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最后一公里

前夜 · 白银之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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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杰看了看季忆，季忆也看了看李杰，最终，李杰只是点了点头，接过了陈强用性命保护的金属箱。李杰无法确定自己的血液是否具有抗体，就算有，现在也没办法给陈强注射了。就算还能注射，老实说，李杰也没打算当圣母。

人心，终究都是自私的吧？

水厂的铁门那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撞击声，那些丧尸在将石磊啃食干净之后，又沿着街道追到水厂来了。夜幕业已降临，在夜晚，丧尸的活动更加活跃，光听嗓音，就明白追过来的丧尸数量一定许多，多到他们不可能再有机会全身而退。

《一起走吧。》廖寂总是比李杰更乐观，也更具有浪漫主义色彩，他不只是喜欢女人，对于并肩作战的男人，他也很动情的说：《陈警官，我一贯也不喜欢警察，只不过，你是个例外。不要就此放弃，只要逃出去，还是有可能治好的。》

李杰则有些残忍的说：《被丧尸咬伤后2小时内就会发生异变，我不明白这是否具有普遍性，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个体差异。》他的话没说完，剩下的半截是，基本上，在他们游到湖对岸之后，陈强也变成像外面那些丧尸一样了。

其实不用他说，活到现在的人，谁没有看到过，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

陈强自己也很明白这一点，他笑了笑，说：《李杰，我心领神会你的意思。所以我才说，我不走了。我有个兄弟，也是在被丧尸抓伤2小时后变异，2小时，大概就是感染到发病的期限吧。即使大家认识没多久，但好歹也是并肩作战的兄弟，你们去吧，我先走一步了。》

李杰鼻子有些酸酸的，忍不住又想说点什么。但到最后，他也还是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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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的一声，水厂的铁皮门被撞开了，一群丧尸裹挟着浓烈的臭味，嘶吼着摇摇晃晃的冲了进来。它们还没有立刻找到李杰他们的藏身之处，但这个只是弹丸之地的水厂里，它们找过来也只是瞬间之间的事情。

《走吧！》陈强叼着烟、提着刀站了起来，把李杰留给他的手雷挂在了脖子上。

走吧，不必难过，也不要留恋，因为，我们很可能就是下某个，迟一点而已。

《嗷》已经有一只丧尸扑倒抽水机房的门外了，陈强狠狠的一口吸光嘴里的烟，啥都不再说，贴近丧尸，用最省力的姿势了结了对方。而他的肩头，也同时留下了一道尖利的指甲留下的抓痕。

《永别了，伙计！》李杰对着陈强的背影说了一句，转头沿着抽水管道爬了出去。

月光像流淌的白银，覆盖在安静的湖面上，好几个小小的黑点拉起涟漪，在这诗画般绝美的景色中，游向那并不遥远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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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们的身后方，随着两声巨响，一片火光带着无数破碎的肢体抛向上空，接着又在星星点点的火光中沉寂下来，只剩下那可怕的嘶吼声渐行渐远，终究消失不见。

到了水里才明白，湖面很宽，看不到尽头一般的宽。随着他们远离湖岸，湖水也变得一点一点地冰凉起来。李杰睁大眼睛凝视着周围的一切，时而招呼旁边的同伴保持节奏，注意距离，并告诉他们，如果体力不支的话，一定要互相帮扶着挺过去。从丧尸的嘴里逃出来，倘若淹死在湖里，那就太不划算了。这时，他一直留心着水面的动静，湖水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难闻气味，因为湖周边众多工厂的缘故，这个湖看起来虽然漂亮，但平常是绝少有人下到湖里游泳的，也没有人关心过里面还有没有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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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下李杰发现他们左侧有一道水波掠过，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游动，快慢还没多久，那一刻，他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万幸的是，那水里的东西并没有向他们靠过来，一转眼又消失了。

最后，当他们筋疲力尽的游到北岸的时候，月亮不知啥时候已经隐藏在了云层深处。

季忆看了看她那块多功能运动手表，说：《7月25号22点13分，我们还有大约1个多小时的时间。》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杰躺在地上，有气无力的说：《从这儿到医专后门，只有不到1公里的路程了。》

这一刻，世界并不安静。在他们西面，是一阵阵并不极为密集的枪声，而夜空里，也不时可以望见闪着信号灯的直升机在起起落落。

《走吧。》休息了大约10分钟之后，李杰穿上鞋子起身来，把开山刀握在了手里，这时候他只剩下t恤，内裤，鞋，不像超人，倒像在外面鬼混被老婆赶出家门的猥琐小男人。但是，此物猥琐的形象并不妨碍李杰说话时一种决绝豪迈的气势，他用刀尖指着夜色中一片影影绰绰的建筑，说：《这是我们最后的一条街了，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走吧伙计们，我们早已经无路可退，只剩下一往无前了。》

《活下去。》季忆走到李杰身边，和他并肩而站，湖水洗掉了她脸上的污迹，在盛夏的深夜里，李杰只看到她一个侧面，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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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季忆的侧影完美无暇。

