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野递烟的动作熟练, 眼前的场景也似曾相识,上次是为了小雯,这次也是。
唯一的区别是, 那时候的小雯还活着。
沈川澜是聪明人, 有些事情即便他刻意有所隐瞒,也不意味着可以瞒过所有人。
他的直觉告诉他, 眼下徐青野当业已知道了什么。
车就停在一边, 他下车擦亮了火,烟丝滋滋地燃烧, 他说得直白:《你应该也想了一路, 有啥想问的就问吧,我知无不言。》
徐青野接过沈川澜递过来的火,没点,这种乌吞吞的天气, 映的她脸色也惨白惨白的。
既然他都不避讳,她也没什么好犹豫了,所以只是顿了顿,问:《你喜欢过你妹妹, 沈川溪?》
《嗯,喜欢。》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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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场火……小雯的医生诊断怎么说?》
沈川澜没说话, 只是吸了一口烟,但辣味入喉, 不敌心中苦涩。
好半天, 他捻断了烟丝, 十分郑重地朝徐青野鞠了一躬:《对不起。》
沈川澜的道歉像是遏制住徐青野咽喉的致命一击, 直到沈川澜驱车离开, 她都没能再说话。
她走回去的一路都魂不守舍, 直到她进了别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贺敛回来了,门廊挂着他的黑色长风衣外套,白色的大理石他台上放着leo最常用的那只公文包。
而放在门外没拎进去的行李箱,是她送他去机场那天拎的那只。
她走进去,leo正端着笔记本计算机在客厅办公,见徐青野赶了回来了,迅速起身:《徐小姐,您回来了?》
《嗯,贺敛呢,他也赶了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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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o点头:《贺总在二楼书房开会,您一会儿还有事要出门吗?我这儿有一份文件需要你签署。》
又是文件?
需要她签?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徐青野不明因此地接过leo递过来的文件夹,翻凝视着上面的内容。
前面还好,只写着是聘用合同,等她越往后翻越觉得不对劲。
直到看到最后一页写着她名字的那个位置,她有些不能相信地凝视着对面的leo,又确认了一遍:《这份文件确定是给我签的吗?是贺敛的意思?》
《的确如此,是贺总的意思,贺总二十分钟前吩咐的,阿姨说您此日有事外出了,因此我一贯在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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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敛他……不是说要出差两周的时间?为什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距离贺敛走,明明也只过了一周的时间。
leo对工作上的事向来嘴严:《我只负责安排贺总的行程,并不会过问原因,》
徐青野明白自己在leo那边也问不出来啥,于是拎着那个文件直接去了二楼。
有一阵子没见,即将见到贺敛的心情确实忐忑,随着她离书房的那道门越走越近,她心中的忐忑就变得越发明显,等真的站在那道门前,她甚至没有勇气就这么步入去了。
她手几次举起落下,都没能放在面前的门把手上。
书房那道门是虚掩着的,走过来的时候就能望见贺敛站在落地窗边,会议已经结束。
尤其当她想起这间书房玻璃窗前的视野,刚好行将别墅左右的景色一览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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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青野最终还是没能走进这间书房,只是颓然垂着手下楼。
leo还没走,他在等她签署这个文件,文件一式两份,每份的末尾都已经盖好了京鹤集团的公章,她需要在合同期内做贺敛的秘书,具体的工作内容没呈现在纸面上,但详细的条款都在。
只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她签了字。
leo拿到文件也不准备多留。
他想走,被徐青野叫住又问了句:《这合同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您下定决心回到贺总身侧的第二天。》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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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明明日间昏昏沉沉地下了一小天的雨,夜里却放晴了,目光所及之处铺满了繁星。
入夜,徐青野坐在卧室窗边的地板上,习惯地摸着食指的戒指仰头看向天边。
据说人死后都会化作那些闪闪发光的星星。
她不信。
但她人生前路的旅途中,总是不得不将这种毫无依据地想象变成自己心中唯一的寄托。
有时候骗自己骗多了,她也会想,万一呢,万一他们真的变成了星星,当可以看到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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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青野开了慕小蝶送她的那瓶酒,贺敛步入来时她业已饮下了大半瓶。
浓度不低的白兰地,这么喝,是不要命的喝法。
贺敛想去搀人,徐青野意识还是清醒着,却怎样也站不起来了,手尽可能地撑着贺敛的手臂,却也只能烂泥一样地堆在贺敛的身上。
《你忙完了?》
《嗯。》
《不用扶我,我坐一会儿自己就能站起来了。》
说是这么说,贺敛还没等松手,她人就直愣愣地朝着后面栽了过去。
贺敛不由分说地打横把人抱着放在床上,连同她手上一直都捏着的那份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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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的几页也没订在一起,这么一起一落,像是天女散花,直接在暗灰色的床上铺开,其中有一页直接落在了徐青野面前。
