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金波雪鲤第三十四章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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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卯的脸颊登时涨得通红，他口中慢慢说道：《师父。》云海平看着他的眼，忽然不由得想到了二十一年前，那可爱的孩童的模样又浮现在他面前。耳畔重新传来那童子的叫声，跟着他的手渐渐地地垂了下来，瘫坐在地上。

萧云帆看着他师徒二人，徐徐道：《云神医，大错已铸成，追悔亦枉然。你身为师长，德行有亏，这才致使你师徒二人反目。丁卯，你师父纵然有许多对不住你的地方，可你引狼入室，助纣为虐，岂非要令神农谷一脉香烟断绝？》

丁卯冷笑道：《医者，小者医人，大者医国。如今我们连自己都不能医，又有何面目立世？萧云帆你永远不会懂，这世间本就有许多怪胎，我与我师父一样，如今都是怪胎，是无法医好的。对于我们而言，只有死。》

冯妙卿插嘴道：《你们之间的恩怨为何要牵连旁人？》丁卯道：《这是你们自找的。我本来并没有杀你们的意思，可你们不识趣非要来我神农谷捣乱，事到如今，多说无益，就留下来陪我们死吧。》

云海平抬起头来凝视着丁卯淡淡道：《小六子，所有的错都是我一手造成的。你恨我大可继续折磨我，他二人是无辜的，你放他们走。》丁卯道：《笑话，萧云帆废我手足，这个仇我不找他报找谁报？我丁卯如今是废人一个，唯一存在的价值就是和萧云帆同归于尽。》

这时，甬道上方的石砖缝隙开始渗出黑色液体，一点一点凝聚，吧嗒吧嗒落在地板上。萧云帆俯下身去，伸出手指摸了摸那黑色的液体，放在鼻端一嗅，忽然脸色一变，说：《石脂。》丁卯微笑着说：《玉狮子果真有些见识，这的确是石脂。石脂遇火即燃，我不能亲手要你的命，但这些石脂烧起来，自会让你变成焦炭。哈哈哈哈哈哈！》

冯妙卿道：《你好卑鄙。打只不过小狮子居然要用这种法子害我们，早知道小狮子就当杀了你。》丁卯淡淡道：《即便你们现在动手，丁卯也只不过是早一刻在奈何桥上等你。有你这样的小美人陪我，我丁卯死而无憾。》冯妙卿嗔道：《呸！谁要陪你这怪胎。》她转过脸来望着萧云帆道：《小狮子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萧云帆眉头紧锁，他奔到甬道对面的墙前，运足内力，一掌拍在石门上。石屑纷飞，石门上出现了某个清晰的掌印，掌印边缘有许多裂纹。他连发了二十四掌，一掌比一掌力道沉猛，可仍旧无济于事。丁卯大笑道：《萧云帆你就死了这条心，断龙闸一但放回，此处就是绝地。纵然大罗神仙来了，也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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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妙卿走到萧云帆身后，环臂抱住了他，柔声道：《小狮子，既然我们要死，那么就不要让这坏人笑话。》萧云帆只觉背心柔软，心中一荡。

可一不由得想到敌人奸计得逞，他又胸中苦闷起来，舔了一下自己手背上的血，徐徐道：《是我没用，才累你及此。》冯妙卿道：《你不必自责，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萧云帆闭上了眼睛，说：《我死了不打紧，可你还未出嫁，本该有大好的年华，死在这种地方，我对不住冯世伯。》冯妙卿松开手臂，眼眶一红，低下头来说道：《小狮子，也许我们没多久就要死了，只不过我不后悔。说实话，我这几天过的日子，比我以前过的任何时候都要精彩，我一点也不后悔。我，我能问一个问题么？》

萧云帆回过身来说道：《你说。》冯妙卿抬起头来，眼中泪花闪动，柔声道：《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啊？》

这件事虽说萧云帆记在心头，可是终究要送啥礼物，他却从未细想过。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冯妙卿瞧他神情，也看出一二，心下颇为沮丧。幽幽道：《算了，我不问你了。》

