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农家绣娘 · 宋沉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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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织云回笼觉醒来后才知道自己一时迷糊就放了沈玉琪进织布房，只不过她也没放在心上，等何氏问起来的时候她就解释了一遍，与沈君瑶猜的相差无几。

《娘别担心，织布房里面除了针线和织布机啥也没有，她就算学会了织布也只是多一个帮我们织布的人而已。》林织云笑道。

何氏紧张道：《可她要是学会了织布跟我们抢生意怎样办？》

林织云好笑道：《她家现在又没有织布机，哪里能跟我们抢生意？我们这织布最值钱的就是那纺纱的方子了，只要这方子一时半会儿没人能学去，那我们就能继续赚下去。》

她这样一说，何氏又开始担心起来：《那要是有人将我们纺纱的方子学去了呢？》

《此物我们都是在地下室鼓捣的，平时又不会有人去那儿，有啥好怕的。》林织云笑道。

的确如此，当初建房子的时候，沈君川就从外地找了某个挖地道的好手给他们家建了一条地道，还弄了好好几个地下室。这最开始是林织云的提议，沈君川不心领神会目的何在，但不由得想到要是遇到灾荒的话说不定可以靠地道躲过一劫，因此就找人来挖了。

这到底是有些私密的事情，要是被村里人明白了可能会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因此他特意多花了十几两银子找了某个外地的过来。那挖地道的家里离他们县还挺远，就算明白他们家有地道平时也不会往这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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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也是。》不由得想到他们那家的地道，何氏也安心若干，《那以后就将玉琪当做玉珊玉璇那样看待？》

《私底下怎样想的暂且不说，可表面上至少要做到一视同仁。反正只是教织布而已，按照她的进度来教就行。如今教给别人的手艺，也没有不能教给她的，只要她学得会，娘全都教给她就是了。以她这不依不饶的性子，要是一贯藏着掖着才更容易惹来麻烦。》

何氏闻言不由叹了口气：《唉，你说的是，可恨我活了一把年纪遇到事情还没你看得透。》

林织云好笑道：《娘可千万别说这样的话，您还年轻着呢，怎样就一把年纪了？对了，娘要不要学一下暗纹的怎样织？暗纹的能多赚一两百文了。》

何氏摆了摆手笑着说：《罢了，我还是不学那个了，之前看阿瑶织的时候我都觉着复杂，我看还是纯色的适合我，反正这纯色的棉布本来就少不了，我织多少都是能卖出去的吧？》

《有游货郎在，应该是可以的。》林织云笑道，《我听说上回我们拿给游货郎的布，他现在都卖光了，这两日正准备赶了回来再跟我们拿一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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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氏笑着说：《那也挺好的，那孩子也是个苦命的，如今能够帮到他，我心里也高兴。》

《苦命？我听说他是游商出身？》林织云好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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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氏好笑道：《什么游商出身？他就是货郎出身啊，叫游商。》

《他就叫游商？这名字听上去好像有些怪。》林织云诧异道。

《他爹姓游，从前是在镇上开杂货铺的，他娘姓商，是在渡雪江对面的清平县开杂货店的。这渡雪江南北的东西差别挺大，两家结亲就是为了两家都能卖出两地特色的东西。原本商家跟游家在结亲后生意就做得越来越红火了，只是游商外祖父死后，他舅母撺掇着断了跟游家的合作，还彻底不与他们往来了。游商爹娘为了进货，只好自己去了渡雪江北岸，结果赶了回来的时候风大浪急，沉船了，夫妻俩跟那半船货都沉到了江地，最后回来的只有两具被泡烂了的尸体。》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何氏心软，每次想起游家往事都连连叹息。

《游家出事的时候我们沈家也还在镇上呢，铺子就在游家隔壁，当时大家都很唏嘘。》何氏叹了口气道，《后来游家的杂货铺就被他大伯占了去，他还被他大伯赶了出来。当时他才十三岁，一个人挑着扁担和两个空竹筐走了。之后没多久沈家也出了事，搬回了村里，偶尔会看见他挑着其他地方的货从门外经过。》

《他这货郎竟然是从两手空空的时候开始做的吗？》林织云对其极为佩服，居然才十三岁就敢某个人出去闯荡了。

她听沈君川所说，游商在他们县里似乎是最受大家欢迎的货郎，因为他的价格公道，东西新鲜，许多人都喜欢。他也从来不怕走远，跑遍了他们桐州府的每一个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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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大约是孤身一人的缘故，他哪里都敢去，后来连他大伯都想要他的货，只不过他不肯给。》

