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三）重男轻女

都市小夫妻 · 神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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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里出来，张玉玲就回家坐月子。孩子仍待在新生儿科的保温箱里。

张玉玲生完孩子后，体质偏虚，特别容易出汗，吃个饭喝杯水就会大汗淋漓。更难熬的是伤口很痛，转个身就会牵扯到肚皮，像蘸着盐的针尖挑在肉上，刺骨得痛。因此，回家的前半个月，她基本都是在床上躺着，吃喝都在床上解决。

照顾张玉玲的重任，就落在了姑姐的身上。即使姑姐想方设法的想要占张玉玲的便宜，但是姑姐还是做了不少的贡献。姑姐整日里做饭熬汤，洗衣服，买菜，变着花样煮各种汤来给张玉玲催乳。

张玉玲看着姑姐忙前忙后的脚步，不由自主心软下来。哎，毕竟是一家人，以后有什么不愉快，还是能忍就忍吧。

婆婆瞅着空就去打麻将。打麻将是婆婆的事业。赢了，婆婆高兴得就会合不拢嘴：《啊！这一把胡的好！手气好，赢了一百多！》若要是输了，婆婆就挎着脸，闷闷的不说话。因此，张玉玲根据婆婆的脸色，就能八九不离十的推测出婆婆是输是赢。

由于孩子还在保温箱，因此，张玉玲得用吸奶器把奶给吸出来，再送到医院去。

这天，赵胖的陪产假休完了，去上班了。姑姐也买菜去了，家里只剩下婆婆和张玉玲。到了挤奶的时间了，张玉玲不便起身自己挤奶，因为要清洗吸奶器，月子里不能碰凉水，所以只好求助婆婆：《妈，帮我吸奶吧，等赵胖回来还要送送到医院里去呢。》

由于腹部有伤口，一坐起来就会牵扯着发痛，张玉玲只能躺着。一直以来，都是赵胖和姑姐在用吸奶器帮她吸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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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明白婆婆像没听见一样不吭声，在欢快地看着手机里的广场舞视频。

张玉玲不明白婆婆不吭声是不是不乐意，因此要大声的喊：《妈，来帮我挤奶！》

可即使这样，婆婆还是像没听见，张玉玲恨恨地想：《你不挤我自己挤！》于是，张玉玲顾不上啥月子里不能碰凉水之类的，自己去洗了吸奶器。

婆婆仍旧不吭声，张玉玲有些烦躁了，觉着婆婆在故意和自己作对，嗓音也大起来：《妈，我要挤奶了！》

张玉玲把挤好的奶，特意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发出《嘭》的一声响，婆婆这时才转过来过头来，仿佛像啥都没发生一样，脸色平静地说：《小玲，你怎么自己挤奶了？叫你不要碰凉水，你不听，到老了可是会手指痛的，你不听话，到时候可不要怪我！》

张玉玲暗想：《我叫你挤奶你自己不挤，反倒说是我自己不注意休养！你不挤就算了，还虚伪的装啥对我好！》顿时只觉着像吞了苍蝇一般恶心，硬是一口气憋到了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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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懒得和婆婆这种戏精争论，说不定会被扣上啥《不听话》、《不孝顺》之类的大帽子，便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扭头走进了房里，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你永远都叫不醒某个装睡的人。一个人她倘若不想对见过，是你无论如何都乞求不来的。世上，唯有真心不可强求。心领神会了这一点，张玉玲就觉着看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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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由于张玉玲挤奶不及时，胸口涨的发痛，成了某个大大的硬块，再怎样吸都吸不出来了，便婆婆以过来人的经验说：《用热毛巾敷吧，以前人都是这样的，热毛巾能把硬块给敷散了。》

赵胖拿着毛巾使劲的敷，硬块像钉在了胸口一样纹丝不动，赵胖只能使出吃奶的劲，使劲的揉着。

张玉玲忍着痛苦，仍在苦苦坚持，她这时才觉得，生个孩子远远没那么简单，先是怀孕，再是产检，再是生孩子，孩子生完了喂娃养娃带娃之路才刚刚开始。这一关又一关，就像升级打怪，看来这当妈的道路可是困难重重坎坷不断，堪比九九八十一难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直到晚上九点半，硬块都没有消失，反而越变越大，张玉玲的整个上半身，都被揉得又红又肿，胸口像吊着一块沉重的大铁器。

张玉玲觉得不对劲，便让赵胖带她去医院。一个医院乳腺科夜里没人值班，只好又去了另一家更远的大医院，乳腺科是有人，他们连忙挂了急诊，医生说要用冰块冷敷才能通乳，用热毛巾只会适得其反。

