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的声音隐隐犹在。南芙和她议论几句后，便转了话。
大约半个多时辰后，这一盆盆衣裳，总算是被她们清洗完。
《小南，这些我自己晾起来就行了，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睡吧。》姜舞说道。
南芙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夜色，《那我就先回去了，小舞你弄完后也早些歇息吧。》
姜舞笑着点点头，看着南芙离开。
南芙动身离开后，她一人将筐里的衣裳一一晾起来。
衣裳晾完后，她看着，长松一口气，抱着篓筐，朝漪澜轩走去。
穿过一个某个殿宇，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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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舞听见一声动静。
眼下夜色正深，偌大的宫殿又空无人，姜舞莫名听见这一声动静，被惊着，她顿住脚步，两手紧抱着怀里的篓筐。
她驻足半响，没再听见动静，稍宽心下，可刚迈出脚步，忽然，又听见一声。
姜舞眨巴着眼，自语呢喃着，《怎样回事，是我出现幻听了吗。》她自话着，也是给自己壮胆。
而下一瞬，忽然的一声，《姜舞？》
姜舞脊背一凉，闻声望去，借着月色看见不远处阴影处的一抹人影，《谁……谁啊。》她不安的咽了咽口水。
《你这副表情是啥意思，跟看见鬼了似得。》
那抹黑影离开了。姜舞这才看清，竟是云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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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骤然松了口气，《原来是六殿下。》
云凰满脸不悦，《你这什么表情，本殿有这么可怕吗？！》
姜舞无法撇唇，小脑袋摇了摇，《殿下不可怕，只是方才奴以为看见了……》那鬼字卡在她喉咙眼。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以为看见了什么？》云凰微眯着眼凝视着她。
《没……没什么。》姜舞摇头。
她当然不敢同他实话道她以为看见了鬼，云凰这脾气，若明白她将他看成鬼，她肯定要遭殃！
《此物时辰六殿下怎么在这里？》姜舞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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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凰轻叹气，《本殿睡不着，》他目光落移到她怀里抱着的篓筐，眉头一蹙，《你这又是做啥，大半夜的。》
姜舞垂眼凝视着自己手里的篓筐，下意识应声，《浣衣。》
《浣衣？》云凰皱着的眉头涌起几分疑惑弧度，《大半夜的浣什么衣，再说了，这是你做的活么？》
姜舞：《……》
《是不是宫里那些人趁五哥不在又欺负你了！》云凰猜测道，眼里竟有几分温怒不悦。
《这些混账东西，本殿定要替五哥好好收拾教训她们！》云凰生气说道。
《六殿下，不是的……》
姜舞话还没说完，就被云凰打断了，《你也是，怎样这么笨！她们欺负你你不会反抗的吗？！真不明白你这么蠢笨，五哥怎么会留你近身侍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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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舞：《……》
《殿下，夜已深，您在这做啥？》她将话扯开，问道。
云容珏在红漆栏台上入座，《本殿睡不着，且出来溜达溜达，没不由得想到就遇到你这蠢笨的丫头。》
姜舞：《……》
他能不逮着个机会就斥她蠢笨么……
《外头夜凉风大，殿下还是别呆太久。》她关心说。
云凰掀眼看了她一眼，眼里多了几分别扭，《本殿知道。》
两人说话间，西边那隐隐的女声尚还在，两人下意识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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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凰知西边的嗓音是何而来，他倚着红柱，撇唇，《二哥最中意的便是女色，殿里侍候的官女子就有好些，这女人有这么吸引人么。》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姜舞眨巴眼，听着云凰的话，云凰这话里话外，似是他对女子无喜之意。
《时辰不早了，殿下还是早些歇息吧，奴告退。》她欠身。
云凰也没再为难她，看着她走远后，才慢收回视线。
……