这场灾难到目前为止，让李杰望见的不仅有死亡、破碎、绝望和恐惧，也让他一次一次的看到了过去不曾看到的美。这是一种很妖异的感觉死亡和生存的考验、内心的畏缩恐惧和战斗的勇敢、丑陋的丧尸和秀丽的女孩，各种截然相反的东西这时出现，这种强烈的落差感让他眩晕，也让他有种无由的兴奋。

到了这一步，生也好，死也好，没有啥放不下了。

最后一公里，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公里了。坚持到最后，那就是生的希望，冲只不过去，前面所有的努力也都付诸东流。至于更远的，外面的世界又会是怎样，那不是他们现在要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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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所有的高等院校一样，朝阳区高等医药专科学校后门出来是一片杂乱的而内容丰富的街道，有各色各样的饮食店、小酒吧、网吧、旅舍，还有数不清的出租屋。在以往，即使在这样的凌晨时分，这条街也不会真正沉默，现在，整条街则只剩下了一片令人心里发虚的空寂，远处的枪声，更增加了这条背街的死一样的寂静，电线杆和斑驳墙壁上的野广告依然那么的醒目，而酷夏里难得的晨风中，纸片摩擦地面的声音充满了诡异的气氛。

一公里不远，背街也没有太多的丧尸，偶尔出来一两只，都被李杰和鲁斯迅速的解决了。然而，让他们险些崩溃的是，当他们耗尽游渡朝阳湖后剩下不多的体力终于跑到医专的后门时，才发现这地方已经被封死了。不是仅仅将门关上，而是高高的堆满了沙袋、拉起了铁丝网，很显然，为了减少防御面积，此物地方业已断绝了出入的可能。

李杰只觉着嘴里发苦，放眼看去，整个学校的围墙都已经加高和加固，想从中间翻过去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沿着围墙跑向这个学校的正门。

李杰甚至望见了一小队巡逻的士兵从围墙上面一闪而过，是士兵，不是李杰以为的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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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杰不明白对方发现他们没有，但那一队士兵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停了下来脚步来。也许是没看到吧，或者即使看到了，也只是把他们当成游荡的丧尸没有理睬。毕竟这是深夜，过多的建筑物又使得围墙下的光线实在不怎样理想。更大的可能是，他们还有别的任务，即使发现了他们，也没工夫停下来。

只不过，算了，没有理睬还好，要是他们被当成丧尸开枪了话，那才是天底下最悲剧的事情了。

李杰冲着士兵消失的方向大喊了几声，声音嘶哑，其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自己在喊啥。可这时候正有一架直升机从围墙里面起飞，螺旋桨的巨大声响轻易的就将李杰的声音抹杀掉了。

希望啊，希望就在围墙之内，可他们就这么被阻隔在外，一道围墙，仿佛变成了天堑一般！

季忆的92式手枪还挂在大腿上的，枪里还有最后一颗子弹，这时，她用询问的眼神打量了一下李杰开枪的话，也许行让巡逻的士兵听到吧。

《不。》李杰摇了摇头，这附近时不时就有枪声在响，一声枪响对业已习惯了这种声音环境的人来说起不到啥特别的作用，只有继续跑下去了，沿着围墙，好在这一次，希望真的已经触手可及。

可是，最致命的是，他们也几乎没啥体力了。即使是最雄壮的鲁斯也同样如此。

当他们体力充足的时候，丧尸的快慢也就是比一般人走路的时候快那么一点点，况且还摇摇晃晃的，重心很不稳定，有时候你站着不动，它都有可能自己扑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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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当你的体力耗尽的时候，丧尸的速度就变得甚是的恐怖了，毕竟像生化危机电影里的丧尸，都是拖着脚在挪，而他们遇到的丧尸，都是相当于小跑的！这种经历，李杰他们在商场逃生的时候曾经遇到过，可难道还能指望再有一只丧尸犬骤然扑出来，帮他们搞定丧尸吗？不，说不定丧尸犬扑向的会是他们，丧尸犬即使喜欢吃丧尸的内脏，但活人的内脏，恐怕也很有吸引力吧。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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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如此，他们也业已别无选择，只能寄望于在沿着围墙跑的过程中被里面的士兵发现然后出来营救他们了。

正门方向的枪声骤然一下又密集了许多，间或还有爆炸声，是那边聚集了更多的丧尸吗？那么，会不会跑到安全的地带以前，就会被丧尸撕碎了？

毫无希望的躲在某个角落里等死，和这种希望触手可及，却又咫尺天涯的处境，究竟哪一种更让人绝望一些呢？

或者，廖寂提出，《或者，我们还是等在后门的围墙下，等天亮以后，巡逻的士兵重新发现我们？》

季忆就反问：《我们只有不到某个小时了，就这样站在围墙下？在巡逻兵发现我们以前，丧尸围过来呢？不需要太多，超过10只我们现在就无法应对了。》还有除此之外一种万一，万一随着撤离时间的最后临近，巡逻兵不再光顾这个角落了呢？

还是只有沿着围墙跑，李杰做出了决定，死也不能是停在原地等来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