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只今惟有西江月 · 棠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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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五是北望城的一个卖菜郎，虽说不富裕，也是温饱不愁的，有时老天爷赏脸，菜田收成好，咬咬牙供自家小儿读个书也是不成问题。

《儿啊，你可得好好读书，将来考了功名为咱们大渝也尽一份力！》

以前的周老五总是这样劝诫自己的儿子，少年周海也总是捧着书册子，满脸认真的答应。

可没不由得想到，一向据于上风的大渝最后会输给北夷，还把北望城一带的五个大小城县给输了出去，北望城一朝变了天，那贪婪的北夷人从不把大渝人当人，重赋税重徭役，还抢了青壮年男子去做苦工，在大渝是好好的良民，此时却成了奴役。

北望城的百姓敢怒不敢言。

一开始，大家都还寄希望于大渝，寄希望于镇北王，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心中那一点希望也被吹灭，开始麻木起来——除了周老五。

《儿啊，你还是得好好读书，将来镇北王要来救我们了，咱们可不能拖后腿！》

现在的周老五常常这么说，少年周海躲在柴房里，找出自己偷偷藏起来的书册子，满脸认真的答应，他向来崇拜自己的父亲，即使周老五没有读过书，但他觉得，父亲说的道理比书中的还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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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你们还想着把我们抛弃的大渝？》有村人嗤笑道。

周老五也不生气，只眯着眼睛说：《镇北王有大义，他为了大渝的百姓，连郡主都送出去了，这样的人是不会抛弃我们的。》

《那我们算啥？我们就不是大渝的百姓？》

《我们是战士！》周老五铿锵有力的回答：《我们吃的苦受的辱，也是为了大渝的百姓啊！》

《周海，你爹是不是脑子有病？一把年纪了还战士呢，你去应征看看，看人家要不要你啊。》

周海挡在周老五身前，涨红了脖子争辩道：《我爹爹说的对！所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每一个大渝的百姓都行是战士！若只是我们吃点苦就能换得大渝无恙，那吃几年苦又有什么呢？终有一日大渝会来救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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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一家子怪胎。》

纵使别人不理解，周老五也始终在心里坚信着，从来不曾动摇，他坚守着这个信念，一过就是六年，然后就听到了北望城重新归于大渝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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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是冬日来难得的晴天，周老五听到儿子带回来的消息，犹如枯树皮的面庞上老泪纵横。

《儿啊，我说什么来着，大渝不会放弃我们的！》

《是啊爹，我们等到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海也很是激动，父子俩齐齐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好一阵，周老五又问道：《那是谁接管我们北望城？》

《不知，只明白镇北王带着军队过来了，似是要在这驻守。》

《镇北王好啊！》周老五热血沸腾的搓搓手：《那他们啥时候到？》

《告示上没有写。》周海答完，又犹豫道：《只不过我猜他们快到了，今日上工，我看见许多身着大渝军甲的人运着粮草到前知府宅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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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北夷人呢？》

《北夷人与运粮草的将军交接后，就召集了所有的北夷人出了城，所以我才提前下了工！》

《那你快去城门口或者知府宅前候着呀！》周老五轻轻拍了周海的脑壳，暗骂他不上道：《镇北王对这不熟悉，万一你就能帮上忙了呢！》

《哎哎哎！》周海也不躲，虚心受教：《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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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这榆木脑袋！》

钟撰玉一行共计五万人，分成三个批次行动。

秦义中带着人押着粮草先行，镇北王与钟撰玉带着钟家军为第二批出发，而第三批则是由辅国将军傅正维带领的天字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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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字军由世家掌控，是一支从前朝开始就有的军队，其中世家势力盘根错节，每某个人不是有金钱就是有势，多是进军队来镀金捞功的。

《因此他们是跟在我们身后是为了抢我们功劳？》钟撰玉挑着眉，看向朝自己做科普的军师贺裕。

贺裕朝着钟撰玉眨眨眼，后又爽朗一笑：《郡主说啥呢，这仗都还没打，哪来的功劳。》

钟撰玉意会，便也不再多问，换了个话题：《都已经赶了这么多天路了，怎还没到北望城？》

贺裕抬手朝前方一指：《郡主你看，这不就到了？》

钟撰玉骑在遮天背上，伸长了脖子往前看，果真望见极远处一小小的城门，当即某个激灵，行军途中的疲惫一扫而光，心中念着到底还是行洗个澡了，顿时神采奕奕。

周海在通往临安的城门外等了三天了，前几天去知府宅边晃荡，被当成可疑份子盘问驱逐后，他就只能蹲在城门外等镇北王了，好在这日终于让他等到风尘仆仆的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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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撰玉进入北望城，除了萧条老旧外，第一个注意到的就是目光灼灼盯着自己老爹的少年。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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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北方境内后，一路上遇到的百姓都不敢直视自己一行人，更多的是早早就避开，北望城的百姓也不例外，或是收到了消息，这一路上只有零星几个胆大的，但那也是偷偷用余光瞥向自己，在这种背景中，此物粗布短打的少年就显得格外显眼。

《王爷！》周海兴奋得跟在马儿旁边跑着：《王爷，草民叫周海！王爷你有没有啥需要帮忙的行使唤草民啊！》

镇北王自然也是早就注意到周海了，但也没有多放在心上，此时被他这么一喊，颇有些郁闷的拉了缰绳，停下马来，道：《多谢周海小兄弟，心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在下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多谢。》

《这样啊……》周海沮丧的垂下眼。

镇北王见他无事，又下令往前知府宅行进，马蹄子才刚踏了两下，周海又扯着嗓子喊：《王爷加油啊！草民永远支持你——！》

《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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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撰玉等人终究没忍住笑了出来，整支队伍发出善意的轻笑意。

《爹，没不由得想到你那么得民心。》

镇北王原些还觉着尴尬，此时被钟撰玉这么一说，瞬间挺直了腰板一脸自得。

待离开了一段路，钟撰玉没忍住回头看去，那叫周海的少年还在跟着队伍奋力跑着，气喘吁吁面色扭曲想是跟得很吃力，只是那一双凝视着镇北王的双眸始终明亮，看得钟撰玉心里一软。

《要努力啊——！我们永远相信你们——》

钟撰玉突然觉着鼻子酸酸的，眼前起了雾气，害怕被人发现，赶紧侧过头去抹去，这一侧头，就发现一旁的人全都鼻头红红的。

镇北王又扯了缰绳，下马朝着周海重重鞠躬，郑重道：《钟某，必不负所望。》

身后方将士也齐呼：《钟家军，必不负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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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声震天，震得钟撰玉耳膜嗡嗡的，她却浑然不觉，只定定得看着眼前的一幕，脑中豁然开朗：《我也好想做跟爹爹一样的人…了却君王事，赢得天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