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农家绣娘 · 宋沉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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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青河果真跑来找林织云了。林青河这人更能伪装些，明明不怀好意，却总是一脸和蔼，仿佛是个慈爱的长辈。可如果真慈爱的话，又怎样会剥削了她那么多年呢？

不由得想到这儿，林织云不由换上一个冷笑。

林青河一愣，没想到林织云竟然敢当着他的面冷笑？

《我说大侄女啊……》

林织云还没开口，沈君川便先反驳：《林大叔记错了吧？我家娘子早已跟你们林家断亲了，里正那边还记着呢。》

林青河很不满，暗想他和林织云要说话，沈君川坐在这儿算怎样回事？有他在的话，其他的事情要怎样说？

《沈家贤侄啊，我与云丫头有几句话要说，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

沈君川笑道：《事无不可对人言，更何况我与云娘夫妻一体，有啥话是我听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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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听不得啊！自己家逼着林织云织布绣花还把美名都给自己两个女儿的事情怎样能让别人明白呢？还是让沈君川这个混不吝的明白？要是他知道了嚷嚷出去，那他们林家还用做人吗？

林织云笑道：《不错，林大叔要跟我说什么我都猜到了，也都跟相公说了，因此相公不用避开的。》

《你都告诉他了？你怎么能告诉他呢？》林青河当即跳了起来，《他是个什么东西你不明白吗？但凡他出去嚷嚷几句，我们林家的名声就全完啦！你怎么一点都不顾忌我们林家的脸面？虽然你嫁出去了没错，可娘家风评不好的话，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那那是自然是没有的，林青河这才明白这个一向文静懦弱的侄女居然是个难缠的。早明白她是这样的性子，当初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把她嫁出去的。只是林织云在他家住了五年，一贯伏小做低，一副唯唯诺诺老实木讷的模样，居然把他们全家都骗过去了。

林织云笑道：《我们林家和你们林家即使都是林家，但早分了家。林大叔即使收留了我五年，但这五年我一共给你们林家赚了五百多年银子，早还清了。如今我与你们林家又断了亲，你们林家风评如何与我何干？更何况你们败坏我名声的时候，又跟我商量过了吗？》

也是，他二弟那样聪明的某个人，又怎样会生出笨女儿。只恨他对自己太过自信，竟然不曾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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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丫头现在是要跟大伯撕破脸了？》林青河寒声道。

林织云好笑道：《现在才算撕破脸吗？我以为早就五年前我与大伯就撕破脸了，不然大伯和大伯母又怎样会那样对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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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林青河咬牙，《你要知道，你不过一个小丫头而已，我要对付你还有很多手段。》

《我当然明白，我只是不明白，怎么会非要用那些手段呢？》林织云笑道，《成婚第二天，我就把我爹对徐家的恩情全都转嫁给了大伯，如今徐家欠的是大伯的，他就算明白了大堂姐根本不会刺绣又如何呢？》

对啊，就算他家月儿不会又如何呢？现在是徐家欠了他的，当不敢跟他怎样样吧？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读书人都重视自己的名声，即使我一时任性与大伯父断亲了，可我爹还是大伯的亲弟弟不是？恩人之女，与恩人的侄女，都不是徐秀才能辜负的对吗？左右大堂姐已经嫁进去了，她会不会刺绣又如何呢？徐家敢将她怎么样呢？》

对啊！林青河双眸一亮，徐家敢怎么样呢？

林织云接着道：《我相信大伯把大堂姐嫁进徐家，是为了让她去享福的吧？可徐家却时常惦记着要大堂姐刺绣赚钱，这是徐家忘恩负义呀。大伯父只要将这话转告给徐家，必要的时候再拿出银子帮衬，徐家照样要对您感恩戴德的。》

沈君川笑着说：《我也觉得既然云娘和林大叔已经断亲了，那林大叔还是少与云娘来往的好。若不然我们沈家可就扒上徐家了，日后徐博闻但凡有所成就，我就将林绣月对云娘所为公之于众，到时候你们好不了，徐家也好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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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少来往就少来往，就你们家这穷得屋顶都不挡风的地方，我们林家还不爱来呢！》林青河不屑地冷哼一声，只是望见林织云的手之后他脸色又难看了些。

纵然徐家那边不足为惧，可他白白送了某个招财树给沈君川这小混混也够令他头疼的了。他当时怎样就同意了王氏那婆娘换亲的馊主意呢？这样一棵摇金钱树就该一直住在他们家里才是啊！

