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荷鲁斯之眼

记忆猎手 · 嘉树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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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橙衣组长的眼神示意下，身穿红色制服的工人立刻把小男孩手里的义眼捧了上去。

橙衣组长用两根手指细细地打量着这颗葡萄大小的玻璃珠子，眼神从一开始的不屑，逐渐转变成惊喜，接着癫狂地大笑起来。手捧着高乐留在人世间的唯一一颗义眼，急匆匆地跑到工厂的气窗下面，借着窗外卤素灯的折射，整颗义眼绽放出了彩虹一般的光芒。

《这是……上个世纪初生产的荷鲁斯之眼？我记得，这种义眼的制作工艺在当时是联邦军的高度机密才对啊！你真的懂得做出这种东西？》

小男孩显然没有想到，自己偷来的这颗只是看起来很值钱的义眼，竟然会是个无价之宝。橙衣组长此时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这让他浑身上下像是爬满了虫子一样不自在。他不过是住在北城区里万千流浪儿当中的某个，他怎么可能懂得制作出这么精良的义体呢？

可是时至今日，他除了点头，还有别的选择吗？

得到了小男孩肯定的回答，橙衣组长的笑意更深，他大声地招呼两旁的红衣人过去，抬手指了指小男孩，《带他去厂房，三天之内，让他复盘出另一只一模一样的义眼！如果完成得好，直接赏他一套红衣服！要是做不出来……》

橙衣组长的语气逐渐变得阴冷，《做不出来，就扔到废品仓喂老鼠！》

红衣人得令，作势就把小男孩架起来准备带走，程东见状连忙抢先一步走到橙衣组长面前，扯着嗓子怪叫道：《报告组长，我觉着你还是先处理完我们的事情，在带走那个家伙更好些！我站得腰都酸了，你要是再这么啰里吧嗦地不安排工作，那我不如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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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为了救回高乐，外加深入打探一下这个工厂的情报，程东是真心不想趟这一趟浑水。可是听着橙衣组长方才话中的意思，高乐留下来的那颗义眼似乎还大有来头，在程东的记忆里，作为银汤匙酒吧老板的高乐，好像一直都没表现过和军方有关的能力。

莫非高乐那家伙是在扮猪吃老虎？倘若他当真能有橙衣组长说得这么厉害的话，又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对自己无比重要的酒馆，被手企业的那群家伙毁掉呢？程东现在对于高乐的那颗眼睛是越来越好奇了，如果行保住那个小臭虫一命，改日叫他再把高乐偷回来，倒也未尝不可。

程东此时正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却不明白橙衣组长那冰冷的眼神业已定定地落到了他的身上。众人业已识趣地散到了一旁，就连身体被红衣人架起来的小臭虫，也是一脸无奈地把头埋了下去。

橙衣组长甩开了手中的电鞭，冷眼打量着面前此物梳着寸头，还瞎了一只双眸的男人，气极反笑：《你方才是在教我做事？》

程东仍是一副看不懂人情世故的脑残嘴脸：《就事论事罢了，对了领导，你们这有酒吗？我喜欢高度酒，伏特加最好！》

橙衣组长阴恻恻地说：《那我要不要再给你安排几个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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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东咧嘴一笑：《有女人当然最好了！最好是西丘那边来的洋妞，个高、腿长！》

《狗东西，你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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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衣组长面色一凛，手中的电鞭带着破空声呼啸着卷向了程东的脖子，这来势汹汹的一鞭，似乎轻轻松松就行切下程东的脑袋。

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立刻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整个厂房里静得出奇，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有胆大的人把挡在眼前的手指分开了一道小缝。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电鞭像是被箍住了七寸的蛇，在程东的手里吱吱呀呀的乱跳，阵阵青烟带着肉香从他的虎口上飘散出去。而程东，则面色不改地定定地站在原地，眼神比橙衣组长还冷得吓人。

跟前的一幕，再一次让他忍不住惊呼出声，橙衣组长的鞭子，竟然被那男人攥在了手里。

《我不喜欢被人用鞭子抽，尤其是这种带电的鞭子。》

他说着话，手腕一翻，把整截握在手里的电鞭统统绕在了自己的手掌上，胳膊骤然向下一沉。只听见《咣啷啷》的几声脆响，橙衣组长手里的那条鞭子，叫他随手给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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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没有人胆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冲撞组长，小男孩的面庞上又是兴奋又是诧异，对着程东大喊：《死瞎子，见过大的胆子！竟敢和组长顶嘴，你这个脑残，大白痴！咱妈活着的时候不是说过，在家听父母，出外听领导的吗？你怎样敢还手！快点和领导道歉！》

程东一把扔下了手上的电鞭，扬起脑袋，眼中的寒意更胜。

橙衣组长的脸色已经因为极度的震怒和恐惧而扭曲，他见过这样的眼神，这是收割过无数生命之后才能培养出的，真正杀过人的眼神。但在这个工厂中，他才是万物的主宰，他才是那个掌控所有生命的至高之神。他绝不容许自己的威严，遭到一丝一毫的亵渎。

想到这儿，橙衣组长的手掌即刻缩回了前臂当中，一口亮银色的炮管正对着程东的脑袋：《垃圾，你还敢抢我的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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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歇尔三型单臂式电浆炮……你们就没点新的花样吗？》程东的嘴角微微勾勒起一丝冷笑，拳头握紧，眼神中的杀意更胜。