翌日，姜舞去了书院回来后，便直接去了膳房，在里头倒腾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姜舞，你这又躲哪里去躲懒了！》卓珂人未到，声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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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卓珂的趾高气昂，姜舞也习惯了，她轻声：《卓官女子，是有什么事吗？》
《廊道那边的柱子和栏台还没擦拭干净，你还不干净擦干净了。》卓珂吩咐道。
姜舞：《……》
《卓官女子，柱子和栏台咱们一会儿就擦干净，小舞本也不是做这些活的，就不麻烦她了吧。》一旁小宫女凑过来说道。
《啥麻不麻烦的，你们手头还有别的活，她清闲，擦拭下怎么了？》卓珂气昂道。
《可是……先前殿下说了，小舞是不必做这些的。》宫女又道。
《殿下是说过的确如此，可你们别忘了，她的身份是什么，囚奴，是最卑微低下的，殿下仁厚，宽允她不做，但这也不是她肆意妄为的资本！只要她不是主子，这些事，就做得。》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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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休要多言。》
姜舞凝视着卓珂气焰嚣张的样子，无奈，《我知道了，一会儿我会将柱子和栏台擦拭干净的。》
《一会儿？你现在有别的事要做？倘若没有，现在就将它擦干净。》
《她自然是有别的事要做。》
忽然，一道醇厚的嗓音传来，众人转身望去。
《参见六殿下。》众人皆跪。
卓珂一愣，抬起头来，诧异凝视着云凰，《六殿下，她……可姜舞是……是漪澜轩的宫人。》
云凰双手背在身后，慢走到姜舞面前，余光不悦瞪了眼卓珂，《谁说她没有别的事要做的，本殿那，且有事要交予她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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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漪澜轩的宫人又如何？难不成本殿还差遣不得了？还是说，你觉着本殿不行差遣漪澜轩的宫人？》云凰慢悠悠的一声，声虽不重，可却足以摄人心。
卓珂一个激灵，连连摇头，《不……奴婢不是此物意思。》
《你不是这个意思？可本殿怎觉得你就是这个意思？》云凰不饶道。
卓珂的嚣张也只有在对这殿里的宫人们，面对身份尊贵的云凰，她那股气焰，也瞬然灭了下去，《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走吧。》云凰看了姜舞一眼。
姜舞微怔，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快点，本殿且还有事让你做！》云凰不耐烦斥了她一声。
姜舞轻哦一声，紧跟在云凰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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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着云凰动身离开漪澜轩到了听雪堂，《六殿下有何事要差遣奴做的。》她追问道。
云凰直接给了她一记白眼，《愚笨！本殿是替你解围你难道不知？！》
姜舞微楞，反应过来后看着云凰的双眸有几分意外。
云凰对她态度一贯不是很喜的，每每见面，也总要呛她几句话，因此方才云凰那般说她才没往这方面多想。
《奴谢六殿下为奴解围。》她欠身说。
云凰眼里攒着傲意和不悦看着姜舞，《好歹你是在五哥身侧侍候的，怎的这般愚笨，任人欺负都不懂反抗，那些不该是你做的活，你难道不懂拒绝吗？！》
小姑娘这逆来顺受的样子看得他是又气又急！
《殿下，姜舞是囚奴。》她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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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凰一怔，瞬间反应过来后脸上浮起一抹不自在。
小姑娘这简单的一句是囚奴，莫名似如重石沉入湖中，激起巨大波澜。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姜舞看着云凰，她明白，他气恼她不懂反抗。
在他们眼里，反抗不是啥难事，可在她这……
纵然云容珏对她再好，她也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在这皇宫内院，忘乎因此是大忌，尤其是她们，她们是这大凉皇宫里最底层的人，她们没有反抗的权利。
小姑娘小面庞上是明显的落寞，她的情绪落进他的眼里，莫名令他很不舒服。
他摆摆手，《罢了罢了，且不说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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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宫人踏着快步走了过来，朝云凰行礼后道：《殿下，婉昭仪娘娘派人传来话，让您进内宫一趟。》