算了，当务之急是赶紧给星儿找某个有钱的夫婿才是。只要他们家攀上更有钱的，那林织云那一年才赚一百两的本事就不算啥了。他好歹是未来朝廷命官的岳父，要把目光放长远一点才是。

林青河原本想办的事情即使没办成，但他把林织云的话一说，王氏和林络星都眼睛一亮。对啊，一般来说出金钱的才是老大，如今徐家还等着他们林家掏金钱呢，凭什么要他们林家供着林家哄着林家？当让徐家求着他们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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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的话从某些角度来说其实的确如此，可是徐家不要脸呀！涂氏这人一向都是拿了人家的钱还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对人挑三拣四的，从很早之前就是这样了。当年她顾忌着她爹的心情就算看出来了也没说，现在自然更不会提醒林青河他们了。那大坑是林绣月自己要往下跳的，那她适当地推一把又有什么关系？

林织云看着林青河趾高气扬地走了就觉着好笑：《大伯好像信了那些鬼话，到时候可有热闹看了。》

《那不是更好吗？》沈君川懒懒一笑，《让他们去狗咬狗就好啦，我们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

林织云坐到他身边与他商量：《一个月的时间快到了，我们行公开那笔银子的事情了，这段时间不如先把地看起来？娘的身体不好，总不能一直住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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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情之前就商量过了，因此沈君川也没多推拒，只道：《买地盖房就行，田地适当买一些种菜吧。但也不需要买多了，我若是去读书的话，我们家就没有能下地的。》

这倒也是，林织云原本想过要不要自己买地种棉花的，这样丝线就不用去外面卖了。可是自己纺线的话她还得自己染上，倒是多费了许多功夫。如果成本都能赚赶了回来的话，倒不如买现成的线。

只不过现在他们还没那么多钱。这一个月下来她靠着打络子和做绢花赚了十几两银子，加上之前从徐家要来的二十几两，本来也买不了多少地。林织云打算先将地买下来，等多攒些金钱之后再盖房子。既然要盖房子，那当然要盖某个好的了。

林织云觉着自己的手业已好得差不多了，等她把这批绢花都交了，就行开始刺绣了。到时候得绣某个大件，好多卖些银两。

不过在那之前，她得先把沈君瑶教会了。倘若沈君瑶做绢花她刺绣的话，那样速度就能快若干。

林织云盘算着要如何赚金钱的时候，沈君川也把那些书都整理了一遍，最后从里头挑出了五本书来。

《等这五本抄完我就不管徐博闻了。》

林织云看了一眼剩下的七八十本，皱眉道：《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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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过分的？我抄的都是科考用得到的，至于用不到的那些我干嘛要抄给他？我又不是闲得慌。》沈君川抱出其中一叠说，《你看这些，这些都是木匠必看的，徐博闻肯定不爱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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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匠看的？》林织云瞥了一眼，好笑道，《这些我从前也翻过，上头记载了不少机关和工具吧？比如如何制造水车什么的。》

《可不是？》沈君川对这些书倒是挺感兴趣的，《等我抄完那五本，就把这些都看一遍。》

林织云对此没什么意见，她也不愿意为了徐博闻累着沈君川，既然那些书科考用不到，那沈君川不抄也不要紧。

《除了木械的，我记忆中里头还有若干关于农桑和算学的，这些科举总用得到吧？这些你也不抄了？》林织云追问道。

沈君川叹息：《娘子就是太厚道了，对那狼心狗肺的东西干嘛那么好？徐博闻他翻过你爹的藏书吗？》

《他曾经提过，只不过爹只借了他两本，说剩下的暂时还不适合他看，等他长大了再说。》林织云如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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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那不就行了？这些东西书院多少会教一点，但这些藏书里写得可深多了，就算我抄了他也不一定学得会啊，这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吗？》沈君川笑道，《等下回我送抄录本过去的时候，就把这书单也抄一份给杜夫子，让杜夫子证明他用得到的我都抄完了就行。》

林织云好奇道：《可是杜夫子为人方正，会愿意帮你作证吗？我记得从前杜夫子经常跟我爹借书看的呢。》

《正是因为杜夫子与岳父关系不错，所以才更不会帮着徐博闻啊。林夫子帮了徐博闻那么多，徐博闻却未曾报恩，如何还好要更多的东西呢？杜夫子若是帮了他，肯定会觉着自己助纣为虐的。》沈君川笑道。

他与杜夫子聊过几次，已经把杜夫子的秉性摸得差不多了，这口哑巴亏徐博闻吃定了。

只不过沈君川也不觉着徐博闻吃亏了，本来就是白得的书，有一本赚一本，徐博闻觉着自己吃亏那是得了便宜还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