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完全就是只呆猫。
高怀瑜的反应让元熙憋笑，元熙说完话，他的双眸便微微瞪圆，茫然了那么一瞬，才流露出几分震惊来。
全部就是只呆猫。
然后元熙就看见他耳朵红了，显然又羞又气，却不敢对皇帝陛下发作，只能自己忍着。
元熙更觉好玩，突然就有了些极为恶劣的心思，继续道：《都说高珩是燕国第一美人，可朕觉着……远不如你。》
高怀瑜几度张口欲言，都没说出啥话来。
他恐怕想跑了，只是很清楚跑不了，不做无谓的挣扎。
《朕逗你的。》元熙见好就收，一声叹息，《高家想联姻示好，朕不好拒绝。让高珩入宫做元鸿的伴读，也算是受了高家示好，能让他们放心些。你也明白，朕这些年忙于战事，有些事一直无暇顾及。如今北方统一，是该接元鸿进宫好好教导了。》
高怀瑜瞬间放松了许多：《陛下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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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上说着陛下英明，心里还是有点怀疑。
伴读封侍君，谁信？皇帝真有那心，当伴读也一样是男宠，只不过说着好听而已。
可他又莫名觉得元熙的话是真的，没在骗他。
《不过这孩子有点……》元熙顿了顿，没把话说全，又笑吟吟地道，《前燕太后最近一贯闹着要出家，朕便让他抄几份经书以表孝心，也能让他好好平心静气，免得他整日里想刺杀朕。》
高怀瑜一怔：《高珩行刺陛下？陛下可有受伤？》
他目光在元熙身上移动，忽然就看见元熙故意在露出来的手臂——衣袖在动作之间轻轻滑落些许，腕间被白布包裹，只能看见边缘处暗红的狰狞浅疤蜿蜒至袖中，显然是被啥利器所伤。
高怀瑜惊得便要起身跪下谢罪，元熙眼疾手快，先他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拦下他动作，笑道：《这与怀瑜何干？怀瑜莫不是想袒护他？》
这般质问的话，被他笑着说出来，自然不是在怪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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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
《还是说……怀瑜是心疼朕了？》元熙略微将人按回座上，顺手拉回自己衣袖，遮住那道伤疤。
这点伤他都懒得在意，还不是高怀瑜特别容易心软，他才故意弄那么一出。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高怀瑜果真面露愧疚神色，可元熙看着总觉着不是滋味。
一觉醒来，怎样变得这样生分了……高怀瑜其实只会下意识地抓过自己手腕查看伤势，而不是跪下谢罪。
他小心翼翼过，可后来他在自己面前还需要这样吗？
《怀瑜……》元熙轻声道，《此事与你无关，你何必……你明白朕不可能怪你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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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高怀瑜心道，陛下此日也太奇怪了。
竟然喊自己怀瑜，明明有意改口，又给忘了，就一贯这样喊了下去……
是陛下向来如此亲厚么？自己来到魏国将近一年，除了被救下时也没多少机会与陛下相处，果真是对陛下不够了解吧。
元熙点点头，往后一靠，却朝着对面那人道：《该换药了……你帮朕。》
此时韩尽忠带着一位白须老人低身入内，道：《陛下，徐太医来为陛下换药。》
高怀瑜轻声道：《是。》
高怀瑜动作利索又轻柔，好像一直在避免与他对视，垂眸不语，只认真给他清理伤口换药。元熙倒也不介意，这样倒好，他能肆无忌惮地看看这位才二十二岁的小安阳侯。
皇帝亲口要求高怀瑜换药，徐太医便很识相地放回药箱，在同时看着，只出声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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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怀瑜的母亲是燕文昭帝的皇后，有着后世修史都会特地夸一句的美貌。据说文昭帝最疼的就是高怀瑜这个嫡次子，有个原因就是高怀瑜极似皇后。
文昭帝驾崩时高怀瑜都还是个四岁的娃娃，若是小小年纪就能有母亲的影子，长大了也必然是个美男子。
面前的高怀瑜的确生得精致漂亮，元熙透过这张脸，便回想起他一身红袍御马奔驰的模样，冷峻而艳烈，再过多久都忘不了。
只不过那是后来的高怀瑜了。现在的这位就是有点木……完完全全就是个木头美人。
比起后来的大魏战神，小安阳侯显得十分青涩稚嫩，这种稚嫩仅仅存在于面对元熙时。高怀瑜文武双全，遇上啥事的稳如泰山，唯独跟人独处时会这样，不太爱说话，不太容易跟人热络起来。
活了二十二年，有那么十七八年都是堂弟和堂弟他妈天天想要自己死，堂弟的信臣三天两头诋毁自己。这么被打压谁能心里不郁闷，哪儿能跟自己在军营那会儿似的，见个人就称兄道弟。
元熙知道高怀瑜其实不是这样的，不过因寄人篱下，刻意收敛锋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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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怀瑜把绷带打个结，才抬眸看元熙一眼，道：《陛下，药换好了。伤得不算太重，不过陛下还是要多多留意，不能碰水，禁食发物。》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完他感觉自己有些多嘴，太医都还在旁边，昨天受伤时早说过了，哪里还需要他来说这些。
元熙看他又不知道在想什么，笑笑收回手，道：《不去看看高珩？》
高怀瑜犹豫道：《臣还要去兵部调些旧档，便不去了。》
《也好。》元熙含笑看着他。
竟然对高珩毫无兴趣么？那就好。万一他真的喜欢高珩，自己能气死。
元熙召高怀瑜进宫就一个目的——看看他是不是跟梦里一样，既然不是，元熙就放心了，留高怀瑜一同用完膳便放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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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高怀瑜前脚刚走，元熙想起来某个大问题，没能坐住。
