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卷誊抄是一件极为繁杂的工作,也甚是耗时。
书吏们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把全部试卷誊录完毕。
之后这些卷子被送到府学诸训导学官手中进行初筛。
质量一般的文章会被直接刷掉,根本入不得大宗师的眼。
只有质量上乘的文章才会被集中送到雷大宗师面前由他老人家亲自核定名次。
毕竟这么多的试卷若是让大宗师都看一遍,他老人家还不得累死。
做下属的理当替上峰分忧。
由于试卷都被誊抄了一遍,故而不会存在字迹看不清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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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响评判的唯一标准便是文章质量。
只不过也有例外,罗训导便发现了一篇誊抄的支离破碎的卷子。
这是怎么回事!此物书吏也太不认真了吧!真是岂有此理!
难道他不知道院试对于考生多么重要吗?
本着对参试童生认真负责的态度,罗训导找来了这份卷子的誊录人--吴丰。
一番询问下罗训导才得知此事乃是事出有因。
吴丰取来原卷展示道:《大人请看,这卷子被墨迹污损的厉害,小人已经竭尽全力把能看清的部分一切誊抄了。至于空缺的部分,实在是无能为力。》
罗训导蹙眉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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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章即使污损严重,但从残缺部分也可看出写文章的人很有思想,逻辑清晰。
这样的好文章若是因为被污损而埋没也实在太可惜了。
罗训导起了怜惜之意,便将卷子提走道:《这份卷子我要拿走给大宗师看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吴丰虽然有些许疑惑,却是并不太忧心。
毕竟试卷都业已污损成这个样子了,还能看出啥端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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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学惠心堂中,大宗师雷礼正在小憩。
听到有人敲门遂睁开双眸朗声道:《进来吧。》
罗训导轻轻推门而入,小心翼翼的走到雷礼面前长揖礼道:《参见雷大人。》
见罗训导手中攥着什么,雷礼便问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罗训导连忙将试卷送到雷礼面前。
《不是说等所有卷子都筛过之后再一起送来吗?这是什么意思?》
雷礼有些不悦道。
一份一份送来,是想把人烦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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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雷大人,这一份是原卷。因为受到污损,故而誊抄时遇到了些麻烦。只不过下官草草扫了一遍,觉着这文章写的颇为不凡。便取来请大宗师过目。》
罗训导的意思很明确,这试卷现在虽然有瑕疵,但文章是很好的。筛选过程中本可以直接筛掉,但他怕担责任便把卷子直接丢给雷礼,由雷礼来决断。
是取用还是刷掉,全看你雷大宗师的意思。
到时你也别把锅甩给我,我不背。
雷礼一点就明,他明白罗训导是不想担责任,便点了点头道:《本官明白了,你下去吧。》
《下官告退。》
罗训导又施一礼,躬身退下。
罗训导出去后雷礼便捧起那试卷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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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这卷子上有多处污损,不仅影响美观,连许多文字也看不清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雷礼不由得皱眉。
这考生也太不小心了吧?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看了下去。
即使断断续续的,但从只言片语中也可看出这文章的水平。
把若干片段拼凑起来,他将文章表达的立意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最让他诧异的是,这篇文章的风格极为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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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便是金钱绪山。
二人本就是同年,雷礼一有机会便会向金钱德洪讨教心学,可谓受益良多。
雷礼对阳明心学十分推崇,对金钱德洪也极为欣赏。
金钱德洪的文章他也看过许多,个人风格十分明显。
这篇文章所散发出的风格不说与金钱德洪一模一样,至少也是有七八分相似了。
对此雷礼十分确定。
内容或许可以被遮蔽,但风格绝不会!
雷礼只觉着激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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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此种种激起了雷礼的好奇心,他将糊好的纸条撕下,但见卷子上赫然写着徐言的名字。
果真是他!
雷礼摇了摇头。
他早该不由得想到的。
徐言是金钱德洪的爱徒,写的文章自然像金钱德洪了。
只是他不心领神会徐言看起来这么稳妥的一个人怎么会把试卷弄的如此多污损。
这和他对徐言的印象很不相符啊。
如此有才华的后进之辈若是因此物原因被刷掉实在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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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忖良久,雷礼决定先把这份卷子归入初筛通过之列。
不过他要再临时加试一场,所有通过初筛的考生皆需要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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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府学便把雷大宗师的决定公之于众。并把通过初筛的人员姓名贴在了后面。
徐言、陈茂礼前去看榜,确认自己的名字便在其中。
《以时贤弟,雷大宗师不是说院试只考一场的吗?这怎么又要加试?》
陈茂礼即使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加试毕竟会增加不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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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履卿兄问我,我又该问谁?》
徐言摇了摇头:《既然大宗师要加试,自然有他老人家的理由。我们只需要遵照执行便是。》
陈茂礼点头示意,叹声道:《也只有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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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府。
张以年听到院试要加试的消息后震惊不已。
更让他感到诧异的是徐言竟然也在加试名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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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样可能?
《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解释解释!》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张以年指着跪在地上的管事张憨,厉声呵斥道。
面对自家少爷如疾风骤雨般的责骂,张憨将头埋在地板上,大气都不敢出。
《说话啊,你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哑巴了?》
张以年近乎癫狂:《你说那书吏办事得力,这就是他办的好事!》
盛怒之下张以年随手将一只茶杯掷向张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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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憨躲避不及,右额直接被砸破,血流不止。
《没用的东西,坏了本公子的好事!》
张以年咆哮道:《滚,给本公子滚。》
张憨吓得屁滚尿流,连忙跑了出去。
《徐言,为啥总是你!难道你生来克我?》
张以年面目狰狞的将近前文集撕的粉碎,狂笑着说:《我不信,我不信。便是加试又如何?我要当面击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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