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小鱼：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此时日暮， 安华寺里少有来进香的香客，四下寂静，偶有几个僧人行走。
到底是父亲的要求，元熙能满足就满足了。元裕如今还时常让净意进宫，为自己讲解佛法。
高怀瑜记得， 安华寺的住持法号净意，太上皇元裕信奉佛教， 当年与之私交甚笃。元熙将魏国公府改为寺庙后， 元裕便让净意到寺里做住持。
净意就是太上皇的人，又能常常入宫去， 元熙还不怎样管，全部就是在给太上皇留个密谋之地。高怀瑜觉得元熙留那么个宫中宫外通气的地方很不好， 不过上辈子净意也就是暗中散布些不痛不痒的谣言中伤元熙，没掀起什么浪来。
这点谣言， 元熙根本懒都懒得看一眼，由着他上蹿下跳蹦跶。真有心思管了， 他一句话就能把净意拿住，妖言惑众可以直接打死。
因一贯没闹出什么事， 安华寺在高怀瑜这儿也没了什么存在感，后来连他都懒得提醒元熙这住持成日出入宫禁， 可能会帮着太上皇传递消息。
《王爷， 那有禁军的人。》长乐小声提醒。
往里多走了几步，高怀瑜才发现有一队禁军模样的人在，他们将一处院落围住。刚刚在外见到的几个僧人，也都在往这处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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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下了令要查， 宫里有韩尽忠在查饮食衣物， 外边自然也有人会来这传出闹鬼传言的地方看看。只不过显然皇帝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 没直接让禁军把整个安华寺围了，只是派了点人过来盘问。
高怀瑜径直走向那院落，立马吸引了院内的所有人。守在门口的两个禁军士兵正要开口询问，院门内某个军官模样的人见了他，便上前抱拳：《见过清河王殿下！》
这人高怀瑜认得，是薛平手下常青。
高怀瑜淡淡笑了一下，道：《刚从紫极宫来，担心陛下，便到安华寺看看。》
一听紫极宫，常青便以为是陛下派他过来瞧瞧情况，忙道：《寺里僧人都业已带到，正盘问着，有劳殿下过来一趟。》
净意此时也被两个年轻僧人扶着出来，一脸惶惑：《将军，这是发生何事，为何要盘查我安华寺僧人？》
常青抱拳施礼：《常某奉圣上之命查案，请安华寺诸位大师协助调查。》
净意满脸诧异，道：《圣上要查案？老衲这不过一座小庙，如何能牵扯什么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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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怀瑜深深看他一眼，心道这老妖僧还真是能装糊涂，安华寺闹鬼的传闻都在京城百姓中传开了，住在安华寺里的人还能不知道？
常青道：《近来京中盛传安华寺闹鬼，这些风言风语一旦传开，总是会让百姓心中惶恐，陛下想了解些情况罢了。》
净意便点点头道：《这几日委实有些传言……不过老衲也不曾真的见过啥鬼怪。》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身侧的一个年轻僧人立马就把目光投向院中站着的某个小沙弥，道：《清远，那日不是你跑来说见到鬼了么？》
众人目光一下子齐齐转了过去，那个叫清远的沙弥一下子愣住了，支支吾吾地道：《我……那天是见到个人影，从来没见过的，不是寺里的人。》
常青道：《小师父用暗想想，在哪儿看见的？什么样子？》
清远定了定神，想了瞬间才道：《我住在澄静院，那日半夜起来去茅厕，便远远瞧见有个白衣人影，看身形是个高挑男子。寺中无人会作此打扮，我奇怪便上前问询，那人也不搭理我。我正想再问，就见他……他往前面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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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是觉着当时场面太渗人，咽了咽口水，才继续道：《我一下子就吓精神了，可他去的方向就是般若堂，那可不是能随便去的地方，我怕他是想去偷盗般若堂的宝贝，便回去叫醒好几个人，一起追了过去。而后他又开口说话，说啥‘六弟何在’，什么他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我问他是来找兄弟的么，然后他就答应了一声，说他找六弟，六弟明明就在这里怎样不见人，让我带他去找。他转过头来，竟然脑门上有一个大洞，还在往外冒血，血流得满脸都是！我……我们几个人都被吓着了，就转身跑出般若堂，去了佛堂……》求佛祖保佑去了。
《我说的澄静院僧人都能作证，大语阎′家都看见了！》
他说完，旁边有几个僧人也都点点头。有人道：《确实瞧见了……后来大家白日里谈起，可能叫来进香的香客听了去……》
高怀瑜眸中顿起怒色，般若堂原本是魏国公家里那位成平侯，也就是当今圣上元熙居住的院落。天子龙潜之处，怎能再给僧人居住，自然是放上珍宝好好供着。
某个说要找自己六弟的鬼，往元熙当年的住处跑，脑袋上还有个洞，谁能不往元烈身上想？不传皇帝的大哥回来找自己六弟才奇怪。
常青听得汗毛耸立，一半是因清远的叙述，一半是因这话实在不好给皇帝交差去。
他对当年的事了解不多，也听得出这里面有对皇帝满满的恶意。这些话要是如实呈上去，皇帝必定是要发怒的。
《这几天晚上，那鬼怪一贯出现，可除了澄静院，大家都不信。我们实在害怕，便与住持说了。》清远望向净意，《住持让罗汉堂的好几个武僧来守着，也都瞧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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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意点头：《老衲派去的武僧，也说瞧见了鬼魂。故而老衲虽未亲眼瞧见，也信了几分……》
高怀瑜冷冷道：《住持能不信么？》
他这话出击的意味太明显，净意诧异道：《殿下……这是何意？》
