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字条
老爷子满意地坐车回了万德商行，慕青把他送上车子，看着老爷子的车消失在雨幕里，才返回大厅里。
看着远处空无一物的展示柜，他突然想起悦华拿走的凤穿牡丹，快步上楼找悦华。
周悦华背着手在窗边站立着，他的桌上放着业已整理好的账簿和钥匙，慕青一眼看到账簿上面放着变了形的凤穿牡丹。
他大惊失色，对悦华喝道：《你这是干啥？》
《你也明白心疼，是吗？你不是最看重这个东西吗？周慕青，现在它已经被我毁了，哈哈哈。》悦华大笑起来，《你心痛吧，可你一样把我看重的东西毁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顾过我的面子吗？》
《大哥，面子是你自己干出来的，不是别人给你的，并不是我要抢你的位置。只是此物位置太沉重你坐不起，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你自己的下定决心，后果务必你自己承担，这句话很早以前我就想同你说的。》慕青语气强硬。
《你还有资格拿这句话告诫我？你别忘了，是谁把你救出来的，后果你自己承担了吗？如果没有整个万德给你垫底，你现在还能完好无损地站着我面前指责我？对了，救你我也出了一份力，我不指望你承我的情，没不由得想到你这样对我，我的弟弟，真令人心寒啊！》
慕青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严格说来他不得不承认悦华说得有几分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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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给你的账簿和钥匙，你不是要坐此物位置吗？请吧。》悦华转身动身离开了办公室。
慕青入座来，细细看被悦华捏坏的首饰，想了想请郭师傅来工作间。
《二少爷，您找我有何事？》郭师傅刚放下手中的活计，习惯性地擦了擦手。
《郭师傅，你手艺最好，此物又是你做的，你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行修复它？》慕青把坏了的首饰递给他。
越纯的金子质地越软，不必费多大的劲就能弄坏，郭师傅查验后发现有好几个承托红宝石的爪伤了。
《我试试看。但不一定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没事，您先尽力一试，倘若不行把这好几个红宝石拿下来也行。》慕青提议。
《那样就破坏这件首饰的美感了，可惜了阿奕的提议。》郭师傅惋惜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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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奕提议了啥？》慕青好奇顺口一问。
《其实在这上面镶嵌红宝石，是李奕出的主意，那天他给我送饭进操作间，看了看凤穿牡丹，提议说用红宝石镶嵌最起色，我也觉着不错，就采纳了。》郭师傅回忆着。
《是李奕提议的？》慕青追问了一遍。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的。》郭师傅肯定地答。
慕青听后沉默了，让郭师傅把凤穿牡丹带走。
隔天李奕来送文件。慕青第一次审视此物人，李奕戴着眼镜，长着一张圆圆脸显得和善得很，慕青深知他工作能力出色，做事常常能思虑周全，问一答十，委实是得力的下属。他素来不声不响，处事圆润得体。
他审阅后签下自己名字，李奕合上文件夹如常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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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青有些怀疑自己，或许只是巧合，但是经历了牢狱之灾后，他对很多人和事保留了一份冷静和戒心，下结论尽量慎之又慎。
该如何查证李奕？慕青的眼光落到账簿上，对！查账！他立即带着账簿找到了王掌柜。几天繁忙的工作，调发奉，查明细、对账销账...两人忙得热火朝天，竟然没有找到大疏漏。
《二少爷，我们是不是过于敏感了？》王掌柜疑惑，周慕青不语，一个劲地在工作间踱步。
确实有一些东西深藏在纸面之外。
《李奕此物人是什么来路？》慕青突然追问道。
《他啊，他是五年前来到这里，从柜台职员晋升起来的，他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他做事爽快人缘又好。当时大少爷主事的时候，相当倚重他，许多事都不经过我，直接指挥他去处理。因此有些事我也不清楚。》
《他在银楼这有什么朋友或者交往密切的人？》
《之前他有个助手好像叫何谦，后来不知啥缘故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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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他们的资料吗？》
《档案室里应该有吧，您知道入职时我们会要求填表的。》
慕青谢过王掌柜，往二楼档案室去。打开门，一排靠墙的大木柜里，存放着万德银楼的历史。慕青主事时间短，又忙着变革，接着又是一场牢狱之灾，尚来不及翻阅这些旧档，如今起心方才把他们两人的表格提取出来。
他记下了他们的地址。
晚间吩咐司机开车专程寻访。李奕倒没有异常，可要找到何谦家地址，遇上了麻烦。路两旁越开越荒凉，司机心里打鼓不由问道：《二少爷，这里会有人住么？》