萧云帆见她长长的睫毛上泪光莹然，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随即微笑着说：《你啊只是刁蛮若干，我并不讨厌。》冯妙卿道：《你还记忆中我的生日么？》萧云帆道：《记得，是本月的二十六日。》冯妙卿喜道：《难得你还记忆中，我们如今要死了，你可不行告诉我你为准备了一件什么礼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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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帆大感窘迫，忙说：《有的，我想好了的。》冯妙卿眼神中又充满期待忙问道：《是啥？》萧云帆道：《烟花。一种点燃后有你名字的烟花。》冯妙卿听罢微笑道：《听上去，挺不错，可是我大概没有机会看到了。》

萧云帆凝视着她落寞的神情，双手握住她的手道：《不会，我一定有办法让我们活下来。》冯妙卿也明白他说这话是让自己心安罢了，想要在这绝境逃出生天除非神仙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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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云海平抬起头，满是皱纹的脸上，那双眼眸中露出痛苦的神色，徐徐说：《小六子，你做的这一切都只不过是报复我，我的罪就由我一人来承担好了，可这些人都是无辜的，你又何必带累他们？》丁卯打量了一下那铁栅栏中关着的怪物，笑着说：《他们是怪物，根本不是人，死了或许会得到解脱。》

云海平摇头道：《世间万物皆有灵性，万物灵长，以人居首。更何况他们是人，不是怪物，他们只是得了怪病，没有人能肆意夺取他们性命，何况我们是医。》丁卯狂笑道：《死到临头了，还用这些无聊的话教训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萧云帆闭上双眸，忽然脑海中灵感一闪，大声说：《我有办法了。》冯妙卿奇道：《什么办法？》萧云帆道：《冯姑娘，劳烦你将这所有的铁栅栏都打开，让里面的人都向后撤退。》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云海平站起身来瞪了丁卯一眼说道：《你当真是无可救药了。》他转身去帮冯妙卿将每一扇铁栅栏都打开。长着犄角的男子，肌肤透明的女人，有着蛇尾的女人统统自牢房离开了。

萧云帆大声对众人道：《各位先躲到最后面那间牢房内。》众人依言行事。那长着犄角的男人见了云海平忽然跪下呜呜地哭了起来，云海平握着他的手老泪纵横说道：《小五，你受苦了。》那男子只是磕头。云海平将他扶起说道：《你快进去吧。》

待众人都进了那最后一间牢房，萧云帆快步走到云海平，冯妙卿面前，说：《你们也进去。》冯妙卿道：《可是小狮子你呢？》萧云帆微笑着说：《我等会儿也来。》

甬道上方滴下的石脂越来愈多，一滩滩在地面汇聚起来。萧云帆将那些石室内衣物收集起来，堆在外面。这时，他跳上那装着云夫人的水晶箱顶，将连着四角的铁链环扣打开。又跳将而下，双掌一分将那水晶箱推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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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平走了过来，说道：《萧大侠，可否让我再看亡妻一眼？》萧云帆点头示意。云海平抬起手掌摩挲着水晶箱壁，看着那早已死去多时的女人，口中喃喃道：《阿鳞，是我对不起。》说着泪水夺眶而出。

萧云帆见石脂滴的越来越多，忙道：《还烦云神医退后。》云海平道：《你究竟要做啥？》萧云帆伸手将他一推，送到那最后一间牢房的门外。

石脂沿着墙壁向下流淌，遇到墙面明火，嗤地一声轻响，白烟腾起，蓝盈盈一片火光迅速扩散开来。整个石室登时化作火海。

萧云帆抬手将水晶箱顶的一个盖子拉开，将那些染满石脂的杂物投入箱内。而后举起火折子一吹，将火苗引入其中。那些石脂见火即燃，登时放出夺目的光亮，释放出大量的烟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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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卯抬起头凝视着甬道顶上的火苗狂笑道：《地狱之门业已大开，你们这些蝼蚁认命吧。》说话间，一簇火苗落在他肩膀上，迅速蔓延开来。一滴石脂烧着他的头发，空气里登时弥漫着烧焦皮肉的味道，丁卯一边哀嚎同时咒骂。萧云帆一回身，只见他已成了火人，眼见无法救援。

过得半晌，只听得轰地一声巨响。隔着那道水晶门，众人望去，见那水晶箱骤然爆裂，白光刺目，跟着无数的碎片激射而出。

他一咬牙奔至那水晶箱前，气沉丹田，双掌拍出，砰地一声，水晶箱沿着地面朝那扇石门划去，跟着他身子飞起，手中钢爪按下那梅花石扭。那扇水晶门缓缓下落，他腰身一扭，纵到那甬道的方孔内，左右陷入到黑暗之中。