高怀瑜挑眉，死死盯着他：《妖言惑众，不就是想把陛下当年杀兄一事拖出来编排，你是何居心？》
这事谁都瞧得出来，可还真没人敢随便说。街头百姓又不在皇帝跟前讨生活，也不会被皇帝处置，那是自然能天天拿元熙和哥哥的事说书，当官的可不敢啊。
常青给吓得大气不敢出，望向高怀瑜的神色都变得极为复杂。连跟在他身后的长乐都愣了。
而净意气得胡子都在抖，然而还是竭力保持着自己那得道高僧的风度，嗓音平稳地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殿下慎言。》
《慎言？》高怀瑜微笑，《那孤今日便不走了，孤活了这么些年，还从未见过鬼，倒也好奇。长乐，去瞧瞧哪里有空房，收拾收拾，孤在安华寺住上一晚，好好瞧瞧那已故的魏国公世子是啥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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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颔首道：《是。》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净意本就皱纹遍布跟个核桃似的脸愈发沟壑纵横：《殿下，此地是安华寺！》
太上皇的潜龙邸，修成寺庙为皇室祈福的！连他都是太上皇亲信，极得太上皇和当年的魏国公世子礼遇。高怀瑜某个亡了国的异国宗室，竟敢在安华寺这样嚣张行事？
高怀瑜冷笑：《怎么？安华寺那么一座大寺，还容不下孤？》
常青好像还想劝两句，一想清河王颇得圣宠，便没开口。某个得太上皇宠信的僧人，和某个得皇帝宠信的王爷，哪个大？
都太上皇了，当然是皇帝跟前的宠臣大。兴许这其实就是皇帝的意思呢？
《既如此，卑职先回去复命。》常青朝高怀瑜道，《殿下可需要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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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是有面子，也不能真就仗着身后方有皇帝随意调动禁军，这是他该有的分寸，留某个人帮忙看看就好，毕竟就他一个人说话，别人也不一定信。
高怀瑜轻轻摇头：《不必了，不过还请将军留某个人作证。》
高怀瑜眉宇微微舒展，朝他点了头，之后也不理会一院子的和尚，直接凭着记忆朝澄静院去。
常青点点头叫了某个人留下，道：《那卑职先告辞。》
他打定主意要留在寺里看看鬼长什么样，安华寺的人难道还真能把人赶走？想也没那个本事啊！
便高怀瑜就某个人占了澄静院，原本住在里面的僧人只能先另找个地方歇一晚。对他们而言倒也是好事，那鬼就出现在澄静院和般若堂之间，这些天他们也被闹鬼的事折磨怕了。
高怀瑜叫长乐趁着天还没黑，去街上饭馆里打包晚饭回来，摆在澄静院的桌子上。全是肉食，把净意气得直翻白眼。
他嚣张地在佛门清静地吃着荤菜，等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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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净意也慌得很。
这要是没闹鬼，高怀瑜明日一进宫就能跟皇帝说安华寺故意造谣，居心叵测，安华寺就行被收拾了。
所以净意还是得让那《鬼》现身，那样至少高怀瑜没话说，跟来的那禁军士兵作证，那就坐实了安华寺闹鬼……要是能把高怀瑜给吓住就更好了。
到了半夜，阴风阵阵，屋外终于是有了动静。留下来的那个禁军士兵连忙戒备，小声道：《殿下，外面好像真的有人影。》
他有些不安，说话都有点哆嗦。毕竟是鬼神，玄乎的东西总是会让人心里恐惧。
士兵还在踌躇要不要出去，就见高怀瑜的身影从自己身侧走过。
大门打开，高怀瑜直接出门朝那白衣人影走去。士兵抓紧了刀，连忙跟上。
《六——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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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鬼魂阴森森地喊着，夜风一吹，禁军士兵打了个寒颤。
不等那人影继续装神弄鬼，高怀瑜上去就是一脚。
鬼魂顿时《唉哟》一声惊叫，摔了。
净意失算的地方就是，高怀瑜不可能被吓到，只要这《鬼》一出现，对上高怀瑜的身手，只有立马被拿下的份。
……
翌日早，紫极宫。
元鸿跪坐在元熙榻前，接过玉珠递上的手帕，略微给正昏睡的元熙擦脸。
他自幼被元熙养在膝下，也算元熙的半个儿子。他自然也得日日过来请安探望，元熙病了，更应该时常在榻前侍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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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孩子还小，侍疾也就是做做帮着擦擦脸的事，表个心意而已。元熙也说了，他某个小孩子，该好好去念书习武，而不是成日在紫极宫守着某个大人。故而每日早晨过来一趟后，他就乖乖回去读书练武了。
他出来时正好撞见高怀瑜，高怀瑜颔首道：《见过晋王殿下。》
平日里高怀瑜时常会指点元鸿骑射，元鸿便对高怀瑜很有好感，此时便高喜悦兴地道：《清河王好！》
《陛下可还好么？》高怀瑜柔声问。
元鸿皱着鼻子道：《皇叔父在睡着……我也不明白。清河王，皇叔父他到底怎样样了啊，我好忧心。》
他又在元鸿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元鸿脸色一下青一下白，最后满脸气愤，点点头：《好！我这就去给皇爷爷请安。》
高怀瑜蹲下来，抬眼看着他道：《殿下，陛下病着……太上皇陛下那边也该去知会一声。》
高怀瑜微微一笑，送走元鸿，这才迈步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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