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坟地上的小区

鬼股 · 徐公子胜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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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君子是个夜猫子，喜欢晚起晚睡，因此虽然是证券分析师，却几乎一直看不到股市开盘，他工作的主要时间都在收盘前后。第二天早晨，风君子依然在熟睡，移动电话骤然响了，铃声听上去很急促。

电话是周颂打来的，风君子接通之后，周颂劈头盖脸就是一句：《风君子，我遇到麻烦了！》

风君子只有苦笑，因就在前一天，几乎是同样时间，同样的情况下，接到了完全一模一样的电话，只只不过打电话的人又成了周颂。

风君子：《周颂你不要急，慢慢讲。》

周颂：《你明白我在光州开发了一个小区是不是？》

风君子：《是啊，怎么了？难道是小区出现了麻烦？》

周颂讲话比秦小雅简练多了：《一点不错，出了大麻烦，挖地基的时候挖出了死人，不止一具尸骨，看样子下面还有不少，他妈的！这块地是以前的坟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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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颂没有在企业里和风君子谈这件事情，而是找了一家安静的茶室包厢。非常简短的讲了事情发生的经过：

周颂在光州的房地产项目是和人合作开发，合作方叫赵东山，此物赵东山据说是在当地甚是有影响，也是甚是有办法的某个人。所谓有办法也就是指他有办法以非常优惠的价格拿到地皮，他就是用地皮和周颂合作的。

合作的方式比较简单，赵东山手里有两块地，面积差不多，分别位于光州的城南与城北，都是属于城建规划中的新开发地段，所以说许多人都看好这两块地方的升值潜力。赵东山和周颂之间的协议是这样的，赵东山提供土地，而周颂负责拆迁补偿、土地平整、建筑施工，两块地皮上分别建两个小区，城南的叫做士林小区，是赵东山的项目，城北的叫做翰林小区，是周颂的项目。

这是某个典型的以土地换房子的合作，周颂的劣势就是刚刚打入南方市场，在取得土地方面没有优势，这也算某个取长补短的互利合作，名义上两个小区合作开发，各种证件手续由赵东山负责办理，实际上是相互独立的，各自负责各自小区的宣传与销售。

风君子听完了周颂的介绍，先试探性的提问：《方才开始挖地基，项目还没进入大的投入阶段，现在终止合作来得及吗？》

周颂摇了摇头：《来不及了，我的翰林小区刚刚动土，只是对方的士林小区业已完工了，我给赵东山的业已全给了，而这片坟地的使用权证现在也正式过户到我的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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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君子一听是这种局面也感到头疼，接着问：《想当初为什么没有同时开发呢？》

周颂叹气道：《根据协议，士林小区的土建不能晚于我的翰林小区，这样赵东山才同意办土地过户手续，两个小区这时开工资金也比较紧张，另一方面我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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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君子：《你又耍什么小聪明了？》

周颂：《两个小区是同某个设计单位设计的，规划基本相同，我想先看看那边开盘后的市场反馈，行适当做若干修改。更重要的是我认为周边地产价格会上涨，到明年年末恐怕会再上一个台阶，所以将开盘时间有意向后拖了，直到现在才开始动工，计划明年下半年完工。》

风君子：《那赵东山早明白你有这个打算是不是？》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颂：《委实是这样，结果落进了对方的圈套。》

风君子：《有没有可能并不是某个圈套，而是偶然？》

周颂：《其实可能性很多，有可能赵东山早就知道这块地有问题，有意拿来跟我做交换；也有可能赵东山买完地之后才发现有问题，设了个套让我钻；当然也有可能对方根本就不知情，不过这种可能性现在看很小，因我发现土地有简单整理过的迹象。但是现在谈什么都晚了，不管是啥情况我都已经栽进去了。》

风君子好像是在安慰周颂，接着说：《也许情况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坏，你就当没挖出死人，照常建你的小区就是了，以不变应万变也是一种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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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颂愁眉苦脸的说：《你不知道南方人大多信风水，尤其是在房地产方面，比你想象的要迷信，现在消息业已传出去了，原先预订的客户纷纷要求退订。》

风君子：《退订的情况严重吗？》

周颂：《这么跟你说吧，本来此物小区预计销售情况甚是好，还没开盘，有77户已经预订出去，只是现在有76户要退订。》

风君子不知道怎样安慰周颂才好，说：《你看光州人也不是全迷信，不是还有一户没有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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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颂抬头看了风君子一眼，好像不太情愿的说：《那一户就是秦小雅，她说她将来有兴趣把生意做到南方，这套房子是我替她订的。》

风君子心中叹息，他一贯在猜测，周颂对秦小雅的感情到了什么程度，现在看恐怕已经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如果秦小雅已经接受了周颂的此物提议，也表示她准备接受周颂此物人。只是他不想跟周颂谈这个问题。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迷信，现在很多刚结婚的人最犯愁的事情就是买房子，如果你的小区比附近的售价都便宜，从概率上来讲肯定有不介意的，特别是年青人愿意买你的房子，》风君子给周颂往好处分析。

周颂苦笑道：《你说的即使不错，但是房价便宜的幅度太少不起作用，降价太多那和逼我破产没啥区别，你也知道房地产利润的构成。此物小区所有建筑面积加起来有十八万平方米，每降一百块就是一千八百万，你知道此物概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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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颂看风君子不做声，又接着说：《这个小区原先预计平均售价4200一坪，降到4000以下我就几乎没什么利润，实际上我本来预计到明年末售价在4500没问题，现在即使按照你的想法三千多能卖出去就不错了。毕竟对于每个家庭来说这都是一笔大投资，谁心里不忌讳这些。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不如趁着小区没动工趁早不干了，这样损失还小一点。》

风君子倒不像周颂那么悲观：《倘若你现在不干了，损失有多大？》

周颂：《跟破产没啥区别，这两块地的土地平整、设计规划，再加上赵东山那个士林小区的土建，我业已投入至少两个亿了，现在我手里只有这块坟地，不明白能值多少金钱。不瞒你说，我全部自有资产加起来也只有几千万，地产讲究的是滚动开发，资金链一断我只有等死了。晚死不如早死。》

风君子眉头一皱：《你说的不对，人迟早要死，或早或晚而已，早死那是自然不如晚死，至少你现在看上去还没事。如果你真的破产了，欠一个亿和欠三个亿有分别吗，你这种情况没有别的选择，只有硬着头皮干下去，在这一年的过程中等事情出现转机。》

周颂觉得风君子说的似乎有点道理，抬头问风君子：《你说的有道理，欠某个亿和欠三个亿没有分别，钱到了此物程度就是数字了。不过现在这种情况银行还会继续给我贷款吗？》

风君子：《这就是事情的轻重缓急，将来销售的事情只能将来去想，你现在应该抓紧银行的工作，先保证资金不出问题，让此物项目能够继续运行下去。》

周颂：《这委实是选择之一。》

风君子：《选择之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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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颂：《我收拾收拾家当，卷款走人，找个地方重新过下半辈子。》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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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君子苦笑，开发商卷款走人的事情听说过，他一向很不耻这种行径，没不由得想到周颂也有可能落到这一步，看样子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但是他却不能劝周颂这么做，只好用一种坚定的语气道：《这是下策，实在没有办法了你再去想，你也是一个经过风浪的人，要想下半辈子抬头做人就应该想办法应付眼前的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