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大叔给你买了好几个小蛋糕,你不是喜欢吃甜食吗?刚我出校门就给你带了点……》
杜若邻一只脚才刚踏进教室,宋利圣双眸一亮,赶忙将她拉了过来,嘴里絮絮叨叨念着。
教室里刚大扫除完,擦得澄透干净的玻璃让室内也明亮了不少,所有板凳都被搬到了桌面上架着,倒是排列得很是整齐。
宋利圣推着她走到位置旁,殷勤地将她的椅子从桌面上搬下来,没成想某个不经意的低头看到了那涂鸦满的桌面,原本有些期待的笑容瞬间便僵在了那里,一寸一寸消失殆尽。
杜若邻的桌面上写着两个黑色的大字,赫然是朱晨的名字,明晃晃地落在书桌的正中央,她趴在桌面上时时刻刻都能看到。
杜若邻偏了偏头,顺着他的视线,自然也看到了台面上的字,再看宋利圣失落的脸色,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明白能说啥。这的确是她之前为了鼓励自己写在桌面上的,可那不过是一场误会而已……
宋利圣像个弄丢了糖果失魂落魄的孩子,扬起脸冲她扯出某个勉强的笑,便沉默着将手中的甜品袋放在了桌面上,略微放回她的椅子。
但他一句话也没有和杜若邻说,竭力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走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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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邻叹了口气,坐到自己位置上,翻开了那袋甜品,袋子里是她喜欢的雪媚娘和慕斯蛋糕,最底下的一盒还点缀着汁水淋漓的鲜红草莓,奶油做成备贝壳状的裱花,小小地围着草莓绕了一圈。
那天她只是望见大叔那么喜欢喝咖啡,就忍不住在大叔耳边说了一句,如果咖啡配上甜食该多好,还一时兴起地掰着手指细数了不少她喜欢的甜点,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地一切记了下来。
直到下午上课,杜若邻神思还是有些飘忽,心神不定地看着正讲得激烈的老师,若非双眸不能转到后脑勺上,她估计早就偷摸着看宋利圣不知多少眼。
平时他都会随意地把一只脚架在自己凳子上,可今天却安分地让她有些不习惯的,正苦恼着,余光瞥到旁边某个女孩撑着脑袋,呆呆地凝视着自己。
《同桌,你看什么呢?》
杜若邻被她过于直接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啥奇怪的东西啊?
《我在看美女啊!没想到你戴上美瞳眼睛那么大!好好看哇~》
翁佳妍眨了眨眼睛,语气里都是艳羡和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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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呐,她以前也太花痴了吧!为了个素不相识就喜欢上的人居然到处写满了他的名字!没谈过恋爱的少女就是这副痴痴傻傻的样子?
杜若邻一时不知该怎样回她,就只是笑了笑,随手提起桌上的课本,没了遮挡,那大大的名字蓦然暴露在视线中,杜若邻心头一跳,又赶紧局促地盖上。
杜若邻不敢让别人看见,悄悄将手伸到抽屉里,摸索拿出一块橡皮,尝试着擦掉那个名字,可那名字却是用黑色记号笔写的,她使劲得手指都有些泛红了,那个黑色的笔迹依旧一点也没褪色,顽固地留在那边。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叔早上就是因此物不高兴的吧,到了现在也没和自己说一句话。
杜若邻想到这儿,蓦然有些酸楚,望着那名字,心中再也没有了从前的甜情蜜意,只觉得有些厌烦。
在怏怏不乐中又度过了一节课,宋利圣站起身来,惬意地舒展着身体,特意新换上一双球鞋,准备和一帮男生一起出去打篮球,一抬头便看见杜若邻正有些为难地凝视着那张沉重的铁皮课桌,像是终于下定了啥决心一般咬了咬牙,伸手努力去抬了一下。
课桌没挪出多远就咣当一声落在地上,杜若邻反倒惊慌地跳开,差点被课桌砸到了脚。桌肚里空空如也,她的东西早就收拾了出来,宋利圣瞳孔猛地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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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鬼,该不会是想要换位置吧?
