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灿飞也似的逃出了婆婆家，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快速倒退的大椰子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连日以来所受的鄙视和刁难，一齐涌上了心头，李小灿忍不住质问张刚：《那次我做饭不小心切破了手指，你也向你妈报告了？》
《说的啥话，啥叫报告？我就随口和我妈聊聊家常啊。》张刚不明白怎样在屋子里温顺勤劳的田螺姑娘，一上车就变成了兴师问罪的小辣椒，顿时一脸无辜。
《哼》，李小强露出一丝冷笑，同时嘴角高高翘起，脸上似笑非笑，《聊家常？你聊什么不好，以后再也不要在你妈面前提我的名字！》
《你想多了小灿，我以前每天都和我妈打电话，能聊一两个小时。》张刚不以为然的说。
《啊？！》李小灿大跌眼镜，《说什么呀？行聊一两个小时，有那么多话说吗？》这对母子的关系，似乎好过头了。
《有啊，我和我妈有说不完的话，我不开心了、不明白怎么办了，都会和我妈打电话。》张刚已习以为常，对他寒嘘问暖、循循善诱的妈妈，一直是他心中的靠山，出谋划策的军师。
《那我们恋爱时吵架，你都告诉你妈了？》李小灿忽然觉得陈刚很陌生，没不由得想到让姑娘们避之不及的《妈宝男》，竟然被她给遇上了！
《我只是随口一提。》张刚说，觉得李小灿有点小题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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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灿倒数着眉毛，火冒三丈：《怪不得，你去向你妈告状啊，我脾气不好，我不会做饭，我不爱做家务，我们吵架了，你去找你妈帮你开导啊！》
《小灿，你别无理取闹好不好？我就那么随口一说，真没有告你黑状的意思！》张刚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李小灿却不依不饶，怪腔怪调地说：《张刚，你干嘛要找我呀？我农村人不像农村人，城里人不像城里人，什么都不会，你看你找的啥好媳妇？！》张刚一听李小灿的语气，也没好话：《李小灿，你怎么了？》
李小灿脸往下一沉：《怪不得，在你和你妈的眼里，原来我就是这种人是吧——一无是处的废物！》
《小灿，你怎样说话？！》张刚也怒了，《你要我说多少次，不是我特意去告状的！》张刚还在解释。
《张刚，我和你妈闹成了此物样子，你可真是功不可没！》李小灿气不打一处来。
张刚也气红了脸：《小灿，我妈说的实话，你本来就不会做饭啊，家务你也不怎么做，我妈实话实话有啥错？！》
《可笑！你追我时不明白我不会做饭？谁让你死乞白赖地来找我！你后悔了是吗？》李小灿气得发抖，在她和婆婆之间，张刚早业已有了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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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灿，婚前你不做饭没关系，可咱俩结婚一年了，是要过日子的，你作为女的，难道不当做饭吗？》张刚有着中国男人普遍存在的男权思想。
《张刚，我眼瞎，我算是看错你了！你妈欺负我，你也跟着欺负我，当初就不要娶我啊！凭啥我就该做饭？！》李小灿骤然觉着身为女人，处境比男人要艰难得多，就一个男权思想，都能一份代价不花地把女人变成一生的保姆。
《要不是你，我自己行在企业吃的！》张刚开始抱怨，两人争吵的话题从婆媳矛盾变成了谁做家务上。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企业也有宿舍，要不是因为我，还可以不用出房租呢！》李小灿冷笑一声，觉着跟前的张刚，与婚前宠她的张刚，简直是判若两人。
《本来就是！我行住宿舍，家务活不是因我产生的，也没有我的份！》张刚理直气壮地说。
《好啊，家务活我干没关系，那赚金钱总归是男人的活吧？》李小灿找到了一个精进口。
《赚金钱？我没有在养家吗？！》张刚不心领神会李小灿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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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老公会赚金钱，老婆就跟着吃香的喝辣的，我呢？跟着你一屁股债，还天天被此物挑剔那个嫌弃？！我告诉你，张刚，倘若你请不起保姆，休想让我给你生二胎！》李小灿一直不拿钱来刺激张刚，她知道赚钱不易，但张刚太蛮横无理，不拿这个，他张刚，是不会认输的。
《不生就不生，谁稀罕？！就你矫情，请啥保姆？我妈不比保姆好吗？我妈对咱儿子，难道付出的还少吗？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保姆虐待孩子，给孩子扎针、喂药？！你钱多得烧的慌是吧？！》张刚说起他妈，头头是道。
《谁矫情？！张刚，如果不是你妈刁难我，我会想到请保姆吗？》李小灿针锋相对。