《母妃这个时辰叫我过去做啥？》云凰疑惑，随后看了姜舞一眼，《本殿且进宫一趟。》
姜舞颔首欠礼。
云凰收回视线，径直朝殿外走去。
云凰跟着宫人进了内宫，到了临华殿。
《儿臣请母妃安。》他行礼。
赫婉淇正和身边婢女看着些啥，檀木桌上凌乱放着好些画卷模样的东西。
《凰儿来了，来，到母妃这边。》赫婉淇难得给他露出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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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凰攒着狐疑到赫婉淇身边。
《来，看看这些画像。》
台面上的画卷上的画像画的都是各色不一样的女子，云凰眉头微蹙，《母妃这是做什么。》
赫婉淇盯凝视着一张又一张画像，说道：《这些画像上的姑娘都是名家之后，还有许多咱们赫澜族的公主，先前母妃同你父皇提起过你的婚事，你父皇也说要为你择选个合适的姑娘妻子，你且挑选挑选，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婚事？母妃，儿臣尚未有要成亲的打算，母妃何需这么着急！》云凰皱眉说道。
《怎么不着急，你年纪也不小了，你大哥，皇后娘娘为她择选了王妃，就连你五哥，楚夫人也为其张罗着了，你若真成亲了，心性也能更定些。》
《这些姑娘可都是母妃为你再三筛选过的，都是极好的，喏，此物，》赫婉淇提起其中一副画像，《这个是咱们赫澜族的公主，天生的美貌，性子也温和。》
云凰瞥了眼，满面不悦，赫婉淇见状，又提起另一幅，《刚才那个不喜欢，你再看看此物，这个可是你舅舅的掌上明珠，也是咱们赫澜族的嫡公主，生得一张花容月貌之姿，性子也是温柔娴静，和凰儿你再合适只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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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儿臣都不要！母妃，儿臣说了，儿臣现在还不想成亲！》
赫婉淇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精致面庞上的那点耐心也退散而去，《凰儿你该知道，身处皇家，许多事不是你想与不想的！你的亲事母妃同你父皇已经有所商议，你不想也无用！》
《母妃！》
《这些画像一会让人给你带回听雪堂，见过好挑选看看！》赫婉淇不给他一星半点拒绝的余地！
《再怎样看也是一样！蒲柳之姿！》云凰冷声说道。
《你！》赫婉淇气结，《这些可都是挑选过来容貌家世都是出色的，你且还要怎样的！》
云凰生厌一眼，莫名，眼前浮现那张俏皮小脸。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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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这些儿臣都不喜欢！母妃别再费心思了！》云凰扔下一句后，拂袖回身动身离开了临华殿。
《凰儿！》
他没理会身后赫婉淇的喊叫，头也不回离开。
《混账东西！他这是要气死本宫！》赫婉淇怒斥道。
《娘娘您别动气，当心身子，六殿下的情绪应也是一时的，殿下他会心领神会您的苦心的。》宫女安慰着。
赫婉淇望着门外，笑容里是重重的无法，《他明白啥？！他什么都不明白！》
《皇上对本宫的感情，多只是顾念着赫澜族，皇上不喜欢本宫，偏本宫还生出他这么个病歪歪的东西！他不能为本宫得来皇上的恩宠喜欢，还如此这般任性！》
《娘娘，您消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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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婉淇怒斥着，眼眶泛红，攒着眼泪。
她一暗想得到皇上真心的喜欢，哪怕只是一点，可偏天不遂人愿，她无法做到，就连她唯一的儿子，都因病恹不得皇上喜欢，她如今唯有抓紧赫澜族这层关系，至少，要让皇上记忆中她，记得她是有用的！
云凰愤气从临华殿回了听雪堂。
听雪堂内四处静溢，他下意思张望看着，没看见姜舞的身影，眉头一蹙，唤来宫人，《姜舞呢？》
《回殿下，姜舞回漪澜轩了，只不过她给殿下留了份东西。》宫人边说，边朝木桌望去。
云凰瞥去一眼，走近，就看见台面上搁放着一瓷白色的圆罐，他拿起打开看了眼，里头装着墨色的膏状物，闻起来似有酸涩感。
罐子下是一张纸，上面是秀气端正的字。
《六殿下，罐子里是奴给殿下准备的帮助睡眠的膏，是酸枣仁做的，对不眠很有效的，殿下入睡前以温热水化开饮用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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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善不眠症的……