谁允许了!
《喂,你要干嘛?》
宋利圣挡在了她和课桌之间,有些哭笑不得又不解地看着这个矮了自己一截的女孩,她的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些啥?他一点也捉摸不透。
杜若邻擦了一把汗,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那两个黑色大字,因为自己曾经做过的蠢事太局促了所以想换桌子?这话她光是想想都局促得要死,最后还是随口扯了个别的理由:
《我这张桌子桌脚有些坏了总是摇摇晃晃的,我想搬到6楼器材室去换张新的。》
听到杜若邻只是想将那张桌子换掉,宋利圣有些满意地扬起唇角,轻咳了一声:
《我帮你吧,那么重你搬不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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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宋利圣双手提起那张桌子,一个单肩竟然扛了起来,脚步轻快地就走了出去。
一口气搬到了6楼,才开始觉着有些吃力,宋利圣放下桌子喘了口气刚准备继续抬起,耳边突然传来的两声轻盈盈的猫叫吸引了他的注意。
6楼上居然有只小猫?
宋利圣循着微弱的猫叫声过去看了看,还是只可爱的小奶猫,不知怎么会爬到这儿来,应该是哪个同学偷偷养在这儿的,可他找了一圈找不到它的窝,倘若它爬到走廊上,从栏杆缝隙里掉下去,估计会摔死。
宋利圣踌躇了一瞬,还是下定决心把这只小猫给带下去,给杜若邻玩玩。
在器材室里挑了一张干净些的的桌子,也把那只小猫给放在了抽屉里,正准备出门,某个余光触到那张旧桌子,想起那上面的名字忍不住来气。
《就那么喜欢他吗?!写了一桌他的名字!大的小的!还有拼音的!幼稚不幼稚!》他悄声骂骂咧咧了一番后,转而又撒气地撅起了嘴,《还没人这么在乎过我呢……》
忽而,宋利圣后退了两步,稍稍准备了一下,便爆发出一阵冲刺,直奔到那张桌子的跟前,脸上才猛然露出一个有些扭曲的笑,一脚一蹬,另一条长腿横对着那张桌子凶狠地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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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你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咚!》
那张桌子被一脚踹倒在地,发出重重一声闷响。
宋利圣满意地拍打手上的灰,这才搬起那张新桌子下了楼给杜若邻换上,才回到位置上喝了口水,杜若邻才打开桌子,待看清里面的东西,猛地发出一声尖叫。
《猫……有猫!!.》
杜若邻的眼睛瞪圆,整个身体都恐惧地发抖,宋利圣只看见她的背影,还以为她是被突然出现的小奶猫惊喜到。
《不就是一只猫?看把你给激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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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猫不明所以地抬起眼睛看了看杜若邻,继续不断舔着自己的毛,杜若邻剧烈地发抖,甚至连站起来也不敢,疯狂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咽喉,她只能徒劳地瞪大双眼。
业已被遗忘尘封的记忆被残忍地重新翻开,她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小蝶上一叫还转过身对自己笑的脸,自己还没来得及追上小蝶,她就已经冲了出去,漫长的一眨眼,就倒在了马路中央的血泊之中。
此时,教室远处一双暗暗的眼此时正牢牢地盯着她,那张面庞上阴森诡异的笑一点一点漫布开来。
.......