《你也不看看自己，就你这样子请保姆？下辈子吧！也不怕人笑话！你明白保姆多少金钱一个月吗？！》张刚斜晲了李小灿一眼，无不鄙视，眼神冷得像铁。
《张刚，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拿着你的钱请保姆的，我会让你看到我配得请保姆！》李小灿咬着牙，恨恨地说。
《李小灿，咱们说话也得凭良心，在医院里，如果不是我妈，咱们能搞定吗？我妈为了孩子，一下子苍老了多少？你看见她的皱纹了吗？我不指望你多么感激我妈，起码人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张刚语重心长地说。
《你妈是活该！谁让她把我赶出医院的？倘若我在，她需要这么辛苦吗？！你妈自己要一个人待医院，逞能，她牛啊，她能处理好，怎么现在还赖到我头上？！张刚，你妈啥都是好的，你妈做什么都是对的，一切错都是我，对吗？！》李小灿重重地感受到了张刚的护母心切。
《李小灿，我没说是你！你听不懂话吗？！》张刚没了耐心，觉着李小灿又尖又利的嗓音搅得他头直发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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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听不懂！我不管，二胎请不起保姆，别指望我生！月子里我才不要你妈伺候，受你妈的气！》李小灿一再声明立场。
《金钱多烧得慌！你猪脑子吧？！》这李小灿，就是无理取闹。
《你竟然敢骂我？！》李小灿的脸，气成了紫红色，鼻孔喘着粗气，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一个胀鼓鼓的气球，一碰即爆，这张刚，居然敢骂我，以后会不会打我？！于是转过头高声命令司机：《司机，我要下车！》
《哎！哎！小俩口，你们刚结婚吧？》前面的司机作了半天的吃瓜群众开始插话了。司机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留着寸头，胖乎乎的。
李小灿和张刚都在气头上，谁都当没听见，谁都没搭理他。
《朝气人，听一句劝，别吵了，家和万事兴呀！》司机边开车边瞄着后视镜，把小俩口情绪的爆发尽收眼底，像观看了一场精彩的家庭伦理剧。
李小灿不好再沉默了，只小声地丢出一句话，《这日子没法过了！》
嗓音虽小，却被张刚听见了：《好，不过是吧？容易啊！我本来就是吃住都是厂里的，食堂有饭菜，我吃完了一抹嘴还利索！以后你自己住自己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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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灿虽然气呼呼，但理智还是有的，她想起来不知哪里听过一句话——夫妻吵架，千万不能赌气提离婚，提着提着，就容易真离了。目前，除了婆婆，他俩并不是感情破裂。李小灿便不说话了。她在婆婆那里受了气，又在张刚这里受气，想想觉着自己，势单力薄，不由自主觉着倍受委屈……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想着想着，李小灿竟觉得鼻子发酸，一摸口袋，没带纸巾，只得扭头看窗外。盛夏的天气，格外明媚，从玻璃车窗望出去，天空一片纯净蔚蓝，像一湖清澈的湖水。偶有几片淡淡的白云飘过，蓝的蓝，白的白。李小灿强迫着自己看风景，转移注意力，她才不要在可恶的张刚面前哭鼻子，人是她自己选的，好的坏的满意的不满意的懒惰的妈宝的她都得受着，还有啥可说的？
《你怎么了？》张刚发觉李小灿的不对劲，凑过来看看李小灿。
李小灿的眼眶红红的，咬着嘴唇使劲忍着。
《呀，还哭了？》张刚居然笑了，抬起手拨弄着李小灿的鼻子。
《没有！》李小灿推开张刚的手，往窗边靠了靠身子，她一向倔强。
《明明就哭了，还装什么？！》张刚从背包里拿出纸巾，给李小灿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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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灿一把推开：《干嘛！我要退货！》
张刚《扑哧》一声笑了：《退啥货？》
《谁明白你婚后变成了这样！婚前卖家秀，婚后买家秀，假冒伪劣的！》李小灿本是气鼓鼓的，说着说着竟觉得有点好笑，话腔里都带着笑。
《我是如假包换的，好吧？媳妇儿，我以后在我妈面前多美言美言你好吧！》张刚抓住李小灿的手。
李小灿抽出手，一粉拳打在张刚胸膛上：《美言你个头！好心办坏事！你妈对我有偏见，无论我做啥都是错的，你别再帮倒忙了，你一帮我，你妈肯定觉得我跟你告状了，更不喜欢我了！》
《好了好了，听你的！》张刚开始卖乖，顺势把李小灿拥到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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