张玉玲和赵胖折腾到夜里十一点才回到家。赵胖从一下班吃过饭，就开始打热水拧毛巾热敷，两手已经是又酸又软没力气。

张玉玲更是苦不堪言，比便秘难受多了。只能含着胸，连大口呼吸都不敢，胸口鼓胀得像要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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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家，张玉玲就冷着脸对婆婆说：《医生说要冷敷不是热敷，热敷只会适得其反，白揉了几个小时，白折腾了一场。》

《不对呀，我们以前都是热敷的》，婆婆将信将疑地说，又为自己辩解，《医生说的也不一定全对，各有各的法子，我反正是一片好心，看你涨奶痛的不舒服才讲的，你不信拉倒。》

张玉玲看看一旁的赵胖，赵胖的脸色很差，已经疲乏的不想多说一句话，他明天还要上班。算了，大晚上的不好再引发冲突了，于是只好回房休息了。

到底还是到了出院的时刻了，张玉玲和赵胖无比期待这个粉嘟嘟的宝贝疙瘩回家，他们可是还没亲手抱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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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出月子，张玉玲不便外出，赵胖和姑姐去了医院。张玉玲再也不用挤奶，这样会省事得多。于是用热水反复地洗身子，要干干净净亲自喂养孩子，就像古代皇帝祭祀似的，隆重迎接孩子的回家。

孩子被抱赶了回来了，张玉玲不顾腹部的疼痛，伸出双手抱在怀里。她是个新妈妈，不明白当怎样抱才好。宝宝很乖，也很小，不像曾经看过的婴儿照片里般胖乎乎的。宝贝太瘦弱了，皮肤是一种没发育好的红色，小手指软弱无骨，小腿瘦的像竹竿。她不经意一阵心痛，她的母爱，被跟前这个不足四斤的小小肉团子激发出来。

孩子的皮肤有些发黄，医生说有黄疸，需要多晒太阳、多喝热水，婆婆抱着孩子在院子门口晒太阳。

张玉玲拿着兑好的热水，准备给孩子喂水喝，张玉玲刚走近，就听到婆婆在和隔壁的孙大娘在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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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娘说：《你好福气啊！年纪略微就抱孙子了，退休享福了！你们赵家添丁进口了，你不得喜得做梦都笑醒！》

婆婆背对着张玉玲，没看到她，只说：《享啥福？！生了个赔钱货！你晓得不？生个孩子花了五万呢！整整五万！》婆婆伸出一只手，张开手指，强调五万之多。

孙大娘望见张玉玲出来了，局促地笑笑：《话可不能这么说，女儿也是宝，现在养男孩又要房子，又要车子，又要准备彩礼，压力太大了！——哦，我还有事，先忙活去了。》孙大娘逃一般地走了，她可不想参与这婆媳的好戏。

张玉玲一听到婆婆的话，气得脸都发绿了，她走到婆婆面前。

婆婆一看，吓了一跳，连忙拍着胸前：《哎呀，你是属猫的吗？怎样走路无声无息的！》

张玉玲再也忍不住了，伸手接过孩子，无不讽刺地说：《您不认此物孩子也可以，我也可以让她以后不叫您奶奶！您别忘了，您自己也是女的，你说她是赔金钱货，那您自己呢？》

婆婆一听，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被张玉玲的几句话噎得说不出话，只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张玉玲已经抱着孩子回了房。一回到房，关上门，急得忍不住抹起了眼泪——婆婆根本就没把自己当一家人，一个劲地责怪自己住院花钱多，难道这次事情是我自己的愿望？！我可是连命都快没了！孩子好可怜，没有人心疼，早产，还要被婆婆嫌弃！张玉玲想想这些就觉着自己命苦。她本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她性格刚强，行忍受别人对自己的诋毁和打击，可她不允许别人来指责她那弱小的、啥都不懂的宝贝女儿，女儿就是她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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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只是口头说说《女孩子是个赔钱货》还好，可是婆婆不仅只是口头说，还会做出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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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玉玲在洗手间搓孩子的尿布，孩子骤然《哇…哇…》地哭了，张玉玲两手都是泡沫，于是喊一旁的婆婆：《妈，帮我抱下孩子！》

可是婆婆不动，仍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盯着电视机。

张玉玲怒了：《妈！抱下孩子！》

婆婆仍然不动，像赌气一样。

赵胖在一旁看不过去了，走过去抱起孩子，也批评婆婆：《妈，叫你抱下孩子你怎么不抱！》

婆婆望见儿子都批评自己了，才嘴一扁，不情不愿地接过赵胖手中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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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是自己的亲孙女？这像是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