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睡得正香。山寨的喊声和枪声他没听见。达美却听见了，慌忙摇醒秋妹子：《快起来，官兵上山了！》
秋妹子一骨碌爬起身，伸手抽出枕头下的火枪，麻利地穿上衣服。
她这一觉睡得太香甜了，她甚至还做着好梦。此时，外边的枪声和杀声响成了一片。
《大当家的，快走！》一个喽啰一头撞了进来：《官兵把咱包了饺子！》
秋妹子心里一惊，面不露色地喝问：《官兵从哪儿上来的？》
《后坡……》
《老袁哩？》
《怕是被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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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妹子脸上陡然变色。她一手提枪一手拿着刀出了屋，但见好几个喽啰边射箭边退进了后院。
她大喊一声：《给我顶住！》喊声未落，一个喽啰中了一枪，一头栽倒在面前，*溅了一地。
达美惊叫一声，双手捂住了双眸，浑身筛糠。
《大当家的，咱们完了……》某个喽啰大哭。
《哭啥！脑袋掉了碗个大疤，看你这个熊样！》秋妹子秀丽的杏眼充满了血，一声喝骂，那喽啰的泪水断在了脸上。
《上来了多少官兵？》
《密密麻麻的，看不清……》
就在这时，杨柳青带着十好几个喽啰退回后院。他脸色灰青，衣裤上染着斑斑血迹，弄不清哪地方受了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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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咱们被围住了……》杨柳青的嗓音变了调。
《王明轩的人马？》秋妹子瞪着血红的双眸。
《不是。》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是谁的人马？》
《像是郭怀勇的兵……》
秋妹子咬牙骂道，《龟孙子，跑来端我的老窝，今儿跟他拼个鱼死网破！》
这时院外有人大声喊叫：《投降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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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妹子在一堵残墙下俯下身，抬起洋枪扳机，那个喊叫的士兵嚎了一声栽倒在地上。
秋妹子回头厉声说道：《弟兄们，扯了龙袍是死，睡了皇上的女人也是死！咱打死某个够本，打死两个赚一个！》
院内的二十几个喽啰都是老杆子，个个都是亡命之徒。听了这话，嚎叫一声，扑向残墙断壁，占住有利地势，拼命还击。
外边的洋枪火力很猛，压得里边的人抬不起头。
秋妹子打完一枪，顺地一滚，仰着脸装了弹药。她伏下身看见有几个敌兵顺着墙根往前冲，咬牙骂道：《狗日的！》
扬手又打出一枪，弹子横飞那好几个敌兵都作了鬼。
她趴下身，一摸腰间，子弹没了。他刚想回身去找子弹，一袋子弹递到了他手中。
她抬眼一看，是达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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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美已经没了最初的惊恐。她极为清楚她的性命拴在秋妹子的身上。她一贯蹲在墙根看着事态的发展。她看见秋妹子果然十分厉害，手中一把枪指到哪儿打到哪儿，弹无虚发。
可外边的枪也不吃素，里边的人手不断减少。死人在这时比阎王用笔打叉叉还容易。她看见秋妹子没了子弹，便急忙从一个死了的喽啰的腰间摸了一个弹袋递了过去。
秋妹子装上弹丸，看着达美，心里不禁一阵酸楚。
她业已看得清清白白，气数尽了。
《我这回是完了。》秋妹子说，《你十有八九也活不了了。》
秋妹子看着她。
《你害怕么？》
达美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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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妹子叹了口气。这时杨柳青跑了过来。他左臂中了一枪，喘着粗气说：《当家的，顶不住了……你带着妹子走吧，我再挡一阵……》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秋妹子看看身侧的好几个喽啰，摇摇头。杨柳青红着双眸说：《你带着妹子从暗道走，我们几个舍了命也要挡下这伙狗日的！》
秋妹子嘴角挂上一丝冷笑，依旧摇摇头。她看得出今儿的阵势是在劫难逃。她也不想临阵脱逃。自个的老窝被端了还活个什么劲儿！
她放心不下的是达美。他觉着对不住她，连累了达美。
《大当家的，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杨柳青吼了一嗓子，带着剩下的好几个喽啰去抵挡官兵。
秋妹子俯下身子摸了一下达美的脸蛋，落下两滴泪珠，叹了口气：《这是天不容我……》
达美禁不住淌出两行长泪。秋妹子一把抹去眼角的泪珠，气刚刚地说：《今儿个到了这一步田地，你要怨就怨我吧。那伙官兵比我此物土匪强不到哪达去。我给咱俩留几颗弹子，多余的打发那伙狗日的上西天，咱们路上也好多几个做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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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猛地听见杨柳青喊了一声：《大当家的！》嗓音极为怪异。
秋妹子一惊，急忙奔过去。只见杨柳青躺在脚地，手里握着枪，双目圆睁，鲜血把周身染红了。
秋妹子疾唤一声，一抱抱起杨柳青。他不能再回答了，一双双眸瞪着青天。
秋妹子渐渐地放下杨柳青，轻轻合上他的双眸。秋妹子的双眸红得往外喷火，牙齿咬得格格响，猛地转过身，随即手中的枪响了，冲在最前头的几个团丁都给杨柳青做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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