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言愣怔，还不知这话从何说起呢，皇帝已是捏着她的下巴，用力的抬起道，《朕留你在乾元宫的意思，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如果你真的蠢笨到连自己的生命都无法护住的话，那朕又岂能护你一辈子？》
帝王恩宠总是有限，昙花过后，只是刹那芳华，便又永远是黑暗。皇帝现在喜欢她，并不保证能够永远喜欢她。
《倘若你真的就这么打算一辈子都在朕的身边做个端茶倒水的女人，朕倒也能成全你，可是你呢？太让朕沮丧了！》
做为皇帝眼前的红人，要是真连一点点的手段也没有，那她也不配站在他的身边。
景元帝如是说，锦言似懂未懂，不太明白，可她心里有一点是清楚的。现在她的身份，不足以堪配皇上，哪怕只是永远的端茶倒水，皇帝也都有可能将她随时除去。
心思猛然一颤，她咬唇，渐渐地的回应着皇帝，《奴婢记下了，奴婢一定努力，努力会站在皇上的身侧，永远。》
永远，便是一辈子。
《好。但愿你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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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帝放开了她的下巴，直起身道，《上次的时候，朕没有碰你，可后来的结果，你也看到了，心里怨朕吗？》
他没有碰她，却让她戴上了他的女人的帽子。一切只是假象，但现实却很残酷。
锦言默默的想着，怨吗？不怨吗？
《奴婢不敢。》
最终说出这么一句话，她跪地再叩首，景元帝定定看着她，啧啧有声，《是不敢，而不是不怨。锦言，你到底还是实诚的，起来吧。》
大手一挥，他端坐桌旁，杯子里的生姜百合茶慢慢品着，锦言从地上站起身，就听皇帝略微说着，《这茶喝得挺好，却不知当日，宸儿为何却不喜欢？》
顿了顿，又将茶杯一放，《就这样吧，朕走了。》
朝气的皇帝来去如一阵风似的，甩着袍袖离开，梁总管赶紧跟上，临去之间，眸光怜悯的凝视着手足无措的新任女官大人，这一生，当她从最初之时，开口言明是喜欢皇上的时候，这以后的事情，便也就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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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收了皇上喝茶的茶水，她没有舍得倒，而是一点一点的将残茶饮在自己的口中。
皇上说的话，她似懂非懂，总觉着皇上的心思，便如一团迷雾，她猜不透。
彼时，元宵将至，才刚刚热闹过了的年关新节，更又马上重新沸腾。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一次，圣上口谕，京里广搭花棚，挂花灯。武皇后亲率后宫众妃，也一并出宫看热闹，连同皇帝新近的女官大人，也被邀请一同前行。
新年过去，锦言已经进宫七年了，这一年，她十七岁，正是花骨朵一般的年纪，但在女人中，也属是大龄了。
纳兰城奉命巡街，有天子在的地方，必少不得他。后宫众妃带着侍女一同登上了观看花灯的花台，皇帝天子威仪，也难得脸色含笑，与民同乐。
底下百姓争相观看，挤破了脑袋与皇上相见，一时间群情激愤，整个场面极是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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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言也好奇的伸长了脖子在武皇后身旁随侍看着，如颜就跟着撇了撇嘴，心里鄙夷：真是乡巴佬某个，连这样的热闹都没见过，也怪不得会有那样的爹娘。
《锦言，你凝视着若喜欢，就下去看看吧。》
武皇后见她如此形像，招了手将她过来，笑着道，《本宫让两个小太监跟着你，都换了衣服也下去乐呵乐呵。》
难得皇后如此平易近人，锦言也自是喜悦的。长历十二年进宫的时候，她才刚刚十岁，如果七个年头刚过，她业已十七了。自是错过了人生成长中好多的奇事乐呵，眼下皇后开恩，她也没多想，欢欢喜喜就谢恩下去了。
皇后笑着又看一眼如颜，如颜微微点头，也悄然跟着退下。
皇帝这会儿正喜悦的凝视着灯光如潮的海洋瑰丽，也没注意到这边，倒是梁总管一个冷战，心下觉着不好。
《姑娘，我们去那边吧？》
下了高台，换了平民百姓的衣服，锦言带着两个小太监往人潮最拥挤的冰灯场地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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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心里压的事太多，以至于如今难得透一口气，自是觉着无比的欢畅。
冰灯的雕琢很是费功夫，但一旦雕琢成功，晶莹剔透，又活灵活现，自是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勾人。
《老板，这冰灯卖吗？》
锦言欢喜的挤到跟前说，两眼清澈的如同某个不谙事实的孩子，老板笑着道，《卖，小姑娘，你要喜欢，就十个大金钱一盏灯，这价可不贵呢。》
凡是做卖卖的人，都长着一张好口。
锦言嗯了声，花金钱去买，忽然摸着衣兜有些愣住，面色讪讪道，《老……老板，我忘了银子了，你看，我用这支钗子换它行吗？》
