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农家绣娘 · 宋沉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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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花村和柳树村的七大姑八大姨们因满意林织云的做法，就将林青河和王氏一家狠狠地数落了一遍，这是林织云万万没不由得想到的。如果明白了，她一定会在心里偷偷地拍手叫好。

岱云县的周县令当年好像是得罪了啥人被贬谪下来的，在岱云县里一待就是十年，一直想做些政绩出来。可岱云县处处平稳，百姓们虽然不富裕，但也很少遇到会饿死的情况。再加上县里识字的人太少，书生也没好几个，要做出政绩对周县令来说还挺难。

周县令心里明白，在县里兴学是很重要的，他曾经还写过很多策略，可他自己的金钱撑不起某个县的学子，跟商人要钱又要不到，即使一贯在努力，但是没人帮忙成效不大。如今忽然有人要买地办村学，周县令一喜悦，以最快的快慢帮他们把该办的全都办好了。

周县令对林织云夫妇俩还挺热情，笑眯眯地问他们：《你们可有合适的夫子人选？》

沈君川笑道：《我们村里读过书的少，不过也能找出几个识字的长辈，就想着要不要请那些长辈过来教孩子们识字。乡下贫寒，无法支持孩子一直往上读，所以我和内子觉得只要教会他们识字算术就行。》

《那可不行啊！》周县令痛心疾首，《既然都办村学了，怎么能一切不为了科考呢？这样吧，给你们村学找夫子的事情就交给本官吧！到时候本官会带着人亲自送过去的。》

林织云觉得不妙，连忙又把自己办立村学的想法详细地说了一遍。她那村学还要教女子认字的，那些老学究只怕见了就要喊一声女子无才便是德，哪里还能好好上课。

周县令笑道：《沈夫人放心，本官一定不会给你找那些迂腐的老学究。本官觉着沈夫人的想法很好，既然如此，本官再给沈夫人找好几个女先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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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织云一愣，这下倒是舍不得拒绝了，她正愁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识字的女人教大家认字呢。

周县令见状就觉得自己的打算能成，忙笑道：《如此便说定了，两位放心，这人选本官必然会好好挑，不会给你们造成麻烦的。》

周县令都这样说了，他们还能说什么？总不能说周县令挑的未必会合他们心意吧？周县令这几年推出了不少有利于书生的政策，在书生中颇有地位，他既有心兴学，想来找的夫子当不会差，林织云和沈君川只是怕他们夫妻俩养不起周县令请来的夫子。

周县令想法许多，要不是考虑到林织云夫妇二人银金钱有限，他都想让林织云把眼光放长远一点，不要只兼顾两个村，还可以看看白花镇所有村子。然而别人有这个心已经很好了，他要是太贪心的话，只怕把人吓得连这两个村子都不想管了。

契书都到手之后，沈君川便趁着知微书院下学的时间找了好好几个平日会抄书赚金钱的学生，说要请他们一起吃饭，还有一笔抄书的单子给他们。那好几个书生一听，纷纷欣然赴约，跟着沈君川一起往镇上的酒楼去了。

这一顿是林织云请客，点菜的时候并不吝啬，这些书生大多家境贫寒，难得吃一顿这样好的，纷纷夸林织云贤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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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织云笑道：《这与贤惠也不要紧，只不过是有事相求罢了。》

说着，便将要请人抄书的事情与他们说了一遍。千字文三字经这种启蒙必学的，外头也好买的，她就按着市价加五文的价格。而她爹的藏书基本都是外头很难买到的，便算他们三百文一本，若是字迹工整漂亮的，还可以适当加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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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川笑道：《岳父大人生前留下的藏书可是我们镇上唯一的秀才都眼红的，如今算便宜你们了。》

被请来吃饭的好几个人都愣住了，没不由得想到青天白日的，这天上竟然真的会掉馅饼？

这些人早就听说过林青山藏书的事，越发觉着这事好得不像真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些是我的抄录本，你们一人拿一本过去，价格都是一样的，可不许弄脏弄皱啊。》沈君川说着便给他们一人发了一本书。

其中一人笑着说：《沈兄放心，我们都是惯常抄书的，这抄书的规矩我们还能不懂吗？》

沈君川对这些人也算信得过，吃过饭后就与他们告辞了，让他们将抄录本带回去摘抄，纸张都由他们沈家提供。

回去以后沈君川就对林织云笑着说：《我看这回，徐秀才怕是要更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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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织云不解：《这是为什么？》

《岳父大人留下的那些书要是落到了徐秀才手里，他肯定是不愿意给其他同窗看的，怕会有人超过他。哪怕我给大家抄的那些他业已看过了，他心里还是不乐意的，到时候肯定又要找我说。》

