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农商之辩、太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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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农商之辩、太原（1）

《来福哥哥，前面怎么停下来了？》见前面人流渐渐地停了下来，顾云娘对黄来福道。

黄来福点了点头，便随众人慢慢停了下来，等到巡检司的人盘查后再说，从岢岚州城出来，这种巡检司他业已遇见几次了。明时，巡检司在地方向与里甲制度，里老人制度并行，巡检司在大明朝各处州县设立很普遍，他们的主要职能是，在要冲之处，盘查过往行人，稽查无路引外出之人，缉拿奸细，截获脱逃军人及囚犯，打击走私，维护正常的商旅往来。

黄来福看了一眼江大忠，江大忠心领神会，他策马向前，没多久他便回来道：《少爷，前面是某个巡检司。》

里甲制度，里老人制度在基层控制方面颇为得力，但对外出的流动人口控制却是力不从心。巡检司制度正好有效解决这个问题，特别是在一些地僻人稀的地方，巡检司的作用就更为重要。而且巡检司置撤灵活，巡检司的弓兵又无需国家财政供养，向来是各处卫所的重要补充力量。

见前面人流移动缓慢，黄来福等人便停在前面一颗大槐树下等待。黄来福同时抹着给暑热逼出的汗水，同时打量着周边的路况。这周旁还停有若干人，各人都是挑的挑，提的提，大部分都是累得说不出话来。暑热干渴下，便显得大槐树下的一家酸梅摊生意格外的好。

这酸梅摊一路来颇多，基本上每一颗大槐树下便有一摊，黄来福等人已经不知喝了多少摊了，因此此时倒一下了兴不起再去喝一碗的冲动。顾云娘也同样是如此，只是有些焦躁地坐在马背上。

反正那些巡检司检查的人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便等等吧。此时各人所在的是某个路口，因快进太原了，因此路上车马前来的颇为密集。黄来福同时等待，一边听旁人在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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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人中，颇有一些衣衫褴褛的流民，挑着自己简单的行李，拖儿带女的，这些人黄来福一路来见多了，因此也不以为意。

不过他们身旁有几个身着绸缎衣裳的年轻男子，身旁人人都有马匹，看他们身份家财都不错，此时这几人正意气风发地说着什么。他们的若干话，倒引起了黄来福的注意，听他们的语气，这些人都是来自古交县，因为几个同年在太原城内开米铺和绸缎庄都赚了大金钱，所以他们也打算兴商，准备前往太原，大干一场，在商场上做出一番事业来。

本来这没什么，也引不起黄来福的注意，让黄来福注意的是，本来这些人家中都颇有若干田地，这些人竟都将自家的大部分田地卖了，换到若干银两，准备全心地投入到商业上去，就让人感到有些怪异了。

要知道，在古代的中国，大部分人家都是视田地为命的，不到万不得已，就不会轻易出卖自家的田产的，这些人看上去不是吃不上饭的人，只因要投身商业，就将田产卖了，倒是一件异事。

黄来福仔细听了，又听这些人竟然都是读书人，况且人人都有秀才的功名，只不过倒没有人考中过举人，只因各人都觉着在家种田没有意思，又觉着兴商颇为有利可图，便抛弃了田地，投身商业的怀抱去了。

这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发表着对未来的感想，不过黄来福听了几句后，心中只有一个感想：浮躁，就是浮躁！商业社会带来的金金钱浮躁。就和后世那些朝气人一样，这些人口口声声不离发财的狂想，什么同年中谁又开了啥店铺了，谁又赚到多少大钱了，而他们到太原后，发财的梦想，就在跟前，云云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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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来福一时有种社会颠倒的感觉，没想到此时的读书人也争先恐后地去经商了，若干流民弃农离乡是因天灾，所以没有办法，如果这些读书人家有良田而不愿经营的话，就就很奇怪了。

其实黄来福不知道，当时万历时由于商业发达，当时明人的观念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由于从事商业确是比土里刨食来金钱快，因此若干家道不裕的读书人纷纷弃儒从商，特别是到了天启，崇祯年间，那些文官们便大部分自家就是商人，或是商人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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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平阳府人氏席铭就曾说过：丈夫苟不能立功名于世，抑岂为汗粒之偶，不能树基业于家哉！很明显，他将通过经商树基业于家视为宏伟的事业，而对农业经营却持不屑的态度。倘若黄来福在的话，他定会告诉这位老兄，如果农业不稳，商业再发达，天下也会大乱。而如果农业稳定，商业再不发达，老百姓还是行过安稳平定的生活，谁轻谁重，一眼便知。

