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高耸入云的建筑群中，只有无边的沉寂作为对程东挑衅的回应。作为企业内部成熟的猎杀者，利齿怎样可能这么轻松地被两句嘲讽激怒呢？
几十名械傀恍若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一般，扒开压在身上的土块，抽动着四肢和大脑，提线木偶一般地从废墟中重新站起来。程东好像也在此时嗅到了危险的气味，他抽动了几下鼻翼，僵硬地转过头去，那只右眼的瞳孔明显小了一圈。
《撕了你们……》
在程东身上的无数条黑红色的肉芽，好像变得更为粗壮，在空气中焦虑地抽动着，发出让人压根发酸的《唰唰》声，旋即这些触手一样的肉芽似乎终于找到了猎物，齐齐地指向了那几十名刚刚从废墟中站起来的械傀。
高乐焦急地在他的裤兜里大喊：《你不是可以复原的吗？快跑啊！这群械傀已经全部由老鹰托管操控了，你杀不掉他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对付不了这么多打不死的械傀，快跑吧大哥，我求求你了！》
只可惜，程东早在刚才就已经被震聋了耳朵。
他像只被激怒的野猫一样弓着身子，浑身的肉芽示威一般地直指械傀：《撕了你们……》
【阵列，绞杀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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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名械傀即刻排成一列，手腕上翻，露出自己小臂中的半截银质炮管。【米歇尔三型电浆炮】，这种足以一炮摧毁中型军事建筑的枪械，此时有足足六十挺之多。
【清洗开始】
密集的电浆火炮狂风骤雨一般地向程东的方向倾泻，在如此压倒性的攻势面前，程东俨然业已成为了械傀们的活靶子。甚至未等他向前迈出半步，一条胳膊就业已被带着滋滋电流的电浆吞噬。只是程东每一次中弹，他的瞳孔都会缩小一圈，身上的肉芽也变得更为粗壮。
直至他的瞳孔彻底消失，眼白完全占据了整个眼眶。
《撕了你们！》
就像是只发狂的野兽一般，程东以难以置信的速度，迎着铺天盖地的弹药冲进了械傀之中，《撕了你！》
这些锋利的肉芽刺穿了械傀，刺穿了中央广场外围一切的电子幕墙，甚至刺穿了广场中心掌舵人雕像的脑袋，肉芽根部突起的青蓝色血管有规律地蠕动着，伴随着那几十名械傀的躯壳被吸干了生命一般干瘪下去，程东的身体，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被电浆击碎的手臂，被震聋的耳膜，肩颈处已经露出森森白骨的弹痕一切复原如初，唯有那颗被利齿击碎的双眸，仍是某个血淋淋的大洞。
不等几个械傀做出有效应对，程东的大手已然捏住了某个械傀的面门，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压，将其重重地按在地上。这只早已丧失了理智的凶兽，又一次从自己的嗓子里暴发出了一阵凄厉的嘶吼，他身上那些可怕的肉芽，像是得到命令了一般，骤然向四面八方暴长出去，一切不似刚才的柔软，活脱脱的像是割肉削骨的利剑钢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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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程东皮肤上的最后一处擦伤彻底愈合，这些巨大的肉芽才慢慢的变黑、变硬，直至从程东的身上剥落，程东也终于因耗光了最后一丝力气，而瘫倒在地板上。
【结束了吗？】
在方才的异变中，程东的脑海里似乎又浮现出了某些模糊的片段。方才所经历的那一幕，似乎在他失去的记忆片段里曾完美的重现过。在那某个闪念里，他好像看到了身侧还有许多和他并肩作战过的人，那短发女孩也在。就像记忆闪存卡里描述的景象一样，她站在一座倒悬的城市中，被满是星火与灰烬的黑暗包裹，回过头来，向程东露出了诀别时才有的微笑。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些人是谁，他们都去哪了？】
【我又是谁？】
只是他现在太困了，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此时最需要的恐怕正是一次安稳的休息。可是就在他刚要闭上双眸的刹那，一阵莫名其妙的掌声又从中央广场的上空响起。
《精彩！阿尔法就是阿尔法，果然不是区区几个工业垃圾就能销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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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人影正从极远处的建筑群间向着程东的方向飞快逼近，踩着已经硬化的肉芽滑进了中央广场，轻捷地落到了程东的脚边。
铁臂银面，而他的背上，恰好背着一把银蓝色的狙击步枪：《A系实验的幸存者？啧啧啧……能够完美适配A系生物体改造的人类个体可并不多，能够应用义体做出这么大能量辐射的受试体更是少之又少了。从你的身上，我还真的是看到了欧米茄的影子……嗯……你不会就是他吧！》
程东挣扎着想要重新起身来，可是对这幅刚刚复原的身体而言，即便是动一动手指，都成了极为艰难的事情，他只能瞪着那只还未瞎掉的双眸，冷声质问来人：《我不认识欧米茄，也没参加过什么狗屁A系实验。》
