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天气渐晚,林陈从病房里走出来,端着水壶去热水房灌满了水,一个人默默地往回走。
医院走廊里,人还是很多,走廊的一扇窗口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风呼呼地从那敞开的半扇空间吹了进来,胖子裹着衣服走了过去,关上了窗口,回头,正巧遇到迎面走来的林陈。
《叶江川他爸回去了吗?》林陈问。
胖子略微点了点头,《这两天,他也是心力交瘁啊!我让他回去休息了!毕竟他这么大的年纪了!》
《是啊!唉!》林陈叹了口气。
胖子环顾了一下,问林陈:《哎!许阿琪怎样不见了?我记忆中她是和你一起来的啊!老半天了,都没见到她!》
这话提醒了林陈,林陈掏出手机,给许阿琪拨了过去,电话那边却一直是忙音。
林陈在拥挤的走廊里前前后后转了个遍,也没发现许阿琪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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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别找了!她一个大活人,又不是小孩子,是丢不了的!我估计她可能有点啥事情,临时走开了!》林陈说。
楼梯口,蹲着一只黑猫,也不怕人,估计是饿了,软绵绵地叫了几声,步履轻巧地向这边走了过来,围在林陈的脚边,毫无陌生感,《喵喵》地叫个不停。
林陈抱着水壶,蹲下身去,随手捋了捋那猫油黑的后背上的毛儿。
长椅坐满了人,胖子将屁股向同时挪了挪,腾出了很小的一个空间,他向林陈招了下手,示意他坐。
林陈摆了摆手。
《别碰它!可能是只野猫吧!看它身上脏的!说不准还有虱子,跳蚤呢!》胖子好心地提醒,《万一它再带着传染病,你就不怕被传染啊!》
《没事儿!》林陈摇了摇头,《我还是挺喜欢猫的!这东西身上带着灵性!你看它凝视着你的双眸,啥都明白似的!多可爱呀!》
胖子冷哼:《可爱?它毕竟是个小兽!你夜里再去看看它们的双眸,你就不觉得可爱了!那眼睛一到漆黑的夜里,就能发出金属的光泽!看着就让人徒生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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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怎么说,猫咪通灵呢!据说,当你和你的猫咪在一起的时候,它的眼睛倘若莫名其妙地转头看向了别的地方,那可能是它望见了我们看不到的脏东西!你可要小心了!想想都觉着令人发毛!尤其是黑猫,黑猫更是得罪不得的!国外,有种说法,黑猫是女巫的精灵呢!》
说着,林陈将水壶递给了胖子,自己将黑猫纳入怀里,站了起来,在窗口边来来回回地走着。那猫和林陈似乎是自来熟,依在林陈的怀中,也不挣脱,长长短短的叫声次第而响。
《别叫了!叫,我也没有吃的!除非遇到许阿琪,她的包包里总是有鱼片,牛肉干啊什么的好吃的!你要叫,就找她叫去!》林陈说。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猫像是通了人性,居然还真的停了下来,不叫了。
《这猫还真像是听懂了你的话一般,不叫了啊!》胖子说。
《我记忆中有这么一件真人真事,说是有个人傍晚走在路上,遇到一只黑猫,那猫朝它又跳又叫,浑身毛都乍起来了,那人用石头把猫给打死了,结果回去他就病了,去了许多医院都看不好,病得越来越严重,最后请了个村里的神婆给看,那神婆就跟他说,你是不是看到了一只黑猫啊?那人说,是!那神婆又问,你是不是把它打死了啊?那人又说,是!那神婆就跟他说,你真不该打死那只猫!那猫望见了脏东西附在了他的身上,是想帮他把那脏东西给吓跑的!》
《啊?看来,这黑猫还是阴阳眼啊!还能辟邪啊!看来,是当好好善待!得罪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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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说着,伸手就要抚摸林陈怀里的那只黑猫,那猫似乎并不给胖子颜面,朝着他呲牙吼叫了两声,挣脱了林陈的怀抱,从医院小门钻了出去,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
《胖子,你还真不招黑猫的待见啊!》
林陈笑着,掸了掸身上蹭上的猫毛。
《呵,不招黑猫待见就不招它的待见!反正,我就没招过谁待见,包括我媳妇!我怎么活得这么悲摧啊!》胖子苦笑了一下,继续好奇地问:《那后来呢?后来,那人怎样样了呢?》
《后来,嗯,好像是神婆帮助他驱走了身上的脏东西,他的病自然就好了!》
林陈看了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
《胖子,许阿琪会去哪儿了呢?这么长时间也没个人影!电话也不接!》林陈的样子看上去有些着急。
《你要着急,你就出去找找!对了,这家医院你是第一次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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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怎样了?》
《医院外面,顺着大马路走,有餐馆,也有商店,我估计她也可能是某个人逛街去了,她要是逛,也只能在这条大马路上逛。出门向左,丁字口拐过去的那条小道儿你别去!那边是条小土路,啥也没有,通向医院的太平间!》
《哦!我明白了!》
许阿琪给胖子留下的印象是一个性格温暖,有些小脾气,但总体上比较懂事的某个姑娘,如果不是有什么原因,她一定会跟大家打了招呼才会离开的。
《嗯!我知道了!》林陈说着,对胖子说:《你也赶紧回病房吧!听叶江川爸爸说,想请个护工帮忙,我先出去了,去找找许阿琪,也顺便帮他打听打听护工的价格啥的!》
告别胖子,林陈离开了医院大门的时候,又给许阿琪挂了个电话。
幸运的是,电话居然通了。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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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陈刚刚打通电话,还未说话,就见许阿琪手中拿着两支羊肉串,一边打着电话,同时低着头向这边走了过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见许阿琪,林陈眼底闪过一丝欣喜,他收了移动电话迎了上去。
云福寺赶了回来,为许阿琪忧心上火好像就成了林陈的一块心病,所以她的每一分,每一秒在哪里,他是要明白的!否则,他会坐卧不安。
《嗨!》
许阿琪抬头,见是林陈,递过一支肉串,《嗯,拿着!》
《你去哪里啦?去哪里怎么也不和大家打个招呼呀!让我们这一通的好找!》
林陈的脸色有点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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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没打招呼啊!》
许阿琪颓然地回头看了看,毫无来由地愣了一下。
林陈接过了肉串,正要说话,感觉到他们两个站在路中拦了别人的道儿,就将许阿琪向边儿上拉了拉。
许阿琪顿住脚,挣开了林陈抓得紧紧的手,活动着手腕儿,说:《林陈,我又跑不了,你使那么大的劲干嘛啊!把我的手腕抓得生疼!你忘啦?是你在医院的走廊上,向我招了手,叫我跟你走的啊!我也不明白你叫我出来有什么事儿,就跟你走出了医院,我们一起逛街,后来却不见了你的踪影!是你不打招就离开的好吗!你怎么还怪我不打招呼呢?》
林陈怔在一旁,《奇怪,我什么时候向你招手,叫你跟我走了?》
听林陈这么说,许阿琪愕然地张大了嘴。
这是怎样一回事儿?