《哥，你疯了吗，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好好活下去的吗！快和组长道歉！》小男孩在半空中疯狂地扭动身子，终于挣脱开两个红衣人的钳制，飞快地冲到程东面前，张开了小小的手臂，把他挡了个结实。又转而对橙衣组长告饶道：《领导，求求你了，别杀我哥，我哥他的脑子不好，受到一点刺激就会发疯，他不是故意的，你饶了他这一次吧，我给你做，三天之内，我一定能做出一模一样的荷鲁斯之眼！》

炮管中的莹莹白光到底还是消弭于无形，橙衣组长眯着眼看向小男孩：《你说的是真的？》

《三天之内，倘若我没办法复刻荷鲁斯之眼的话，您就把我们两个都关进废料仓喂老鼠！》小男孩把头埋得更低，双眸里隐约已经有了泪光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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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程东重重地跪倒在地上，身体因为痛苦而缩成了一团，匍匐在地板上不住地颤抖。

【哥，你疯了吗！】

头，痛得要死掉。全身的骨骼似乎都在遭受无与伦比的巨型地震，他的身体似乎马上要被撕碎了。

在他的脑海中，那残破的图像似乎变得越来越清晰。

【求求你，不要带走我哥，我和你们走好不好！我和你们去尖塔，让我配合你们的实验好不好，我哥他有病，他会死的！】

程东的意识面板好像在燃烧，刺鼻的焦糊味回荡在他的每一寸毛孔里。在他那团支离破碎的记忆残渣当中，好像有两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正从极远处走过来。他强忍着剧烈的头痛，努力地睁大眼睛，好像行辨认得出，其中那个个子稍稍高一些的小男孩正是他自己，男孩的左手边，还牵着某个梳着短头发的，洋娃娃一般的小女孩。女孩带着红色的发卡，手里好像还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子。

【哥，妈妈不让咱们随便乱跑，她说外国人此时正和咱们打仗，外面危险！】

【哎呀，此日不是你生日吗，哥带你去捉蜻蜓。现在的蜻蜓越来越少了，咱们趁早把蜻蜓做成标本，将来说不准还能买个好价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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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人？蜻蜓？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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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分明是好几个世纪前的事了，这段记忆怎样会会出现在我的脑子里？在这些杂乱的记忆中，程东隐约望见了一处奇怪的工厂徽志，五指并拢，掌心有眼……那是手企业？远方的上空被滚滚浓烟所包裹，阴沉的天幕之下，一座座漆黑的尖塔拔地而起。看到尖塔的一刻，程东的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阵厌恶。

那里……就是我被接受人体改造的地方？

《我在问你话呢，垃圾，把头抬起来！》

这嗓音飘渺而遥远，程东恍恍惚惚地抬起头来四下张望，眼中尽是蓝灰色的高墙，和遥不可及的气窗，这里是……刚刚的那个工厂？

肩头被人重重地踢了一脚，仍未从方才的【记忆乱流】中回过神来的程东，被人仰面踢翻在地。他看见一脸鲜血的小男孩，正跪在他的一边小声地哭泣，那橙衣组长正一脸嘲弄地盯着他。

《那小东西告诉我，你是他哥……你明白他叫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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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东不可置信地斜了一眼小男孩，讷讷道：《他叫……小臭虫……》

《切！》

橙衣组长冷哼一声，悠然自若地缓步走到了程东身侧，抬脚踩在他的脸上，《还真有爹妈会给自己的孩子取这样的名字啊！你……真的不是程东？》

程东的心头一凛，低声道：《真的不是，我和我弟弟……》

《和你弟弟来我东胜找【工匠】是吗？》橙衣组长泄愤一般地用鞋底碾着程东的脑袋，眼神炙热而癫狂。

程东身体里那股莫名其妙的力量似乎又要喷薄而出，每逢他的身体在遭到伤害以前，记忆深处那股原始而狂躁的气力，好像都能即刻占据他意识的主导。只是当程东瞥见在他旁边已然哭得泣不成声的小男孩，这股奇怪的气力竟然第一次被他压制了回去。

那个工匠，当就是小臭虫的姐姐。

程东低低地《嗯》了一声，接着道：《从小开始，我的刻度就没办法有效地收集记忆数据，我……会经常不自觉地失去控制。这次来工厂打工，一来是为了填饱肚子，二来是为了找到工匠，帮我修复一下刻度卡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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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体紊乱？哼，垃圾就是垃圾！》

橙衣组长一脚把程东踢到了同时，又闲庭信步地走回了工厂中央，在自己的老板椅上坐定，《可是你是怎样认出我的臂载武器的？》

程东挣扎着从地板上爬起来，一脸恭敬地说：《可能是从哪个世界广播，或者是电子屏广告里听到的吧。长官，我的嘴里总是会莫名其妙地蹦出若干自己都不理解的字眼，我想……这应该和记忆体紊乱有关系。》

《三天之内，如果你能和那小臭虫完美地复刻出另一只荷鲁斯之眼，我就让你们见一见工匠，否则……你们明白后果！》橙衣组长似乎恢复了上帝的尊严，冷冷地盯着匍匐在地板上的程东，补充道，《即便你真的是前一天广播里的那个阿尔法，也收起你的那些愚蠢的叛逆想法。凭借黑瞳和企业的实力，足够让你在此物霓虹市死上几万个来回，听明白了吗！》

程东连连点头称是。

小男孩却捂着鼻子，带着哭腔地吼道：《领导，在复刻荷鲁斯之眼以前，我还有一个要求！》

橙衣组长微微皱眉：《啰里吧嗦的，说！》

小男孩伸手指向身后方的一片黑衣工人，《因为制作荷鲁斯之眼所需要的步骤繁琐，考虑到人手不足的可能……我希望这些工人在未来的三天里，能够听我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