极远处那扇石门上赫然出现了某个巨大的豁口。就在爆炸的瞬间，周围墙壁也猛烈地摇晃，众人面前虽有那水晶门阻隔住爆炸飞出的碎片，但整个牢房剧烈的摇晃却无法抵受，一个个昏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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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帆徐徐睁开眼来，只觉头疼欲烈。等他缓过神来，忙催动真气，拍碎脚下石板，从那方孔中跳下。

地面一片狼藉，满是尘土石屑以及小从尚未熄灭的火焰，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焦臭。他敢忙捂住口鼻，朝那梅花形的石扭走去，好在爆炸并未损毁这处机关。他伸手一扳，水晶牢门缓缓升起。见众人昏死过去，他又唤醒众人。

萧云帆抱起冯妙卿，转头对云海平道：《云神医，我们走吧。》众人随他沿着暗河原路返回。

一行人来到那最初的洞窟内。冯妙卿此时已经醒来，她睁大双眸好奇地追问道：《小狮子，你是怎样不由得想到用那水晶箱把石门炸开的？》

萧云帆微笑道：《这全是你的功劳。》冯妙卿奇道：《我？》萧云帆道：《如果你不提你的生日，我就不会想到烟花，没想到烟花，自然也不会想到利用那水晶箱子做炮仗。》

冯妙卿听后哈哈大笑，忽然她又垂下头忧伤道：《我们如今在哪里都不明白，又去哪儿找爷爷呢？》

萧云帆道：《也许有人会带我们出去的。》他话音刚落，但见阿星与阿月率领卫队出现在众人面前。阿月看了萧云帆一眼颤声道：《你……你们究竟怎样出来的？》萧云帆苦笑道：《无可奉告。》阿星拿着手中长笛一指，又追问道：《我家主人呢？》

冯妙卿站在萧云帆身后方，冲阿星扮了鬼脸道：《你家主人那坏东西已经烧成焦炭了。》阿星听闻噩耗，身子晃了晃，说：《你胡说。》冯妙卿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吧。丁卯那个大坏蛋作茧自缚，业已灰飞烟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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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面庞上露出凶狠的神情说道：《星妹，他们害死主人，我们要为主人复仇。》说着她将长笛送至嘴边，又呜呜地吹了起来。那些卫兵一听笛声，忙将众人围起。云海平站出来，大声道：《丁卯已死，你们又何必为他卖命？》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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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卫士听到丁卯一死，面庞上又是喜悦又是难过起来。一个红脸的卫士道：《你是谁？你说的话我们凭什么信？》云海平看了那人一眼淡淡地说道：《我是云海平，我才是这神农谷的主人。你们的眼睛是中的是烟毒，我想我大概有法子替你们治好双眸。》那卫士将信将疑道：《你说的可是真的？》云海平道：《我想这世上除了我之外，再无人能够替你们解毒了。丁卯已死，你们又何必听这两个小丫头的呢？》

那卫士身旁一个蒜头鼻的汉子道：《我们除了眼睛看不见外，身上也中了毒，这种毒发作起来，五脏六腑犹如蝎蛰蚁噬一般，你可有法子解么？》萧云帆道：《你们难得不知道云神医的名头么？》那些卫士摇头。

这时，人群里那肌肤透明的女子拨开人群，走到前面来，看着那汉子叫道：《你是铁哥么？》那蒜头鼻一怔说：《你……你是？》那女子微笑着走上前去，说道：《我是阿采啊。》那汉子喜道：《阿采，真的是你么？》他伸手捏住女子的手激动地说：《阿采你没死？》阿采道：《铁哥，是这位萧大侠救了我们。》

那汉子回头冲人群里吼道：《齐大哥，是阿采的声音不会错。》原来这些卫士便是黄陵镇上失踪的壮丁，三年前，他们被擒于此，被毒烟迷瞎了双眸，只得听从丁卯的差遣。

阿月与阿星见众卫士纷纷倒戈，形势不妙，要想溜之大吉。萧云帆飞身而起，伸指一弹，将二人定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