只不过显然，此时这好几个读书人的话却让周边的人很有同感，听到他们的话后，许多人都是脸上露出赞同的神情，各人纷纷出言讨论。一时大槐树下似乎成了商业讨论大会，各人都在畅所欲言——到了太原后，做啥生意才能赚钱，发财。

黄来福听着听着，不由冷笑了一声，大声道：《这商贾去从商了，这秀才也去从商了！只是奇怪，这人人都不种田，到时谁来种田呢？难道这粮食会从天上掉下来不成？》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听黄来福这一说，大槐树下很多人都转头看他，顾云娘本来正无聊，一看这架式，顿时来了精神，而本来晕晕糊糊的江大忠和杨小驴等人，听少爷一喝，也是精神一振，二人立时龙精虎猛地准备为少爷护法。

各人讨论得正热闹，听黄来福打断了他们的宏伟梦想，本来都要出言呵斥他，只不过一见黄来福人高马大的样子，身侧还带着若干雄壮的家丁，而且人人有马，身旁还配着兵刃，显是不凡人家，因此一时间倒没有某个人出口说话。

那好几个读书人一怔，见了黄来福嘲谑的目光，还有他身旁那些雄壮的家丁，几人微有些畏缩，那是自然，如此，也让他们有了示弱之感，一位到底还是挺身而出，就要出言驳斥。

另一位拉住了他，冷冷道：《杨兄，何必和一位粗汉一般见识呢？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赶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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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大忠勃然大怒，暴喝道：《你此物腌脏货，说些什么呢？小心爷爷将你打成肉泥！》

那几人吓的纷纷后退，忙不迭地牵马走了，看都不敢向这边看一眼。而旁的大槐树下的各人，见黄来福这边似是不好惹，都是将口闭得更紧。

见这些人竟然如此无用，江大忠和顾云娘都是哈哈大笑，顾云娘娇声道：《这些没用的书生，刚才还意气风发跟啥似的，眨眼却怂了。》

黄来福也是微微一笑，刚才他还准备和这几人辩论一番，没想到这些人却被吓走了，倒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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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只听一人道：《这位兄台请了。》接着就见酸梅摊的位子上，站起了某个年轻人。

黄来福见这朝气人年纪约在二十二、三左右，眼神灵活，嘴上微须，头上戴着汉巾，脚穿罗汉鞋，身着布衫，却是手持一把折扇，好像也是一个读书人。因在当时的读书人中，出门时都喜欢携带一柄扇子，而且在正规的场合时，如果不带扇子的话，还会被人认为是缺乏风度，尽管有时气候已经到了全部可以不用扇子的季节。

黄来福也拱了拱手：《请了。》

但见那人先对旁边一辆破旧的小马车内说什么，接着车窗一撩，探出一个年轻女人的的身影，二人说了几句，那朝气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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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轻人对黄来福作了一个揖，道：《晚生周文栋，未请教兄台尊姓大名？》

周文栋双眸略为一闪，眼前此人做派强悍，虽是朝气，却豪迈中透着精明，五寨堡，听说是某个千户所军堡……他道：《原来是黄兄，久仰久仰。刚才听黄兄所说，似乎认为这秀才不可如商贾般从商，未知兄台可是此意？》

黄来福道：《在下五寨堡黄来福！》初次见面，黄来福并不打算对这周文栋说出自己的身份。

黄来福不答，却是道：《未知周兄对此事如何看？》

周文栋沉吟了一会，道：《张先生曾有言过，商通有无，农力本穑。商不得通有无以利农，则农病。农不得力本穑以资商，则商病。故商农之势常若权衡然。故晚生认为秀才从商，也无可厚非。》他刚才所说的张先生却是张居正，张居正当时为了征税，确是说过这样的话。

黄来福道：《我不是反对秀才从商，只是反对舍本逐末的机利之举。当今天下，小民逐末，不务稼穑，各地竞趋商贩而薄农桑，如此下去，情形堪忧。要知道，农桑才是天下根本。如果人人都趋商贩货，那谁来种粮呢？》

第40章 农商之辩、太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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