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农家绣娘 · 宋沉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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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猎户一直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贤惠二字竟然行用在一个男人的身上。他觉着自己用贤惠两个字来形容游商怪不厚道的，可除了这两个字，他也不知道该用啥字来形容游商了。

《你这小伙子，怎么……》老猎户说到一半沉默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才好。

游商看见老猎户醒了，便笑了笑：《您醒了，快过来吃饭吧。》

《闻起来味道好像不错，原来你还会煮饭？》老猎户诧异道。

游商笑道：《我很小的时候便无父无母，啥事情都要自己来做，煮饭当然难不倒我。只不过要说做得多好也是没有的，还希望老人家不要嫌弃。》

《那倒不至于，闻着味道也知道比我煮的好。》老猎户乐呵呵道，《此日算我有口福了。》

老猎户小的时候有母亲养着，长大了又有媳妇喂着，媳妇死后他便无心这些，不管自己煮的多难吃，每次到了饿的时候就随便应付一下。他觉得他大儿子骂的不错，他的确不是啥好东西，像他这样的人不当享福，就应该劳累一辈子，难受一辈子。

他以为他已经无所谓了，只不过此日闻到这饭香，忽然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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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这么好心，还给我做饭？如果是为了打猎的话，你给的钱已经够多了。》猎户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游商笑道：《我想学会了再回去，所以这段时间还得住在这儿叨唠前辈。我怕您觉着我烦人，因此便想多做一些事情。》

《这做的也太多了。不过没关系，有这样的觉悟也很好。》老猎户暗想，大不了自己把他的看家本事全部交给游商就好了。

像游商这样乖巧听话还能干的弟子，如果多来几个就更好了啊。他都好多年没被人这样照顾过了。

游商的厨艺一般，但比起老猎户可强太多了。老猎户看向游商的目光便多了几分慈爱，从这天开始他交游商打猎的时候比从前更用心。之前他只教了游商怎么打猎，现在还叫游商啊，怎么避免受伤？这边身上有哪些草药行采来及时止血？除此之外，他还将自己多年来的经验全都告诉了游商，教会游商布置陷阱，还有许多他打猎独门的技巧。

老猎户忽然有一种回到了很多年前，他教自己大儿子打猎时候的感觉。那个时候他也像现在这样将自己毕生的诀窍全都交给他的儿子，只是大儿子一向不喜欢打猎，总是漫不经心，不像游商这样认真。后来的二儿子三儿子倒是听得很认真，可惜他们业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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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儿，老猎户又有些黯然。

游商也发觉了，老猎户转头看向他的眼神越来越慈爱，这让他觉着很奇怪，难道自己跟他那失踪多年的大儿子很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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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我听说许多有经验的老前辈在教徒弟的时候都会留一两手，等到多相处几年，觉着这个徒弟可信，才会把剩下的也交给他。像您这样一股脑全交给我的，我倒是头一回见，倒是叫我怪不好意思的。》游商笑道，《当知道我是个商人……》

《生了怎么了？你不是跑货的吗？既然要跑货，总得经过那些深山老林，对吧，那我教你这些东西说不定就能用着了呢？》老猎户不满道，《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小伙子，我愿意教你，居然还不愿意学。》

《也不是不愿意学，只是我……》游商顿了顿，也不明白自己该怎样说，《您这样总是让我觉得怪怪的，可到底哪里奇怪，我又说不上来，心里边有些不安。》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没不由得想到你还是个胆小的。》老猎户笑着摆了摆手，又叹了一口气说，《我都快七十岁了，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踏进棺材前有人要跟我学手艺，我便全交了，免得我打猎这么多年总结下来的经验，到最后无人传授。我也只是怕自己死之前会遗憾而已，反正我教都教了，至于你愿不愿意用，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游商听了这话怪不好受的：《您别这样说，我看您身子骨健朗的很，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老猎户摇头笑着说：《别了别了，我可不想长命百岁。像我这样的孤寡老人，要是还长命百岁，那日子得多苦啊，又苦又长谁受得了。》

游商踌躇了一会儿便道：《可您这六十多年的打猎经验要一股脑都教给我，我也学不会啊！不如这样吧，等我打下两只大雁，您就收拾收拾，跟我一起去槐花村住着如何？到了那边您也行打猎，还可以继续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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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猎户一愣，没不由得想到游商会有这样的提议。他的亲儿子都厌弃他了，竟然还有人不嫌弃他吗？

