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张孝杰才方才上小学四年级。他人虽然顽皮，但胜在手头零花钱多，出手又大方，在学校里的人缘很不错。
这天，是他们学校集体春游的日子。
说是春游，但其实已是暮春初夏，空气中隐约有了几分燥热。在满是草木气息的郊外玩了不一会儿，张孝杰就已经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他们班出了名调皮的《瘦猴》王洋带着另外三个同学找到了他，还神神秘秘地把他拉到了旁边的林子里。
《干嘛啦！你的手怎样湿哒哒的，衣服都被你弄湿了。》张孝杰拍了拍方才被王洋抓过的胳膊，抱怨道。
王洋也不恼，笑嘻嘻地问他：《阿杰啊，你热不？》
《废话！不热才怪呢！》
张孝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从兜里掏出一张崭新的十块钱纸币，《你来的正好，老规矩，我请喝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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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不急。》王洋湿漉漉的手接过金钱，往裤兜里一揣，《一会儿我再去买。我们找到了某个超凉快的地方，要不要一起去？》
《啥地方啊？》张孝杰一听眼睛就亮了。
《你会游泳不？》王洋继续问。
《会啊！》张孝杰道，《我爸经常带我去游泳馆游泳，技术还不赖。》
《游泳馆有什么好玩的！》王洋撇了撇嘴，《胖子对这附近熟，他说穿过这片林子，有个水库，我们行去那里游野泳啊！保管比游泳馆舒服！》
《水库？》张孝杰看向人群最后那个黑黑壮壮的大块头。他就是王洋口中的胖子。
胖子见张孝杰看向他，伸手往水库的方向指了指。奇怪的是，他的手也湿漉漉的。
但是张孝杰并没有在意到这些细节，他的面庞上露出为难的表情：《老师说了不让乱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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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了？不像你啊。》王洋道，《好了。一起去吧，别想了。》
《一起去吧，一起去吧。》除此之外三人也附和道。
张孝杰没有说话。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要真怕了，那你别去吧，我们自己去。》王洋激将道。
说着他挥了扬手，就要带着其他人走了。
《谁怕了啊？》
张孝杰往日在班里也没怕过谁，这会儿被王洋激了激，旋即把那一丝踌躇抛之脑后，《去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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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对了嘛，又不远，早去早回，你不说我不说，老师怎样会知道我们去游泳了？》
就这样，几个小孩趁着自由活动的时间，就嘻嘻哈哈地出发了。
他们刚刚站立的位置，留下了四圈湿漉漉的水渍。
……
穿过小树林后，张孝杰果真就看到了王洋说的水库，浩渺的波光泛着涟漪，湖风一吹，令人神清气爽。
《怎么样？没骗你吧？游泳馆哪能跟野泳比啊！》王洋拍打张孝杰的肩，接着便带着其他人急不可耐地冲进水中。
他们或追逐嬉戏、或憋着气扎水猛子，总之水面上气氛活跃。同学们欢乐的样子，终于打消了张孝杰最后的迟疑，他把身上的衣服一甩，也跳进了水中。
一股完全不同于游泳馆恒温水的阴凉沁入皮肤，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而另一边，早他下水的王洋等人已经开始玩起了挑战：《我们比比谁游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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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竞争，这伙小学生不顾一切地向水库更深的地方游去。张孝杰落在最后，大喊《你们等等我》，但却没有人回应。
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游出一段之后，抬起头来，却诧异地发现，自己的朋友们某个都不见了，水面上只剩他某个人。
《你们在哪里啊？》
他有些惊惶，正想游回岸边，水中却莫名出现了一个漩涡，巨大的气力直把他向水底拖去。
冰凉的湖水灌进他的口鼻，很快就呛得他神智不清了。
不过，就在他快要溺水之时，身下仿佛被人推了一把，又一把，就这么接力一般，直到把他推出水面，那股气力也消失了。
在他出水之前，耳中隐隐还听见有人争吵哭喊的声音，好像是在求啥人放过他。
惊恐中的张孝杰哪里顾得上这些，一浮上水面，就拼了命地往岸上游。好在这次没有诡异气力来阻挡他了，让他顺利地板上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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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岸边，好容易喘过气来，他才有空关注一下左右的环境。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明明自己下水的时候还是上午，他感觉自己在水里最多也就只待了三五分钟，但上岸的时候，天色却已近黄昏。
那天的夕阳，在张孝杰的记忆里就像血一样红。
他浑浑噩噩地穿过树林去报信，随后老师带着大人们闻讯赶来，一番搜索，却什么都没发现，只在岸边发现了一张崭新的十块钱纸币，被压在一颗鹅卵石下。
张孝杰记忆中那是他给王洋的钱，因那张十块金钱上用圆珠笔画了某个五角星。
……
就这样，那几个孩子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像是被水库底下的怪物吞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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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张孝杰才明白，就在他们失踪的半天里，老师和同学为了找他们，把左右的山山水水都找遍了，也不见人影，甚至还报了警，可都一无所获。
这件事，成了张孝杰的心病，身侧的好友都在一夜之间消失，失踪者的家长都认为是他的错。特别是当他们看到那张十块钱的时候，更加认定了是张孝杰用金钱收买了好几个同学一起去游野泳。
