别:男
年龄:41
职业:商人
家庭关系:丧偶独居
联系地址:民庆市天南新路罗德斯花园X号
联系电话:139XXXXXX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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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经过:
2010年6月3日,委托人头一次来访。音频文件06620100603.wav。
《张先生您好,请说一下您遇到的事情吧。》
《哦……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我遇到的是不是那……灵异事件。你们是这么叫的吧?》
《是的,您只要叙述就行,我们会帮您做出判断的。》
《事情是这样的。我原来是个销售员,很普通的销售员,卖过医疗器械,也卖过房子、卖过车,工资还可以吧,但挺辛苦的。》
《嗯。》
《然后大概在五年前,我买彩票中了奖。我一直有买彩票,但顶多中个五块十块的,就那次一下子中了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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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您。》
《恭喜啥啊!唉……中奖一周之后我就接到了电话,住老家的奶奶摔了一跤,扭了腰,要在床上躺大半年。那笔金钱我都没留手上,就寄回老家给奶奶了。》
《这样啊。那么后来有发生啥事情吗?》
《后来过了两三个月吧,那时候股市行情不好,但我买的股票是万绿从中一点红,赚了好几万,我就赶紧将它抛掉了。》
《嗯,是不是抛掉之后又发生了啥?》
《对!抛掉之后没两天,我接到老家电话,我一个叔叔确证了癌症末期,就一个月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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