宋利圣望见了她的不对劲,久久只是发抖却不敢动弹,上去略微拍了下她的肩:
《怎么了?不喜欢?》
《求你把它拿走吧。我……我实在害怕。》
杜若邻这才被宋利圣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一张脸都有些惨白了,看见宋利圣,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恳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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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就从窗外扔出去吧。》
宋利圣有些沮丧,他还是第一次望见有女生不喜欢猫,便随口说了句。
《哎!别啊!它多可怜啊!》一听到宋利圣要将那只小猫扔出去,杜若邻还是有些于心不忍,上去劝道,《我们去给它找个窝吧,只是,别让我望见它……》
两人一起走到洗衣房后的草丛中,杜若邻忌惮那只猫,一贯离宋利圣远远的,不明白其中情况的宋利圣手上拖着那只猫,时而拿过去吓她一下恶作剧,凝视着她惊恐地大叫一声跌坐在草地板上,顿时开心地哈哈大笑。
看见她不笑,一副手脚都吓软了的样子,宋利圣也收敛起了玩闹的心思:
《这么怕猫啊?它那么一小只又不会咬你!》
杜若邻用力闭了闭眼,努力将那些画面从自己的脑海中驱逐出去,语气是故作的平静,宋利圣却还是清楚地听出了她颤抖的尾音:
《其实......我小时候有个很好的朋友,后来她去追一只跑到马路中间的猫......》杜若邻停顿了一下,像是要积些勇气才能说出后面的话,《被车撞死了,我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她趴在那片血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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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利圣凝视着杜若邻依旧有些泛白的面孔,在那一瞬共情了她的感受,不言不语地将那只小猫背在身后方挡住,谁知小猫却一个挣扎,在他的手背上挠了一爪子,宋利圣吃痛地嘶了一声,下意识松开了手,小猫一下蹿入了草丛之中。
《哎!》
宋利圣大惊,顾不得许多,赶紧起身去追。全然没注意到身后方的杜若邻,连手指猛地攥紧,一颗心惊骇得近乎停止了跳动。
眼前离去的背影,逐渐昏暗的天色,这某个画面,不就是小蝶出事前的画面吗!
那只小猫也是这样挠了自己的手跑走了,小蝶去帮自己追才出了车祸!
大叔,他会不会……
《大叔!!》
杜若邻只觉着自己一切失控了,惊惶地站起来,声嘶力竭地大喊,她的嗓音却被四周沉沉茫然的寂静吞没,浓稠的夜色将她的声音卷了进去,连某个浪花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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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一分一分下沉,杜若邻几乎要把指甲按进手心,她有也忙真,此时眼前的一切此时正变得愈来愈模糊,即将归于整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她又要堕入这片黑暗了。杜若邻有些绝望。
骤然,身旁草丛里一阵窸窣地响动,杜若邻一惊,下一秒就看到大叔抓着那只小猫从草丛里走了出来:《让你跑!》
杜若邻呆呆看了他一秒,他那样鲜活地站在那边,面庞上还带着意气风发的笑。那些带着血的画面忽然挨这一刻消弭,她再也绷不住地冲过去,一把将那个愣在那里的少年紧紧抱住。
宋利圣一时没不由得想到她会突然扑进自己怀中,怔了一瞬,才语气温柔地低声说,《哎!我身上很脏啊......》
他的下巴稍稍下压,就能触到女孩柔软的发顶,女孩的发间是清新的水果香气,他的心跳忽然又如擂鼓一般密集地震响。
《我以为你和小蝶一样不见了......》
杜若邻的声音很低很低,仿佛劫后余生一般的庆幸,眼角都沾染了湿润。宋利圣的心蓦然一顿,看着伏在自己胸口,紧紧扯住他衣角的女孩,心头是从未有过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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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然这样在乎自己。
《好了好了啊,我又不是8岁小孩!》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宋利圣宽慰的声线让杜若邻略微松开了手,扬起脸朝他绽开一个舒心的笑,一轮皎洁的月铭刻进她的一双眼,依稀倒映着面前那男人的模样。宋利圣一手拎着猫,一手则是不知所措地搭在身旁,骤然又把猫猛地凑过来想要吓她一跳。
杜若邻却没有再露出被吓到的表情,只是有些气恼地伸手打了他一下,便又弯下腰,和大叔挨在一起一同给那只小猫找寻合适的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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