林陈的失口否认,让他们两个人的对话成了鸡对鸭的交流,像是无法进行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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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呢吗?你做过的事情,说过的话,你竟然会不认!你这是在和我开什么国际玩笑啊!》
《我,我一直就在医院里啊!和胖子在一起!叶江川一贯昏迷着,我怎样行走开呢!我也没有任何理由把你叫出来啊?你想想啊!对嘛!胖子可以给我作证啊!我真的没有叫你出来!》
林陈摊开两手,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窘相。
《你,你不是叫我出来么!你怎样都忘了!我们一起沿着这条路向前走,你忘了?》
许阿琪回身指向她来时的方向。
林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心中不禁一惊,胖子说过,医院出门向左拐有一条小道,并且嘱咐过他,这条小路不要走!
林陈努力嗅了嗅四周的灵压。
《你是说,我带你走到这条丁字路拐过去的小道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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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把我叫了出来,我们一贯沿着这条路向前走,前面有摆摊卖脆皮玉米的,你还买了某个给我吃!》
林陈听糊涂了。
他的目光扫了过去,这是一条不太宽的小土路,路面并不平整,坑坑洼洼的,还有些积水,两边是用砖头垒起来的不高的墙壁,年久失修,破烂不堪,整条小路根本不见有啥人影,更别说是叫卖的小贩。
《你在说什么?我啥时候给你买了脆皮玉米啊!》林陈说。
许阿琪吃惊地,不相信似地看着林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不对啊!你失忆了么?你怎么都忘得精光啊!见过好想想!我帮你回忆!你,林陈接过刚出锅的炸得酥脆的玉米,还帮我抹上了蕃茄酱,用纸包着,你不记得了?》
许阿琪轻轻撩了一下头发,睁大眼睛,拧着眉头,木然地望着他,《真是奇怪!你的脑子是不是出了啥问题啊!还是脑子进水啦!叶江川犯了癫痫病,你是不是也要犯个失忆症啊!》
林陈拽了拽她的发梢,《我的大小姐,你去写小说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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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惑,让许阿琪的情绪有些热血沸腾,她的声调提高了八度。
跟前发生的这一切,林陈也倍感怀疑。
难道许阿琪也得了癔想症?
还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为了让许阿琪平静下来,林陈抬了下下巴,看了眼自己和许阿琪手里的羊肉串,《先别热血沸腾,有话慢慢说,先把这个吃了,一会凉了就不香了,咱们边吃边说!》
林陈在医院里忙活了半天,这会儿也是饿了,他一口咬下了一整块的肉,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
许阿琪还要再说啥,但见林陈眉头一皱。
林陈咀嚼的嘴停了下来,懵懂地打量了一下自己手里的羊肉串,将那嘴里的肉吐在了手心里,仔细观望着,又像猴子择虱子般地小心察看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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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恶心!你是骆驼还是牛羊啊!怎样吃东西还反刍!还要吐出来慢慢把玩呀!》
许阿琪皱着眉头,一脸的鄙夷神情。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我是奇怪,这肉里的啥东西方才硌了一下我的牙!估计是骨头没有剃除干净!》
《脆骨吧!》
突然,林陈表情凝固了,《阿琪,你看这是什么?》
在林陈吐出的那一小块肉中,露出一小段月牙状的白色物质。
林陈用手指略微一拨,只见一块白色,扁润,透亮的甲状物质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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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惊叫了一声,林陈手中的肉块连同扁润的东西一同滚落到了地板上。
《人的指甲!》
这四个字从许阿琪的牙缝里挤了出来,她自己已是惊得脸色煞白。
望着那物,林陈只觉得胃里的啥东西在往上翻涌,感觉自己就要吐出来了,他赶紧捂住嘴,还未来得及多想, 便《哇》的一声就吐在了地上,黄白色的呕吐物溅了他和许阿琪的脚上,喷了一地。
林陈半蹲在地板上,不停地干呕,咳嗽,呕不出来的时候,脸被憋得通红。
许阿琪惊得倒退了两步,打量了一下自己手里还未吃的羊肉串,《豁》地将它远远地扔了出去。
这样折腾了一会儿,林陈感觉舒服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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