慕青从车窗外望去，天与地在黑夜里融为一体，黑色无尽地铺开去，像一头吞噬希望的兽。
他犹疑着道：《还往前看看吧。》
到底还是荒野中出现零星灯火，他停下来找到一家庄户人家，询问后却得到了没听说过此地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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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何谦留了假资料，经此一事慕青行断定何谦一定有问题，只是是否涉及李奕和悦华，还需要进一步查证。何谦这条线索又断了，该从哪里着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慕青犯了难。
慕青冷眼旁观李奕行事，看他每天笑嘻嘻地，反而不知其人几分真几分假。到底李奕其人在银楼里扮演着啥角色？他决定打草惊蛇。
《听说没，李副经理被二少爷贬到柜台去了。》
《是吗？这么能干的人都...》
《别瞎说了，有个词听说过吗？叫做天心难测。少说多做，干活干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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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员们纷纷议论他对李奕的任免，听到有人说他不近情理，甚至为李奕打抱不平，慕青反微微笑了笑。
李奕却没有多言，默默收拾了东西，到柜台去。
每天李奕照旧上下班，慕青派人监视他居住的巷子，这个人一向独来独往，下了班深居简出，家里人口也简单，除了他好像还有个做家务杂活的老婆子，别无其他。几天下来没有任何收获。
局面越平静慕青心里越不安。无法露出蛛丝马迹，就无法印证他的判断。
李绍文约了之岚吃午饭。万心巧依然卧床不起，家中大小事情皆由静如料理。之岚闲得发慌，不待李绍文来接，自己带着烟翠往致和商行去。
两人出来的早，坐着叮叮当当的电车晃晃荡荡，一路上大小商店也不时进去逛上一逛，之岚她们一人买了一只奶油冰淇淋解暑，若不是衣饰上有区别，旁人定以为两人不是主仆而是姐妹。
慢悠悠走到致和，尚且还不过午，之岚轻车熟路直接到李绍文的工作间跟前，如今女文书收了眼光站起身向她行礼，轻声道：《夫人，要不要通报一声？》
之岚挥扬手止住了，她带着烟翠开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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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来了？》李绍文放回手中的电话听筒，意外道。
《我在家里左右也是等，不如四处走走，有烟翠陪我倒是把路放在嘴里，有乐趣多了。》
《那你们在这儿坐一下，我还有一点事情要处理，马上就好。》李绍文撳铃让女文书给她们上茶。
之岚从手袋里拿了把紫檀香扇入座扇风，烟翠走得汗流浃背，见端来的茶大口大口喝下去。
李绍文继续埋首桌前的文件里。
女文书敲开门道：《经理，有人来找您。》
李绍文还不待回答，门外急匆匆冲进来一个女人，急切道：《大少爷，我丈夫的事您究竟如何答复，他已经等了好些天了，再等不得了。》
《出去会客室说话。》李绍文略略有些紧张地瞥了之岚她们一眼。之岚捕捉到他眉宇间不自然地一丝慌乱，估计是谈啥机密事情，不便当着她们的面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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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绍文出去后工作间只剩之岚主仆。
烟翠吃了冷的又喝了热的，一肚子不合时宜，顿时疼痛难忍，她身子微微扭动着。
之岚发现她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水和难掩饰的神色，追问道：《烟翠你怎样了？》
《小姐，我好像吃坏了肚子了。》
《走，我带你去找厕所。》
向女文书问过方向，她带着烟翠下楼，烟翠腿脚快，忙忙乱乱忍痛疾走抢先一步。
之岚路过会客室。女人尖锐的声音传出来：《……不止如此，我丈夫说，周慕青对他已然起了疑心，在他租住的宅子附近一贯派人盯梢。他消息送不出来，还是派宋婆子给我带的信，现在我们都不知怎样办了，只能求助您了……》
李绍文声音低沉听不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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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岚听到周慕青这个名字，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慕青肯定在调查啥事，她得助他一臂之力。
之岚急忙蹑手蹑脚走过会客室门前，跑进厕所拿出手袋里随身带的纸笔，飞快写道：
《慕青：见字如晤。不知你在查啥人，我在致和见到他的夫人来求教李绍文，具体内容不详。岚字。》
烟翠净了手，腹痛大为缓解。之岚等她出来，害怕会客室门响，她使了个眼色，趁无人注意，全力拉她快步走到致和门外，悄悄把纸条塞到她手里，低声叮嘱道：《你赶快去万德银楼，一定要交到二少爷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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