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月夜对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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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鱼心中惊疑，未免起了好奇之心，沉声道：《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那便叨扰了。》当下徐徐移步，一步步走过去，打眼一望那人，只见他一身白衣，头戴方巾，书生打扮，年约十七八岁，面容俊美，轮廓分明，活脱脱某个浊世佳公子。

江鱼端详那人，隐隐觉得有几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却一时想不起来，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人看江鱼目不转睛盯着自己，面庞上似乎红了一下，低下头，低声道：《兄台请坐。》一边说着，一边提起酒壶，往酒杯里倒酒。

江鱼往桌上一看，但见桌上恰恰两个酒杯，心中又是一动，慢慢坐在那人对面石凳上，盯着他。

那人放下酒壶，举起一杯酒，抬头注视江鱼，轻声道：《请！》

江鱼望着面前酒杯，心中迟疑。

这是在金国地界，金人驿馆，又是在如此深夜，如此场景，那人似乎在等待自己一般，一切都如同事先安排好一般，他心中如何不怀疑警醒？

那人看江鱼迟疑不动，好像已经看出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举杯一饮而尽，放回酒杯，提起酒壶，又斟满了酒，放下酒壶，望着江鱼笑了笑，伸手取过江鱼面前那杯酒，端着酒杯，笑吟吟望着江鱼，目光闪动，好像在嘲笑他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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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人这般举动，江鱼疑心尽去，这一次轮到江鱼脸红了，颇觉不好意思，胸中少年豪气一起，伸手端起酒杯，沉声道：《请！》

两人相视一笑，举杯轻轻一碰，这时一饮而尽。

那人伸手去拿酒壶，江鱼一伸手，后发先至，抢过酒壶，给两个酒杯都斟满酒，放回酒壶，望着那人。

那人微笑着说：《如此夜晚，皓月当空，皎皎如镜，良辰美景，五人会饮，真是痛快！》

江鱼一愣，盯着那人道：《五人？》

那人微微一笑，举头望月，曼声吟道：《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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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鱼心念电转，微笑道：《不错，是五人会饮，在下愚钝，兄台莫笑。》

那人呵呵笑着说：《李太白举杯邀明月，对着自己的影子，成了三人，你我两人双影，举杯同邀明月，成了五人，咱们可比李太白幸运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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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鱼看那人才华横溢，举止高雅，不自禁心生仰慕欢喜之情，笑着说：《兄台雅致，人所难及，在下佩服。不知兄台是何方人氏，为何会在此处？》

此言一出，江鱼大吃一惊，一下子变了脸色，腾地起身身来，紧紧盯着那人，沉声道：《你是金人？》

那人微笑道：《在下复兴完颜，单名某个敏字，大金中都大兴府人氏。》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完颜敏神色不变，端坐不动，微笑道：《不错，我是大金女真人。》

江鱼紧紧盯着完颜敏瞧了半晌，再不说话，回身便走。

却听完颜敏深沉道：《北国大金女真，中原南朝汉人，中华一统，无分夷夏，民族平等，天下一家！》

江鱼心头一震，停下脚步，霍然转身，盯着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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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凝视着江鱼，沉声道：《兄台少年英雄，不同流俗，为何囿于成见，不通变故，你是汉人，凭什么便瞧不起我们女真人？》

江鱼冷冷道：《我不是瞧不起你们，而是痛恨你们！你们金人强盗，暴虐野蛮，占我国土，杀我同胞，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完颜敏脸色一变，起身身，一步步走到江鱼面前，盯着他，冷冷道：《天下本为一统，何分你我？你们汉人如今视我们女真为蛮夷，想当年中华始祖黄帝炎帝发源于黄河，长江流域则被你们视作蛮夷，春秋战国时楚国便被你们中原汉人看做蛮夷之邦，如今怎样？你们大宋被我大金打败，偏安于江南一隅，又算啥？》

江鱼一愣，一时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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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敏沉声道：《宋皇失德，骄奢淫逸，不顾百姓死活，我女真一族替天行道，灭宋建金，解救黎民，只要我们善待百姓，又有何不可？他赵家当皇帝，与我完颜家做天下，又有啥不同？》

江鱼被他说住，情知他所言不无道理，难以反驳，一时默然。

完颜敏说到这儿，顿了顿，深沉道：《当年孔子说，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这简直是放屁，臭狗屎！流传世间，荼毒后人，此物孔丘枉称圣人，却毫无胸襟气度，不懂兼容并包、天下大同的道理，真是岂有此理！》他本来神情淡定，气度从容，谈吐文雅，此刻却显得颇为气愤，言语中甚至有了粗口。

完颜敏盯着江鱼，深沉道：《当年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国力大强，甲于天下，可见你们汉人文明未必强于你们口中眼里所谓的蛮夷番邦，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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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鱼听完颜敏所说，句句有理，眼前这人虽是女真人，学问才识，一点也不弱于汉人儒士，见识高超，谈吐文雅，自己平生未见，心中又是惊异，又是佩服，一时间竟然无话可说。

完颜敏看江鱼默然无语，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双眸眨了眨，目光闪动，望着江鱼，淡淡道：《怎样，兄台不说话，莫非也认为在下所言有理，因此理屈词穷，无话可说？》

江鱼冷冷道：《天下道理，是是非非，谁又说得清？你我徒逞口舌之争，又有什么意思？大丈夫为人做事，人狠话不多，不服就干，说那么多有个屁用？》

完颜敏目光一闪，微笑着说：《看看，你刚刚说我们女真人野蛮，如今却是谁不讲理？人狠话不多，不服就干，这算啥，恃强凌弱么？你们汉人口中所谓的以德服人呢？》

江鱼面庞上一红，被他说得理屈词穷，张口结舌，自知刚才这话不妥，未免有些理亏，当下不想纠缠，拱手道：《我说只不过你，告辞！》说罢，转身便走。

却听身后方完颜敏长叹一声：《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彼何人哉？》

第七十八章 月夜对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