《这种事情谁也不会愿意的吧？》沈君瑶撇嘴道，《当初他可是被他大伯赶出去的呢，如今哪里还会愿意帮他大伯做事？》

《可不是？多能干的某个小伙子啊，偏偏摊上了这样的事。倘若他爹娘还活着，他当会继续在书院里读书。听说他当年读书也不错，虽然比不上你大哥，但也经常在前列，真是可惜了。》

原来又是一个因为家里出事而不能继续念书的，林织云暗想游货郎除了价格公道之外，与沈君川也是同病相怜的吧？所以沈君川才会找到他，这样也算帮了自己家，也算帮了游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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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三叔祖罚的女戒沈玉琪不得不抄，只是农村也搞不出禁足那套，因此第二天一大早，沈玉琪还是趁着三叔祖还没起来的时候溜进了沈君川家里。

唉，趁着他还没到的这两天多织点布吧，这样她跟游货郎都能多赚点。

她到的时候沈君川正好背着书袋从屋里走出来，凉凉地瞥了她一眼以后就动身离开了。饶是沈君川一句话都没说，沈玉琪还是被吓了一跳。

槐花村的人哪个不知道沈君川就是个疯子？之前沈君川娶妻后许久不曾发作她都把这事给忘了，结果惹着了沈君川，被送去外祖家小半年，可把她难受死了。她外婆家在县里最穷的白水村，那真是个一穷二白的地方，哪怕他们沈家并不富裕，也是隔三岔五就有肉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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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外祖家呢？别说隔三岔五吃肉了，就连逢年过节都未必吃得上。听她娘说，从前她外祖家是每年过年的时候买一小块肉的，每次要炒菜的时候就把肉贴在大锅上烫几点油星出来，等出了正月才把那烫成黑炭的肉煮来吃了。

她娘自从出嫁后就再也没过过那样的苦日子，更舍不得她宝贝女儿去尝试。因此在沈玉琪被送过去的时候她娘特意让她拎着半斤肉和七八个鸡蛋过去。可那点东西才够她吃几天，她在那儿可是足足待了三个月的！

白水村那边几乎顿顿野菜，一点油星子都不见。很多时候沈玉琪都觉着自己吃的不是菜，是草，再吃下去她自己都要瘦成草了。

前一天罚她抄女戒的时候太爷爷就说了，她要是还犯之前的错误，那就回外祖家抄女戒吧！

沈玉琪哪里还肯？虽然满心的不情愿，但这两天还是夹着尾巴做人吧。

说实话，前一天她都打算瞎闹了，晚上被罚抄女戒以后又觉得都是林织云害了自己，原本今天还想针对一下林织云的，谁明白刚过来就遇到了沈君川。

沈玉琪一下子就想起了沈君川最近的所作所为，听说沈君川将她送去外祖家以后，还去沈家老宅砍了金钱氏、沈玉珍和沈玉琼的衣裳。刚明白这事的时候沈玉琪心里直乐，她一向看不惯沈玉珍装模作样，如今有人能够教训她多好啊！

可她今天要是得罪了林织云，林织云找沈君川告状可怎么办？她可不想成为村里第四个被沈君川砍了衣服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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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沈君川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村里还会有人教训他，可是最近哪里还有这种人？村里人不是觉得他行靠读书光耀门楣，就是觉得他跟林织云给村里人提供了不少便利应该好好护着。反正不管这些人是怎样想的，总结一句话就是她再也欺负不了沈君川一家啦！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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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琪没法，为了不再被送去外祖家，这一天她老实了许多。

林织云原本都做好要跟沈玉琪打一场硬仗的准备了，谁明白沈玉琪竟然老实了一天，这让她觉得奇怪，忍不住小声询问了沈玉珊。

沈玉珊乐得看见沈玉琪受罚，可又觉着这样的事情传出去太丢脸了。他们老三房一向都是一大家人往一处使劲，每个长辈都教导她不能在背后说人坏人呢！

可林织云既然收留了沈玉琪，那她就该知道沈玉琪说了些什么啊！要不然林织云被这不情不愿过来织布的沈玉琪给哄了去可怎么办？

她说的都是些实话而已，实话又哪里算得上背后说人坏话呢？

沈玉珊这样想着，最后还是壮着胆子跟林织云把昨儿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全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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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织云不由感叹：《三叔祖可真是个难得通透的人，或许是我们之前见面的时候不曾深入聊过吧，没不由得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