她捏起来看。
是她签字的那页。
她到底还是醉了,情绪来的快,捡起那页就朝着贺敛那边丢,说话间染着哭腔,眼尾落下一颗眼泪。
《贺敛,你这是真的想把我寸步不离地拴在身边吗?我和沈川澜真的没有什么啊,而且小雯都死了,我都不会和她见面了,连去外面工作的自由你都不给我吗?》
《我知道你那时候望见我了,我都知道的,但你不行这么对我,我不同意你这么对我。》
大概是从没见过徐青野这样歇斯底里。
贺敛的心柔软了一瞬,但仍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语气平静,言辞却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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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想我怎样对你,先动身离开的人不应该受到惩罚吗?》
《有什么是我贺敛不能解决的,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要退场的准备?》
徐青野业已撑着身子跪坐起来了,但整个人摇摇欲坠,要贺敛扶着才能立稳,长发零落地垂在脸侧,黑夜中脸颊上也能看出灼热与红晕。
她头脑中却异常的清醒,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踌躇着:《你知道了?》
《你是不是明白啥了?》
《你看了我放在保险柜里的文件是不是?》
那文件的第一页就是她最近的住院单据,他一定是知道了。
他擦过她眼尾的眼泪,将人捞起来塞进了被子里,而后将那些散落的a4纸一张张捡起来放在了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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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别哭了,都过去了。》
贺敛收起了酒瓶,没再走过来,而是和她保持着某个不算近的距离。
徐青野固执地转头看向他在的方向,心中愈发委屈,眼泪半点都没有要收住的样子,这一整日的压抑和无力好像在此刻全数都暴涌出来了。
贺敛又走近了些,递了两张纸过去:《为啥不想来做我的秘书,倘若不想也可以,找个理由说服我,如果我觉着满意,我可以考虑撕毁此物合同。》
他点了点那摞已经叠放整齐的文件。
徐青野吸鼻子,不懂他们两个人怎么就变成如今的这种关系了。
但她明白,她之前放弃了他,现在就要妥协去弥补,她应该这么做。
徐青野的语气柔软了许多:《一定要去京鹤做你的秘书吗?可律所那边怎么办,我手上跟进的案子还没处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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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敛:《鸣泽县的□□案?犯罪嫌疑人扬言出狱后要烧毁律所的那案子?》
徐青野不再作声。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知道。
他如果想明白,啥都行知道。
徐青野逐渐复杂的神情,尽数被贺敛收入眼底。
比起之前的不解和震怒,他此刻掩藏在眼底的洪流中写满了心疼。
良久的沉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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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敛到底还是做出了退步:《来不来做我的秘书你自己选择,如果你很喜欢你现在这份工作,我可以不强迫你,但不能出现我找你很久都找不到的情况。》
他下午给她打了六通电话,她都没接听。
《下午吗?我去参加葬礼把移动电话静音了。》
《我……》徐青野理亏,目光停滞在贺敛平静的面孔上,想说些啥,想了好一会,喉咙里才滚出了好几个字:《对不起。》
漫漫长夜,两个人又是小别胜新婚,徐青野这样的道歉贺敛显然并不满意。
后来道歉渐渐地演变成求饶,往日空旷的卧室里连空气都染上了绯红色。
贺敛带着一半爱意一半惩罚,折腾到最后她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什么女朋友和情人的戏码,她也都不管不顾,她只想洗个澡一觉睡到大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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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腿软的厉害。
支使着贺敛抱着她去洗,她身体依然敏感,尤其对着贺敛,但她实在太困了,索性浮在水里闭上眼,只当贺敛是在做‘善后工作’。
这样睡睡醒醒,重新躺回去的时候业已凌晨三点了。
徐青野背对着贺敛,她不怎样困了,也明白他还没睡。
外面的天蒙蒙亮,窗外高耸的树丫一颤一颤地,落在上面的鸟时不时的就要落上一两只。
徐青野身子不自觉地往身后方的温暖源靠了靠:《贺敛。》
《嗯。》
《你是啥时候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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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
《沈川澜。》
《是最近吗?沈家的事是不是闹得大家都明白了?》
贺敛把人往自己怀里拉了拉:《不是,是那次离开仰山之后。》
他心情不好去跳伞,带着楼醒一起,楼醒以为他想不开,也顾不上他明令禁止不许查徐青野,把徐青野这几年来感情上的那些事查了个底朝天。
徐青野困意又上了头,最后残存的意识让她最后小声嘟囔了一句:《你那么早就知道,怎么后来还那么对我,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她开始平稳的呼吸,而身后方的男人却毫无困意,只是低低地说了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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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那才是别人眼中的我,而我只在你面前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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