《嘛~对了，你弄丢了自己的刻度嘛~记不起来也是正常的。》
来人好整以暇地蹲在程东的身侧，俯下身子，捏了捏程东的脸，《欧米茄前辈可真是你们阿尔法中的佼佼者呢，他明明可以好好地凭借自己的本事为企业效力的，谁知道他为啥骤然之间要联系其它人背叛企业呢？放心好了~那颗被我打爆的双眸，是绝对不可能复原的哟~作为企业刑事科的成员，我绝对不会像老鹰他们那样对待猎物的。外行就是外行，对付生物改造体，怎么能用械傀来处理呢？我的装备经历过上级的专门设计，就是用来对付你们这些从实验室里出逃的废品的。真可惜，方才经历了一次【机体苏醒】就要被销毁了，可谁叫你是企业的反对者呢？》
《你的废话可真多，要动手就趁早，老子刚好早死早投胎！》程东任命一般的闭上了眼睛，如果能让自己的这幅不死之躯被成功的销毁，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只是可惜他挣扎到死都没能找到自己的家人。
《拥有强大再生能力的生物改造体哟~有的时候死不了，也是一种折磨吧~》来人微笑着端起了手中的狙击步枪，《我这就让你解脱~》
在他的拇指方才触及扳机的一刻，一柄漆黑的短刀从侧面闪电一般地射了过来，瞬间将这杆枪削成了两截。这名利齿的瞳孔骤然收缩，只觉着眼前有道黑影闪过，急忙抬手护住面门，与之这时，一股巨力立刻撞在了他的双臂之上，震得他仰头倒飞出去，那条亮银色的手臂俨然被撞成了《凹》字形，戴在他脸上的银质面具也震裂成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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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齿警惕地凝视着面前的此物不速之客，黑衣、黑裤、银白色的长发在后脑扎成了一条马尾，他狐疑地皱了皱眉：《你早就来了？》
黑衣人淡声道：《你打爆他双眸的时候，我刚好看到。》
利齿道：《你一直在暗处看热闹？》
黑衣人挑了下眉毛：《是，比起刑事科其他的走狗，你动手前的废话显然太多了。》
利齿眼中的杀意更深，深沉道：《你认识刑事科其他的前辈？》
黑衣人道：《认识。》
利齿又指了指躺在地板上的程东：《你和他也认识？》
黑衣人面无表情道：《从前认识，现在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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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齿冷笑了一声：《既然是老朋友，为什么不露个面，让我瞧瞧呢？》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用不着。》
黑衣人抄起了地上的黑刀，轻弹刀身，自己竟然又一次凭空消失。他的身影重新出现的时候，已经到了利齿的头顶，《我是无名指。》
黑衣人的速度之快，就连身经百战的利齿也好像难以招架，只得勉强依靠自己双脚安装的推进装置堪堪侧身躲闪，可黑衣人的身形竟然在半空之中又一次消失，随即出现在了利齿的身侧，抬手一刀抡起，齐根切断了他的那只亮银色的机械手臂。
利齿吃痛，运足了脚下的马力抽身移开数米，捂着自己的胳膊惊惧道：《你是苏醒者？整个联邦能达到【机体苏醒】程度的不足十个人……你真的是公司失踪的无名指？明明你们业已被……这怎么可能！》
说到这儿，利齿又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指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程东：《这么说……他也是……》
《他是开始，也是终结。我记忆中这句话是企业说的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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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冷漠地用手指揩着刀刃，《我们当年替公司卖命的时候，你们刑事科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三流团队。现在到学会人模狗样的和前辈们动刀动枪了？这就是你们手公司的做派？》
利齿显然业已没有了方才趾高气昂的姿态，一边后退，同时阴冷地盯着黑衣人和程东，厉声道：《凭你们几个人，就妄图颠覆企业？企业能为了联邦的太平与昌盛忍痛断一次手，就能摧毁你们第二次。该死的……公司不会放过你们的！》
黑衣人已经收好了刀：《联邦是太平昌盛还是战火连天，都和我没有关系。我今天来这，只是为了见一见以前的朋友。企业的事情，我早就不在乎了。》
直等到利齿完全从视野里消失，黑衣人这才准备转身动身离开，程东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我们认识？》
黑衣人冷冷地斜了一眼程东，没头没尾的扔下句《去北城找你的答案》，就凭空消失了行踪。
【还没有来得及问他的名字，听起来，我从前似乎也是个很了不得的人物呢……】
【北城……吗？】
程东的眼前一黑，到底还是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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