云凰眼底波光溢过，昨夜种种浮现于脑海。
昨夜他说起他不眠，她竟就记住了，还特意给他准备了此物。
云凰沉然的脸色逐渐趋于柔和。
《殿下。》
云凰回过神，转头，只见一宫人抱着许多卷步入来，《殿下，这是昭仪娘娘吩咐拿来给您择选看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云凰刚转好的脸色瞬然散去，冷意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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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瞅着，咽了咽口水，连忙将画卷搁到桌上后，匆匆离去。
一摞摞画卷摆在跟前。
云凰冷着脸色翻看着。
画卷上的女子，某个个被画的如倾城之貌一般，可他凝视着，却没某个能入眼。
这画卷看的越多，他眼前那小姑娘水灵容貌就越是清晰，挥散不去。
《都是些庸脂俗粉！》
呼啦一声，云凰一拂手，桌上的画卷被拂落散了满地。
门外守着的宫人怯怯朝里望了眼，不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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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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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州边界。
《殿下。》俞烈将一份竹卷递给云容珏。
云容珏接过细看了一番。
《洛州太守何冲，别驾也是何家的人。》他看着说道。
俞烈颔首，《是，听说这洛州城大小叫得上名号的官员都和何冲连带着关系。》
云容珏将竹卷合上，《难怪，难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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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咱们到洛州办这事，只怕不容易。》俞烈忧心说。
云容珏饮着茶水，点头，《是不容易。》
洛州城大小官员和何冲都有着连带关系，他想查何冲，自然是不容易的。
《夜深了，早些休息吧，外头，守严实了。》云容珏若意凝视着门外。
这一路上，他们夜夜提防着。
翌日一早，他们出发离了客栈。
大约某个多时辰的时间，他们到了洛州城。
《公子，咱们是现在就去见何冲吗？》俞烈压低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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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
云容珏轻淡一声，径直朝前走着。
两人一路走着，一路四下看着。
瞬间时间后，寻了个客栈落了脚。
《今儿咱们且在这洛州城内好好玩逛玩逛。》云容珏说道。
俞烈微怔，有些疑惑。
他们是来调查的，怎的殿下还有这般兴致。
洛州城虽不似长安繁华，但也是人声鼎沸，热闹不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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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容珏和俞烈两人寻酒楼吃喝着，走街串巷着，听着说书。
《今日可玩的舒畅？》云容珏笑追问道俞烈。
俞烈点点头，《这洛州城虽比不上长安繁华，但也是足够的热闹，看起来也是民生均安的。》
云容珏鼻间发出一声笑，《这面上的东西，是最不足信的，今日咱们游看这么多，问了许多人，也听了说书，洛州城的百姓对这洛州和洛州父母官是怎样的评价你可有注意到？》
俞烈想了想，随后说道：《那些百姓对洛州城很有感情，只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这洛州城是他们的家乡。》
《至于对这儿的官员……》俞烈想想，继而道，《似不像咱们所知的那样，他们口中当地的父母官公正廉明，是好官。》
云容珏扬眉，《是啊，和咱们所听闻的大不相同，你觉着这是什么缘故？》
《要么是咱们的消息有误，要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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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一眼，云容珏推开窗户，外头街市热闹的声音瞬然涌进，《披着祥和的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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