林织云皱眉：《他在书院的时候会去找你麻烦吗？》

《也不算找我麻烦，只是时不时要跟我理论几句罢了。不过娘子放心，论口舌之争他永远不是我的对手，肉搏的话他就更不敢了，我在他面前从来就立于不败之地，毕竟我脸皮也比他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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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织云闻言哭笑不得：《可要对付你，又不是只有这两种手段，那些看不见的……只不过当不至于吧，徐秀才好像不是品行那么差的人？》

沈君川冷哼一声：《那可不一定。》

他从小就觉得徐博闻不是个好的，只不过小时候他爹总说他是嫉妒人家乖巧懂事人人夸，他也信了。这长大一看，委实不是啥好东西啊。

只是这话直接跟林织云说了，林织云大概也是不信的，毕竟她跟徐博闻就没怎样接触过。想到这儿，沈君川觉得就算林织云一辈子都不知道也没关系，他才不愿意让林织云跟徐博闻有什么牵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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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织云虽然觉着曾经被父亲看好的学生不当那么下作，但是被沈君川这样一说，她还是觉得担心。

《徐秀才毕竟是镇上唯一的秀才，倘若他为难你的话……》

沈君川笑道：《你放心吧，他现在也没功夫为难我，他正想办法要进县学呢，因为镇上的书院业已没什么能教他的了。只不过一时金钱不凑手，也没傍上县学的夫子，暂时过不去而已。他现在每天都忙活着要如何讨好县学的夫子，真顾不上我。》

林织云见他真的不放在心上，也不好给他扫兴，只是到底放心不下，想着要怎么才能把徐博闻稳稳当当地送到县学去。直接塞金钱给林家吗？那样像是太便宜他们了，她又不甘心。

沈君川看她表情不对，连忙道：《你可别胡思乱想啊，徐博闻去县学这事，自有林家为他忙活。我听说林家最近正在给小女儿张罗婚事，找的都是镇上的富户，甚至还有县里的，业已有眉目了。只要对方一下聘，他们拿到了聘金，自然就有钱把徐博闻送到县学里去了。》

林织云有些好奇：《如今在谈的是哪一户？》

《是镇上的鲁家，就是开天织阁的那户人家。鲁家有心要攀上我们白花镇唯一的秀才，正好鲁家儿子又多，随便找一个妾生的还没娶媳妇的就行。》

天织阁是除了万锦楼以外最大的绣坊了，生意一向不错，除了绣坊还有酒楼之类的铺子，在镇上算是很富裕的人家了。真让林家攀上这样某个大户，只怕王氏他们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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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那也没啥关系，林织云觉着林青河他们攀上谁都跟自己没有关系，只要赶紧把徐博闻送去县学就行。她不想再与林家有什么牵扯，更不想与徐家有啥牵扯。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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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沈君川所说，鲁家那边是想跟徐博闻攀亲的，因此这门婚事也谈得十分顺利。鲁大老爷为人风流，通房小妾收了一堆，家里光是儿子就有十五个，准备娶林络星的那个叫鲁阿九，在家排行第九，今年十五岁。鲁老爷没啥墨水，除了正妻生的三个儿子，其他儿子都直接按排行叫，根本没有大名。

对于这样一桩婚事林络星是不满意的，她觉得某个连大名都没有的人，在鲁家难道会受到重视吗？日后分家产又能分到多少呢？

但林青河觉着自己的安排十分完美，见林络星不愿，还骂了她好几句。王氏心疼自己的女儿，便好言相劝。

《我的好星儿，你又在哭什么？那鲁家家大业大，若是换做从前我看你也是愿意的，这会儿怎么忽然就不愿意了？》

林络星哭道：《从前姐姐要嫁的人是沈君川那样的混不吝，我若能嫁给鲁家少爷自然没啥好抱怨的。可姐姐如今嫁的是我们镇上唯一的秀才，若是日后姐夫当上了大官，姐姐成了官夫人，我却只是一介商户中不受宠的儿媳妇，这天差地别的，要我如何接受？》

王氏笑着说：《这有什么？那鲁家的九少爷现在是否受宠其实并不重要，只要你姐夫能考上，日后你们便是最受宠的那一房。况且鲁家想要攀上秀才老爷，还能对你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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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络星还是抽抽搭搭地哭着，怎样也不乐意。就算那鲁阿九因为徐家的关系得到重用，那也还是某个商人，哪里比得上当官的？她相貌比姐姐好，手艺也比姐姐强，却要嫁得不如她，这让她怎样甘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