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一家人要不要这么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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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领神会，这或许就是原主留下的一丝残念。

《你爹娘是个好人，可惜此物世道……唉……》张有康拄着手杖，走到清苓身侧，明白她在缅怀什么。

当年的事，他依稀有点印象，那是个电闪雷鸣的雨天，建军从县城帮工回来，带回了个人，说是丈母娘那边的老乡，雨大了不好赶路，在他家住两晚。没不由得想到第二天就出事了，轮渡码头涌进来一拨气势汹汹的红小兵，寻到建军家，宣称建军收留的人是反|动人士，连捆带绑地将人抓走了，建军也被关进了牛棚，不给饭吃、不给觉睡、还日夜轮班地对他进行批斗。许是淋了雨又遭虐|待，没挨几天就去了……

后来听说是江那边有人看到并举报，整件事也是江那边的人搞出来的。好在革委会还算公道，事后给了大队某个明确答复：被抓的反动人士确实是建军丈母娘家那边的老乡。

这么一来，性质就两样了，建军可以说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收留的对方。因此，俩口子去世后，村里人仅有的那点怨念（觉得建军引祸进村）也随之消散了，并对一夕间丧父亡母的盈芳存了怜悯心，多多少少总会照顾她一些。

之后，无论外头多么动荡，雁栖大队在书记、社长的带领下，安守本分，倒是没再出类似悲剧。

只是没不由得想到，再次启用《牛棚》，居然又是因舒家。

《建军是好的，建强么，就……》跟来看热闹的吃瓜群众齐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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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该关他几日好好反省反省！自个的侄女不说帮扶一把，还落井下石。这种亲戚，换我早断亲了！》

《现在断也来得及！盈芳啊，需要婶子帮忙尽管说！》说话的正是向二婶，《对了，不说还有赔礼呢吗？礼呢？别不是口头几句道歉就好了？太便宜他了！书记！说好的赔礼呢？》

向二婶一说，舒老太蹭地跳起来骂：《啥礼？俺们家建强都被你们关牛棚了，还想咋地？》

《不咋地！说好咋样就咋样，谁都甭想赖！》

向荣新原也打算提此物事，只是看舒老太和刘巧翠两个女人家，一个哭哭啼啼没完没了、一个晕了醒、醒了晕，有些开不了口，见向二婶提了，正好借坡下驴：

《舒家婶子，我看要不这样，下午不是分粮吗？干脆称些口粮算赔礼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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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我同意。》向二婶快人快语地抢道，《但别赔个一两斤谷子算完事。》

《你少说两句吧，向二，把你媳妇拉开会儿行么？》向荣新头疼地直拧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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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还有话说的向二婶被憨厚老实的向二叔拖走，清苓不禁失笑。

《笑笑笑，笑死你个贱蹄子！你倒是得意了？把你小叔关进牛棚不够，还要分俺们家的口粮，告诉你没门儿！》舒老太指着清苓尖声吼。

清苓笑容一滞，淡然道：《你想拿其他东西赔礼，我也不介意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舒老太气急，抓起脚边的树枝就往清苓身上砸，被向刚挥开了。

《管好你的嘴和手！我是没打过女人，但我不介意破个例。》

舒建强关进了牛棚，一日三餐都得家里给送来。口粮消耗没见少、挣工分的人却少了，而且还是壮劳力。

舒老太素来是个欺软怕硬的，向刚一凶，她立马就怂了，恨恨地瞪了清苓一眼，悻悻地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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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说舒建强关进牛棚就不用干活了，而是干的免费活，通常是最累最脏最不受社员欢迎的活，像跟在牛屁股后头铲牛粪、随后挑去沤肥池发酵还算轻松的；挨家挨户上社员家的茅坑舀粪（不是白舀的，是生产队问社员买的，这年头粪也有市场，个别地区还实行粪票）、家有夜香桶的要帮着倒、帮着刷干净，完了把粪桶推去沤肥池——这才叫痛苦活。一路的天香能把人鼻子熏麻咯。

再譬如给一片硬邦邦的荒地，要求除杂草、人力犁地……总之，辛苦得很。

干完一天活也不能马上就睡，还得写检讨，务必写得声情并茂、思想深刻。第二天一早，大伙儿还在家洗漱、吃饭，他得端正地坐在公社大喇叭前念反省书。念的内容每天都务必有进步，直念到从牛棚放出来为止。

一日三餐和换洗衣服，都得家里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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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来，无疑给家里添了压力。

舒老太犯了一路的愁，到家开始拿人撒气。

舒宝贵是舒家唯一的孙子，金孙子！宝贝得很，自然不会拿他撒气。

舒彩云就倒霉了，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她离开了去没面子，被同龄小伙伴奚落、嘲笑；到家还被亲奶奶胖揍，尽管没到生无可恋的地步，却是把清苓记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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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为这一切都是堂姐的错，老爹半夜翻墙撒雄黄粉固然不对，可也不应该这么计较啊，什么赔礼道歉、关牛棚，都是一家人，何必非搞得这么绝呢！这下好了，老爹成了《牛鬼蛇神》，自己成了牛鬼蛇神的崽子，出门被人扔石子儿，回家哭诉也没人听，反而被奶奶揪着耳朵不是打就是骂。

越想越委屈，趁舒老太骂累了上床歇息，舒彩云溜出家门，跑到清苓家外面，隔着篱笆墙抽抽噎噎地喊：《芳芳姐！芳芳姐！求求你把俺爹放出来吧！俺们家不能没有他……呜呜呜……》

清苓和向刚从牛棚回来后，开始捣鼓野蜂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