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十八章放肆

锦宫 · 清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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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总管一回头，立时俯身见驾，锦言还在地上跪着，这回倒也省事了，转个方向叩头呼万岁。

万岁爷哼一声，走过的步子在她身边顿了顿，便又大步过去，在桌旁坐定，也不理那跪着的新任女官，只是向着梁总管道，《宫里是不是穷得已没有银子给朕喝茶了？百合姜茶只是准备一份的材料吗？》

此物笨蛋女人，居然敢自己偷喝，还敢说什么自作主张，又欺君罔上，真是不可饶恕。

《皇上恕罪，老奴旋即就去着人重新准备。》

看一眼皇帝与女官，一男一女一坐一跪，倒显得自己有几分多余，梁总管挤着笑脸弯腰说着，又出了这小小的耳房之地，出门去取所需的冬姜百合茶原料了。

锦言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皇帝再一次去而复返，难道真的是为了要尝她亲手煮的冬姜百合茶吗？

《起来吧。再敢有下一次欺瞒于朕，你这颗惯会顶撞朕的小脑袋，也就不用再留着了。》

终是心里平了气，景元帝挥手将她从跪罚赦免，又看了一眼已经凉掉的茉莉香茶，与她道，《既是没有了冬姜茶，与朕直接说便可，不需再来什么自作主张。现在，朕有些饿了，你除了这些茶，还会煮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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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提了为御前奉茶，可他想的就是多，没准这胆大包大的小宫女，还会给他更大的惊喜呢。

《奴婢……奴婢还会煮红枣莲子羹，只是这里，并没有准备这些食材，奴婢，奴婢也煮不出来。》

这一次，锦言大胆的说着，将自己缺少食材的囧境提前说了心领神会，皇帝呵的一声笑，《行，这次你倒是聪明了。来人。》

他向着门外喝了一声，值殿的小太监慌忙进来伏地，《皇上请吩咐。》

景元帝抬了抬眼皮，《去御膳房取些能煮成粥的红枣莲子羹的食材过来，需要啥，你让他们都带得全乎了。》

这里除了能煮茶，别的啥都没有。若是想要煮出想像中的那种甜甜糯糯的香味粥来，就得一应器具瓶瓶罐罐都得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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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监喏喏应声退了下去，眨眼间，整个暖暖的耳房里，便又剩下了皇帝与小宫女这两个人。

皇帝懒洋洋坐在桌边，这儿地方狭小，本来就不是他能来的地方，可偏是这一夜接二连三的就来了，锦言现在回了两句问话之后，剩下就只是不安的连脑袋都不敢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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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手略微绞着前身衣襟，有种如坐针毡之感。景元帝也不知是存了啥心，越是看她坐立不安，越是觉着心情大好。

都说伴君如伴虎，谁明白皇上现在心情好，会不会转眼又心情不好了？

等了片刻，眼见得她鼻尖上隐隐冒了汗珠子出来，他忽的一声低笑，招手道，《过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锦言一怔，《刷》的就抬了脑袋，亮亮的眼底，那一片好大的惊讶与愕然，直让景元帝以为自己是说了啥不得了的话了？

遂又奇道，《怎样现在是又傻了吗？朕让你过来，没听到？》

还真是给了她胆子了呢，一而再，再而三的无视他的帝王威仪，这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他不满的眸光又看过去，锦言才像是终于被惊醒了似的，急忙小心的迈一步上前道，《皇上，奴婢……奴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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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真傻，也不是装傻，她是一时不敢置信，而没有反应过来。

皇上突然让她近前，她心里不敢。

又莫名不由得想到皇上还曾要亲手为她上药的事情，她顿时又垂了，心跳如小鹿乱撞。

《有啥不敢的？朕让你近前便近前，哪来这么多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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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帝不耐烦的说着，看她这副唯唯喏喏的样子，他好像心情又不好了。

还以为这皇宫里到底还是出现了某个胆敢与他顶撞的女子呢，可没不由得想到，她原来骨子里还是奴性深重。

既这样，那他还对她有啥兴趣？

蓦然起身，甩了袖子道，《好好做你的奉茶女官吧。等得梁士回来，你告诉她，朕去重华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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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了袖要往外走，心里到底还是有几许的失望。

看来他的心思又是想错了，奴婢就是奴婢，再怎么抬举她，也不会变成金凤凰。

《皇上。》

眼睁睁看着他要走，锦言忽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猛的上前几步抱了他后腰，索性是牙一咬，豁出了性命的道，《皇上不要走。奴婢……奴婢不是废话多，奴婢是不敢相信这一切。奴婢以为自己的贱籍，是无论如何都不敢想念皇上的。可是皇上……奴婢就是想了。奴婢从第一眼就喜欢了皇上，求皇上不要走，求皇上给奴婢一个机会，为皇上泡茶，煮粥可好？》

门外风大，又起飞雪，锦言一连声的话语如此急切的说完，是真的豁出了性命不要了，也要将自己的心思，努力的告之皇上明白。

因此她踟蹰，她犹豫，她不安，她不敢……结果，皇帝却真的沮丧的要离开时，她下意识觉得，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最最大胆的机会，也是她人生中的最后一丝机会了。

皇上三番五次的护着她，想要抬举她，她不是个傻的，她也能感觉到，皇上是对她起了心，可是她真的不敢相信，自己某个如此低贱如尘泥的小宫女，居然也真的会有这样一天。

她当时想也不想的扑过去，抱住皇上的腰身，哪怕是死，只要能让皇上知道她的心意，只要能这样抱一抱皇上，她也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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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扑过来的时候，景元帝无疑是诧异的，可随着她紧接着说出来的种种大逆不道的《喜欢皇上》，而且还是从第一眼就开始了，景元帝忽然又扬起了唇角，也不知为何，竟像是有一种毛头小子初初恋爱的感觉似的，他打心底里觉着愉悦，开心。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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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他渐渐地的转过身来，将这大胆的小宫女拉开，他面无表情的道，《朕的面前，也能容你放肆？你可知你刚刚说过的字字句句，每一字每一句，朕都可以砍你脑袋，诛你九族？》

胆大包天的小女人，还终是让他出乎意料的没有失望。

或者，这才是最后隐在她骨子里的真正的桀骜不驯吧！

奴性虽然还有，但可值得雕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