同时说着话，又赶紧将头上做工粗糙的银钗解下来，递给老板看。恍惚间，身后方一直跟着的两名小太监也不知去到了哪里，锦言只是看了一盏特别漂亮的兔子冰灯，她喜欢，真想买下来。
《换……倒是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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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用心看一眼锦言的穿着，倒不像个穷酸之人，可兜里没金钱，这钗做工又粗糙，想来是哪家的丫环了，便也应了，《好，那姑娘拿去吧。》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手将漂亮的兔灯提过来递过去，一手又接过她手里的银钗，锦言欢喜的道谢，她小年夜把身上所有值钱的首饰都给了娘，如今这支粗造滥造的钗子，是她身上唯一值点小钱的东西了。
拿出去换钱，也只不过就是好几个大钱而已。
老板仁慈换了灯，锦言连连道过谢，刚一回身，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猛的就伸过来，拍了她手里的兔灯道，《好个穷鬼酸的亲妹妹，竟然敢骗老子！口口声声喊着没钱，居然还敢来这里买灯？小娘子，我看你是活腻歪了？细皮嫩肉的看上去这么好相，不如跟老子回去，做个十二房姨太太，老子就把你哥欠的金钱，一笔勾销如何？》
果真是世界之大，什么样的人也有。
这样天子脚下，与民同乐的时刻，居然也能碰上这种人？
锦言眉一皱，有些心疼的看着自己掉落地板上的兔子冰灯，已经摔成了好几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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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裂了，她的心也裂了，这是她第一次花金钱想要为自己买一份喜欢的礼物，如果，也成了奢望。
《你们是谁？天子脚下还有王法吗？》
小脸慢慢转冷，声音沉沉的说，《我不懂你们在说啥，识相的话，就赶紧让开。》
她不明白怎样会自己进宫七年了，她如今的模样居然还有人知道，单凭这人一开口就能说出她哥欠了赌债没还的事，她就业已瞬间想了心领神会，这人，不会轻易的放过她。
心里急，脸上却不动声色，身后方卖冰灯的老板一见这阵势，也吓得不敢吭声。锦言说完了话，抬脚欲走，前方那拦路的人，嘻皮笑脸便拦住她，一边伸手向着她的脸摸过去，哈哈笑着说，《小娘子脾气还挺爆，不过没关系，老子倒是不计较的。来吧，跟着老子过，吃香的喝辣的，总是比你处处伺候人强吧？》
大手伸过来，刚要在她面庞上摸下去，她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那人一把没摸着她，就有些生气了，《给脸不要脸的贱人。摸你是看得起你，给我过来！》
凶狠地伸出手去，想要将她拉住，就在他的手指要碰到锦言衣襟的刹那，一支冷戾的马鞭，《啪》的一声，用力打在他手上。
那人疼得叫喊出声，马上便将手缩回去，纳兰城一身寒衣，如天神降临一般，冷冷清清出现在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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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抬眸看了一下她，见她无所损伤之后，这才转向那胆大包天的赌徒，嘴里喝道，《皇上面前的大人，也是你敢动的？来人！将他拿下，以儆效尤！》
话一落，立时左右侍卫扑上去，将那哭天抢地的赌徒押起来，且嘴里一块臭抹布堵了，先行送到一旁不提。
锦言沉着脸，身子发冷的站在摔碎的冰灯之前，骨子里一股寒意往外冒，她忽然便又想起了青枝跟她说过的一句话：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好自为之。
呵！
还真是一句好自为之！
话落，她低头出去，挤着人群又往高高的看台上行去，恰逢此刻人流再度拥挤，纳兰城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令两名侍卫上前再护着她回去。
眸光瞬时变得冷凝，缓缓看向纳兰城的目光，也显得那么的冷漠，疏离，《锦言多谢大人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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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他又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问了冰灯的老板，老板如实说了，纳兰城沉默一下，道谢离去，那老板真是就觉着惊奇万分。
还以为是哪家贵人的丫环呢，却原来竟是皇上身侧的女官大人，长的真是个好相貌。
彼时，人群骚乱，有人大喊大叫，看台之上，帝后身影相携，如珠玉耀眼，极是恩爱，如颜也跟着兴奋的凝视着，忽然指着远远冰灯下的琉璃一角，低低的惊呼出声，《娘娘快看，那不是女官大人吗？》
帝后二人循声看去，正巧是纳兰城护着锦言为她解围一幕，皇后面色诧异，皇帝似笑非笑，冷意一点一点地泛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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