即使老师和父母把他保护得很好，他依然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自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父母无奈为他办理了转学，他又交上了新朋友，才一点一点地离开了了阴影，重新开朗起来。
《想不到，这么多年了，这件事一直就没过去。我以为时间久了就会忘记他们，可是一切都是自欺欺人。》
张孝杰痛苦地把脸重重埋进手掌中，声音含混得像从岁月深处发出，《是我丢下了他们，我抱歉他们。》
徐浪静静地看着他，叹了口气。
对这种心态，他也能够理解，遭遇灾难时，那些唯一的幸存者，往往会自责怎样会没有一起死。
《这件事不怪你。》徐浪拍拍张孝杰的肩膀，安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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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些小鬼救了他，不止一次。》
灵官的嗓音突然又响了起来，《看起来他们感情很好啊！身死为鬼，到了最后关头，竟然还变着法救他。》
徐浪闻言愣了愣，忽然想起张孝杰刚刚说他在溺水的时候，听见有人求情，他还以为是幻听，没有在意，现在看来，那根本就是他的小伙伴们，在试图救他啊！
徐浪缓缓开口，将灵官说的一一复述。
张孝杰沉默良久，于无声中，已是泪流满面。
《那水库底下，当有个凶戾的存在。它才是真正想要你命的人。》
徐浪道，《他在你身上留下了印记，这么多年了，它似乎还是不想放过你这条漏网之鱼。你的同学都业已走到了你窗前，就证明你的危险已经迫在眉睫。倘若你此日没来，就算他们不杀你，你也未必能活到明日早晨天亮！》
《现在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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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浪安慰张孝杰道，《今晚你就在我这里睡，包你没事。等明日天亮再说。》
《慢着。》
灵官却突然制止了徐浪，《你问问他，他说的那水库，在什么地方？》
他像要给自己壮胆，端起桌上的杯子就往嘴边送，只是他魂不守舍的，连杯子空了都没发现。
此物问题，像是勾起了张孝杰内心深处最恐怖的梦魇。
徐浪只好从他手中拿过杯子，走到饮水机旁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还没回头，他忽然听见张孝杰在自己身后方低声说道：《石镇水库。》
《石镇水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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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浪低呼一声，想起自己上次公交车任务，也是在此物地方附近。当时黄欣欣他们还在议论，说那边不干净，出了不少事，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你也明白？》张孝杰和灵官同时问道。
《嗯。》徐浪斟酌了一下语言，道，《乐园的公交车，就是我在那附近发现的。》
还有后半句，徐浪没有说出口，只在心中默念：《当日我在那里还遇到了一个厉鬼。发生了争斗。》
《厉鬼？》
灵官的语气有些不屑，他警告徐浪道，《那个地方，可不仅仅只有厉鬼出没啊！我建议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为好，或者你把你身边那位大厉唤出来，我与她联手，或可一探究竟。》
《什么？！》徐浪心底一凉，《那水库这么凶？》
他现在见的鬼也不少了，明白灵官和陆雪菲即使都不在巅峰，但依然是这个圈子里的顶级存在，连他们都要联手才有把握摆平，真不明白那些小鬼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让张孝杰逃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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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比你想象得还危险。》
灵官好像有些难以启齿，但踌躇了一下，还是道，《我也不瞒你，当初我因一些私事受了伤，需要找个极阴之地疗伤，最初就是看上了那个水库。但那边的主人并不好惹，我还吃了点小亏，不得已才去了碎石山的隧道。早上来寻我晦气的，便也是它。如果你们真想去水库解决问题，务必得让你身后方那位大厉助我一臂之力，到时候，我的本体也会亲临彼处，我们双方联手，方才有万全的把握破敌。》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徐浪的心理又咯噔了一下，他想起早上陆雪菲说的，与灵官对抗的东西的气息，与招揽她的厉鬼的气息很像。看来是证实了。
徐浪与灵官的对话，都只存在于意识中。张孝杰无法获知，他只望见徐浪久久的不说话，还时不时的皱起眉头，就知道这事情怕是很麻烦。
《徐老板，求你帮帮我！》张孝杰哀求道。
徐浪回过神来，却是苦笑一下。他自己知道自己的事，陆雪菲可不是他能随意支使得动的啊！
幸好就在这时，他的移动电话突然响起，是陆雪菲的语音连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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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估计到有活人在场，移动电话没有自动接通。徐浪按了接通键。
陆雪菲的嗓音传出，简短道：《可以。我还需要几天，调整一下状态，方能全力出手。届时你带着手机去就行了。》
《呃？》
徐浪吃了一惊。他确实没不由得想到陆雪菲居然主动帮忙。
但下一刻，陆雪菲的话就解答了徐浪的疑惑：《我倒要看看，那伙厉鬼到底想搞啥鬼！》
难怪，徐浪恍然。是陆雪菲这一次与灵官有了共同的敌人，这才答应的这么顺坦。
当然，这对他而言，同样也是一件好事，至少省得夹在两位大佬之间左右为难。
《可是以杰少现在的状态，未必还能撑几天啊！》他看了一眼张孝杰，有些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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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孝杰听他这么一说，更是露出了六神无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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