《你是不是看我可怜就胡乱同情我，我告诉你我可不吃，你这一套该交的我都交给你了，你就算假装对我好，我也没有其他东西可以给你了。》

老猎户说完自己都觉着好笑，他即使把该交的东西都交了，可是那些东西他知道的，对游商并没有啥用。游商是个跑货的，即使关于草药之类的东西他用得着，可他都跑了这么多年了，身侧难道还会没有常用的药瓶吗？他这根本是多此一举，人家或许都不愿意领情。他就是一个天煞孤星的一般的老猎户，谁跟他接近谁倒霉，又能从他身上谋取什么呢？

因此他越发想不心领神会，难道游商前两天跟他上山打猎的时候，不小心脑袋撞了一下，真的把自己给撞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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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商笑道：《您如今是孤身一人，我也是孤身一人，我们俩做个伴也挺好的。》

《少来了，你不是马上要跟人提亲了吗？到时候只有你的美娇娘陪着，你要我这个糟老头做什么？》

《美娇娘还小，起码得等两年才能嫁过来，这两年我还是孤身一人。您就当可怜可怜我？》游商笑着说，《听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也想要个宝贝回去镇宅子。》

《镇完宅子以后呢？等你那美娇娘一进门就把我赶出去了？》老猎户不太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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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他大儿子都恨他恨得离开二十年年不肯回来，何况是某个才相处了四五天的朝气人呢？

《您怎样会这样想呢？我既然说了要接您过去，自然是要奉养您一辈子的。我那未婚妻也是个和善好相处的，一定会孝敬您的。您教了我这么多，就算是我的师傅了。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您也算我父亲，我媳妇自然也会好好照顾您的。》游商想了想又说，《我知道你想等自己的儿子赶了回来，如果你实在不愿意走的话也不要紧，以后逢年过节我一定会来看你的。》

老猎户沉默，他其实很清楚，他儿子永远不会回来了，可他等在这儿总要怀点希望才行。

《你就不觉着我是个麻烦吗？》老猎户忍不住问他。

《怎样会是个麻烦呢？》游商笑道，《其实您住我家里说不定还能帮我许多忙呢。》

老猎户挑眉：《哦？是吗？那你说说我能帮你什么？》

游商笑道：《我那未婚妻家里只有某个男丁，便是他每对都要出去念书的兄长。他年纪还小，家里只有某个体弱的母亲和刚嫁过去没多久的嫂子，因为没有某个男丁支撑门户，每回她兄长上学的时候，他们家做事并不太方便。我在他们家附近买了一块地，以后会在汕头盖房子，您若是住在里面，隔壁有什么动静需要帮忙了，您都可以及时上前，对不对？》

游商其实也是胡说的，老猎户都快七十多岁了，他怎样去敢叫他去做危险的事情？可他也不知道怎样会对眼前此物老人家很放不下，尤其是老猎户方才那般跟遗言一样的说法，叫他很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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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暗想，即使这几片老猎户在他面前都表现的开开心心的，可等他一走，老猎户会不会就变了某个样子？就像从前那样到处往危险的地方跑，好像巴不得自己早点死一样。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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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是一直就不承认是这样某个人也就罢了，可既然已经认识了，还相处了那么几日，就没办法放置不管。他觉着老猎户的脾气和他家的太爷爷有些像，从前他太爷爷也是这样口是心非，嘴硬心软，却又对他很好。的时候，他爷爷觉得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便忍不住把自己会的东西一股脑的全都想交给他。他那时候太小了，学不了那么多，最后他太爷爷就带着遗憾离开了。

猎户方才与他说那番话的时候，让他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太爷爷。他一时冲动便提出了那样的要求，可提出之后他并没有后悔，反而松了一口气，他就知道他是想继续与此物老人家相处下去的。

老猎户沉默了很久，最后才徐徐地开口：《我儿子他不会赶了回来了。》

游商闻言没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样说。

《我相信你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的，可只有真心没用，你以后并不是某个人过日子的，你总得问问你媳妇的意见，还有你媳妇兄长的意见。要不然她兄长不高兴了，不把媳妇嫁给你了，你可怎么办？》

游商顿时就笑了：《那行，我回去问问，等他们愿意了我再过来接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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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商暗想，沈君川与沈君瑶都不是狠心，不至于不答应这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