高怀瑜要兵部军档，可兵部现在归越国公杨涛管，高怀瑜此物不被魏国勋贵待见的燕国人，去了多半扑空。
嘶……杨涛这老东西……还是去看看好。
元熙说走就走，径自回殿内换了身常服，带上侍卫出宫去也。
皇城前就是京中各个机关所在，出了宫门便到。元熙还是乘辇出宫，派完侍卫去叫杨涛，进了军档处高怀瑜都还没走。
甚至如他所料，连军档都还没拿到。
高怀瑜好像都习惯了，没有任何疑惑，跟照例办事一样问：《文书三个月前就业已批复，我已来过多次，为何现在还不能取走？》
《陛下是批了不假，可杨公不松口，我们也拿不到啊……》差役自顾自整理文书，都没抬头看他一眼，《这京中的大人物多了去了，总得有人要往后徐徐，您还是改日再来吧，今儿个是真没轮到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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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熙进门的脚步一顿，三个月前？高怀瑜被自己派出去又赶了回来了，还连几份军档都没拿到？
《都三个月了，究竟是没轮到，还是你们办事不力？》
差役总算是因这句话抬了头，看来人衣着华贵样貌朝气身边还跟着个侍卫，以为是哪家跟高怀瑜交好的少爷，也就无所顾忌，一瞬间恼羞成怒：《您这是什么话？兵部之地，军档调动岂是儿戏？您就算只是想碰一碰那也得等杨公允准了才行！》
反倒是高怀瑜愣了片刻，好像有些错愕，顿了顿便颔首道：《陛……》
话没能说完，他就被元熙一把拉到了身边，眸光一转，对上的是元熙那双深黑的双眸。
元熙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也怪不得别人认不出元熙来，兵部军档处这种小地方的官都算不上官，有几个能跟皇帝见上面的？元熙又是微服出宫，别人没办法从穿着打扮上判断他的身份，自然觉得他最多就是哪家的少爷罢了。
《你是越国公杨涛的人？》元熙回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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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役的语气里顿时多了些得意：《正是。》
有句话他没说出来，但那点得意已经把他想说的告诉元熙了——知道越国公杨涛，还不快回去等着。
家里再厉害，还不是要给越国公府某个面子？太上皇还是魏国公时，最宠信的就是杨涛，杨家可是有从龙之功。
总有人以为，若不是太上皇身体抱恙，也轮不到元熙来做皇帝。因而杨涛这位太上皇宠臣可没人敢得罪，连个在他手下管军档的小差役都能那么得意……
元熙笑着说：《嗯，可安阳侯是皇帝的人。》
高怀瑜长长叹了口气，这种事也不是他独一份，品阶低些的官员被往后捎捎也是常事，不得越国公待见的会被再往后捎捎。习惯了，他不想闹出啥大动静来。可皇帝亲自来抓到了，那不也只能弄出点动静了么……
元熙直接往那儿一坐，没再跟人掰扯。
差役莫名其妙，白眼一翻，也懒得赶他们，爱在那儿等就让他们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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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不到自己旋即就无法做出如此生动鲜活的表情了。
先前被元熙派走的侍卫带着越国公杨涛很合时宜地赶了过来，把管军档的差役给骂了一通，骂得他面如土色连连道歉求饶。只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军档处调了高怀瑜要的军档恭恭敬敬呈上。
杨涛救完场一抹额头冷汗，朝元熙道：《陛下，陛下！臣该死啊！》
元熙依旧笑吟吟的：《都道天无二日，朕看此话不妥。分明天上挂着某个，兵部这边还悬着某个，是也不是？嗯？杨卿。》
杨涛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臣绝无此心！陛下明鉴！》
元熙语气一冷：《朕批了不算，得要杨公批了才算？》
杨涛怒视差役：《这蠢货擅自做主，臣怎敢轻视圣上旨意！》
那差役吓得一哆嗦，头紧紧贴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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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擅自做主？没你默许，谁敢这样擅自做主？》元熙冷笑，《还有多少军档压着？》
杨涛被人叫过来就知事情不妙，早有准备，把皇帝会想看的东西都翻出来了，忙呈上道：《这些是还没来得及批的，都是有些小问题，所以耽搁了些天核查。》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元熙给自己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端起一旁摆的军档处印章送到杨涛身旁。
元熙命令道：《批。》
杨涛颤抖着抓过章，在那份清单上一一盖了印。侍卫把清单呈到元熙面前，元熙粗略看了一遍，不少都已经积压了一两个月。
有些小问题，所以耽搁了些天核查？元熙真想动手给他两拳。
元熙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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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涛当即哆哆嗦嗦叩拜谢恩，摇摇晃晃起身要走。
《等等！》
杨涛停住，浑身某个激灵。
《陛下……还有何事要吩咐？》杨涛回身恭敬道。
元熙伸手指了指他：《印。》
杨涛低头看了看还被自己紧攥在手里的章，赶紧上前放回去了。
元熙又道：《滚。》
这回到底还是能安安生生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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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熙揉了揉被气得有些发晕的脑袋，回头正好迎上高怀瑜有些担忧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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