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出宫
《不，》姜若浅摇头，《他并非真心爱兰嫔。某个男人若真心珍爱一个女人，又怎会让她始终身处低位？位份高虽易招人妒忌，可宫中素来逢高踩低，位份低的嫔妃，更是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太后沉吟片刻道：《或许，先皇是为了让兰嫔和其子避其锋芒。》
姜若浅再度摇头，说出截然不同的看法：《姑母，陛下幼年在宫中受的苦是真的，被其他两位皇子欺辱也是真的。》
《他十五岁就被丢上战场。我们退一步说，先皇是为他谋划前程。可若他自己不争气、未能立下战功，甚至战死沙场呢？》
太后的脸色沉了下去，仿佛陷入旧日回忆之中，先皇昔日的话语、笑容、怒容，一幕幕掠过心头。
姜若浅总结道：《先皇最爱的，终究是他自己和他身下的龙椅。他所做的一切，都经过利害权衡。》
先皇是否真如太后所说那般深爱过兰嫔，无人能知。
可事实是：《宠妃》，高坐凤位，珠玉为阶掌山河，凤鸣九霄镇六宫；而所谓的《真爱》却伏小做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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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姜若浅宁愿做宠妃。
太后笑了，一种释然的笑，她心里一直对兰嫔甚是介怀。
现在想来也是可怜人。
姜若浅给太后斟了一盏茶：《姑母，不提这些了，我明日要出宫。》
太后接过茶盏：《你要出宫？》
裴煜要把贵女们全部遣送回府，这些贵女自然会有不甘，她留在宫中不好。
除此之外她要回去料理姜耀杰，她把之前姜耀杰给的赤金珍珠簪，递给太后：《这是回行宫路上，三哥给我的金簪，他说花银子买的，上面錾刻崔家大公子，崔知许的字。》
太后年岁大了视力下降，影绰绰看到上面有字：《他怎么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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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若浅担忧道：《现在还不知二伯父跟崔家有没有牵连。》
《浅浅，若你二伯真敢于崔家私下有联系，那哀家做主把他逐出族。》
姜若浅道：《姑母不要忧心，回去我自会查证。》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太后原本让姜若浅进宫，是觉着有自己庇护，总能保她周全。
却不曾想，人还未正式入宫，便已历经这般多的波折。
她握着姜若浅的手，语气中带着愧疚：《姑母对不起你。你父亲这么多年一直在外任知府，其实是哀家出于家族考量。哀家在宫中风头太盛，树大招风，才想着将姜家一脉留在外任，既为避开朝中漩涡，也是为姜家留一条后路。可这却也害得你自幼远离父母，难得团聚。》
姜若浅想起上一世，姑母去世之后，姜家诸房皆受牵连，的确唯有远在外的三房未受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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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微动，抬头轻声答道：《不怪姑母……》
话音未落，佩兰嬷嬷手捧承盘，神色略显慌张地走了进来。
她先是悄悄看了姜若浅一眼，随后向太后禀报：《紫宸宫派人到各处传话，请所有贵女于明日酉时前离宫。》
太后闻言颇为诧异：《可说了缘由？》
佩兰嬷嬷将手中的承盘向前托了托，回道：《说是崔家大姑娘重伤未愈，陛下无心选秀。这些是陛下给各位姑娘的赏赐。》
姜若浅目光落于承盘之上，上面放着一支赤金镶玉钗、一只玉镯。
太后转头看向姜若浅，语气渐明：《看来，陛下并不想立崔家女为后。》
样式大方，质地统一，应是内务府统一置办，每位姑娘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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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皇家一点安抚之意。
她随即起身向太后行礼：《姑母，那我也回去收拾行装，明日一早便出宫。》
太后起身扶住她，顺手为她理好耳边一缕碎发，温言道：《去吧，过几日哀家再宣你进宫。》
*
回到芙蓉阁附近，便见韩嫣带着丫鬟在门口踱步，一见到她，即刻快步迎了上来：《浅浅，你可算赶了回来了！陛下要将所有贵女遣送归府的事，你可听说了？》
姜若浅见她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轻声道：《进去慢慢说。》
二人进了屋内坐下。
从寿康宫一路走回，姜若浅也觉着有些发热，便吩咐胭脂：《去备两碗荔枝冰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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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嫣接过冰碗，却顾不得吃，压低声音问：《浅浅，你说陛下为何骤然要让所有人都离宫？》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姜若浅提起汤匙，抬眼打量了一下她：《不是说崔大姑娘伤势未愈，陛下无心选秀么。》
韩嫣怔怔道：《此时封她一个位份安抚，不是更合情理？》
姜若浅送了一颗荔枝入口，语气平和却带着提醒：《嫣儿，你平日最是通透，今日怎样反倒糊涂了？陛下的心意，岂是你我能随意揣测的。》
韩嫣被姜若浅看得一阵局促，低低道：《浅浅，我……》
她放回汤匙，目光落在韩嫣略显焦虑的面庞上，理解她是急于离开韩府，却也不免觉得她此刻有些失了方寸。
姜若浅语气缓和下来：《快吃吧，冰都快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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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冰碗，韩嫣起身走到姜若浅身侧，挽住她的手臂，软声道：《浅浅，明日就要出宫了……我今晚想同你一起睡，好不好？》
姜若浅睡觉不怎么规矩，喜欢满床翻滚。
以往韩嫣去姜府小住，也都是宿在厢房。她笑了笑，应道：《好，那我让胭脂去替你收拾一下。》
韩嫣松开手，又提议：《时辰尚早，我们看会儿书吧？》
不止是韩嫣慌了神，其他贵女们也都是一脸茫然，失了方寸，宫中一时人心浮动。
唯有御书房一片沉静。裴煜批完最后一份奏折，返回紫宸殿。
他坐在步舆上凤眸微抬，随意扫过夜色中的宫苑，琢磨这个时辰姜若浅应当还未歇下。
便向德福公公问道：《姜五姑娘是不是住在寿康宫附近的芙蓉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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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福公公回禀：《回陛下，正是。陛下可是想过去瞧瞧？》
裴煜手指叩了叩步舆扶手：《旨意下的骤然……》他是担忧姜若浅误解了他的用意，想当面与她说明。
德福公公心里暗道，这是夜里，去只怕不合适吧？
不过你是皇帝，只要你说去就去，随即他吩咐步舆：《去芙蓉阁。》
步舆依旧沿原路前行，需穿过一片小花苑，至前方路口方能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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