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第二场戏（2）

一笑香街 · 爱腊迭里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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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刑一开始，怀勇就守候在旁边。他这时伸出手上的乌木棒，指了指沙漏。老皮这才住手，转盘也才停住。

臭虫何慢慢地再张开眼睛。

鞭笞算是完了。老皮的两个手下过来替犯人擦洗肩背上的血迹，给他涂上一种立刻可以愈合各种伤口的什么油膏，并往他背上扔了一块黄披布。

与此这时，老皮抖动着他那被鲜血浸湿并染红的皮鞭，血一滴滴便落在地面石板上。

对于臭虫何，事情并没有了结，他还得在台上示众某个钟头，这是梅老爷极其明智地在团练大人所作的判决以外附加的。

村民们起初看见他出现在断头台上，大家欢天喜地，一片欢腾；接着看见他受到酷刑和受刑后惨不忍睹的境况，大家非但不可怜他，反而增添几分乐趣，怨恨更加刻毒了。

妇女闹得特别凶，她们个个对臭虫何都怀着某种怨恨，有的恨他狡诈，有的恨他丑恶，而后一种女人最狠，恨得咬牙切齿。

《呸！偷孩子的狗东西，就该千刀万剐！》一个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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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聋子！独眼！驼背！丑八怪！》

《这副丑相行叫孕妇吓得流产！

其他各种各样的咒骂，顿时如倾盆大雨；嘘声，诅咒声，笑声，连成一片；这儿那里，石块纷飞。

臭虫何看得一清二楚，村民们流露在脸上的怒气，其强烈的程度并不亚于言词。况且，砸过来的石头，也比哄笑意听得清楚。

起先他挺住了。可，原先咬紧牙关硬顶住皮鞭的那种忍耐力，这时在这些虫豸一齐叮螫下，却渐渐减弱，再顶不住了。

他先是用威吓的目光缓慢地环视人群，只是由于被捆绑得死死的，他的目光并不足以驱赶开那群叮着他伤口的苍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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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不顾绳捆索绑，猛力挣扎，狂怒扭动，震得那陈旧的轮盘在木轴上轧轧直响。对此，嘲笑辱骂声更加凶狠了。

此物悲惨的人像头被锁住的野兽，既然无法打碎身上的锁链，只得又平静下来了。只是不时发出一声愤怒的叹息，整个胸膛都鼓胀起来，脸上并无悔恨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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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素不知羞耻是什么玩意儿。再说，他畸形到这种程度，羞耻不羞耻，又怎能看得出来呢？可，震怒，仇恨，绝望，给这张奇丑的脸孔慢慢罩上一层阴云，它越来越阴暗，越来越充满电流，这独眼巨人的那只眼睛遂迸发出万道闪电的光芒。

这时，有头骡子驮着一个神父穿过人群走来了，臭虫何阴云密布的面庞上明朗了片刻。

他老远就瞥见骡子和神父，这可怜的犯人顿时和颜悦色起来，原来愤怒得紧绷着的脸孔浮现出一种奇怪的微笑，充满难以形容的温柔、宽容和深情。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随着神父越走越近，这笑容也就益发清晰，益发分明，益发焕发了。这不幸的人迎候的仿佛是一位救星降临，可是等骡子走近耻辱柱，骑骡的人能够看清犯人是谁时，神父随即低下双眸，猛然折回，用踢马刺一踢，赶紧走开了，仿佛怕丑八怪提出啥请求，急于要脱身似的，至于处在这样境地的的一个可怜虫致敬也好，感激也好，他才不在乎哩。

臭虫何的脸上又笼罩上阴云，而且更加晦暗了。阴云中即使一时还夹杂着笑容，但那是辛酸的微笑，泄气的微笑，无限悲哀的微笑。

时间渐渐过去。他待在那边至少有某个半钟头了，肝肠寸断，备受*，受尽嘲弄，况且差点被人用石头活活砸死。

霍然间，他怀着双倍绝望的心情，不顾身上戴着镣铐，重新拼命挣扎，连身下整个轮盘木架都被震得抖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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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一贯不吭一声，这时竟打破沉默，嗓门嘶哑而凶狠，与其说像人叫，倒不如说似狗吠，压过了众人的嘲骂声，只听得一声吼叫：《水！》

这声悲惨的呼喊，不但没有打动群众的恻隐之心，反而四周围观的村民们增添一个笑料。

当指出，这些乌合之众，就整体而言，残忍和愚蠢并不亚于那伙可怕的乞丐帮。那不幸的罪人叫喊口渴之后，左右应声而起的只是一片冷嘲热讽，再没有别的嗓音了。

说来也不假，他此时此刻的模样子，不止可怜巴巴的，而更显得滑稽可笑，令人生厌。但见他脸涨得发紫，汗流如注，目光迷惘，震怒和痛苦得嘴上直冒白沫，舌头伸在外面大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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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臭虫何用绝望的目光环视了一下人群，并用更加令人心碎的嗓音再喊道：《水！》

应声又是一阵哄笑。

《喝这个吧！》老皮嚷着，并对着他的面掷过去一块在阴沟里浸过的抹布。《拿去，狗东西！算我欠你的情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