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菩提镜月（2）
等到楚天悠悠苏醒时已经是后半夜，一轮皓月当空玉华洒照松林，清风拂来涛声阵阵，空气里弥漫草木的清香。
他发现自己躺倒在一片松软的草地上，身侧升起了一堆篝火。
迷迷糊糊地，楚天听见全世鼐的嗓音说道：《欢长歌是北冥神府的人，楚兄弟杀了他，势必引来北冥神府高手的追杀报复。》
元世亨皱眉道：《北冥神府是魔道三府之一，行事狠毒，一贯睚眦必报，楚兄弟即使修为高强，但势单力孤，恐怕凶多吉少。》
《要不劝他和我们一起回天意门吧！不管怎么说，天意城也位列正道五大派之一……》殷红鹅建议道：《凭楚兄弟的修为和人品，相信本门一定会乐意接纳。》
全世鼐沉吟道：《主意虽好，但要怎样才能劝说楚兄弟答应？》
就听一个嗓音道：《你们的好意楚天心领了，但我一个人流浪惯了，也不愿意一辈子永远躲在天意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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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殷红鹅兴奋地叫道，伸手搀扶楚天慢慢坐起。
只这么稍微一挪动身体，楚天就感到胸前剧痛欲裂，一大团气血积郁在胸腔里，几乎堵塞了所有的经脉，真气一流转到这儿就不得不打道回府。
《楚兄，倘若我的估计不错，最多三天，北冥神府的杀手就会到达。》
全世鼐道：《凭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和人动手。我的意思是……》
楚天打断他道：《我会找一处僻静安全的地方养伤。天旷野大，北冥神府未必能找到我！》
全世鼐摇头道：《北冥神府的实力非同一般。别看欢长歌在秦观天面前颐指气使，但据我所知他只不过是北冥神府的某个外门弟子。真正厉害的是嫡传弟子，人数不满一百，但每个人的修为都惊世骇俗，几乎不亚于那些称霸神陆的大魔头！》
元世亨点头道：《是啊，楚兄弟，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回天意山，等养好伤再下定决心往后去哪儿。》
但他们越是将北冥神府说得强大恐怖，楚天就越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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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欢长歌死在自己手下是事实，自己就不能寄希望于靠着别人的庇荫战战兢兢地过日子，躲一时也躲不了一世。
看到楚天面色沉静默然不语，全世鼐心领神会劝说已经失败。尽管有些失望，但对楚天却更添一份钦佩。
《横竖我们也要养伤，不如就留下来陪着楚兄弟。》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说道：《等伤势好转后咱们立刻远走高飞，北冥神府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掘地三尺搜遍神陆每一块土地吧？》
殷红鹅微笑道：《好啊，我正忧心一路要服侍照料你们两个伤兵，岂不把本姑娘累死？》
楚天晓得全世鼐等人是担忧自己的安危才有意留下陪自己共同对敌，他心里一阵感动，也不说话。
当下殷红鹅负责守夜，其他三人各自运功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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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排除脑海里的各种纷扰杂念，静下心来一点一点地入定。
他和欢长歌的决斗最后赢得极为侥幸，全靠元辰宝珠骤然发威，祭出菩提镜月印破解了万象无常的魔功幻象，才能反败为胜。
这也令楚天愈加认识到苍云元辰剑深不可测的威力。
他凝起一缕灵觉缓缓渗透进元辰宝珠，希望借此进一步了解苍云元辰剑的奥秘。
当灵觉透入时，元辰宝珠内漆黑一片，犹如无边无际的死寂虚空。
在这片虚空里，到处隐约可见触目惊心的裂痕和黑洞。
楚天猜想，这是苍云元辰剑遭受重创后在内部虚空里产生的伤痕。
他的灵觉好奇地游走在虚空里，仿佛总也寻找不到尽头，偶尔会有一幅幅影像飘来，那是剑灵保留下来的从前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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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云元辰的剑灵不知隐匿在啥地方，好像仍在沉睡之中休养生息。
忽然楚天《望见》前方的虚空中有一座金色的山峰悬浮，它渐渐地地转动着，向外散发神秘的气息。
这座金色山峰近乎完好无损，想必是差不多从上次的创伤中恢复了过来。
楚天脑海里搜索到了一丝剑灵的记忆：《原来它就是元辰七印中的不动如山印！》
楚天心头一喜，尝试用灵觉接近这座金色的山峰。
蓦然山峰内部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团金煌煌的光彩，犹若实质地向楚天的灵觉澎湃扑来。楚天躲闪不及，就感到脑海里一阵剧痛如裂，随之灵台晃动眼前发黑。
《轰！》那缕灵觉被金光吞噬，楚天与元辰宝珠的联系就此中断。
他的脸色苍白，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只觉得心力交瘁好似从鬼门关回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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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灵台有菩提镜月印的守护，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惜，此番不能炼化不动如山印。》
但楚天暂时不打算重新尝试炼化，思绪回到现实世界，睁开了双眼。
一束晨曦映入眼帘，原来长夜将尽，黎明来临。
熄灭的篝火旁，全世鼐和元世亨正在心无旁骛地运功疗伤，还没有醒来。
殷红鹅依靠在一株松树的树干上，睫毛低垂星眸合起，竟然站着睡着了。
楚天看着她酣然入睡的娇俏神态，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久违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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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铁衣帮关押了三天，虽然没有受到拷打用刑，但担惊受怕难以入眠。加上前一天的一场恶战，能够强打精神坚持到这会儿，已经甚是难得。
他轻轻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伸手拔起苍云元辰剑，在地上留字道：《后会有期》，然后一人一刀悄无声息地隐没在林间的晨雾中。
两天后铁衣帮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穿过淮阳城南门，抬着二十多口棺椁向十几里外的青阳岗行去。
数百人的长龙在乡间小径上逶迤而行，号角吹动鼓乐奏起，哀声震天。
由于帮主父子双双身亡，铁衣帮群龙无首，就由原先的副帮主关下月暂代帮主之位。
他穿白戴孝走在队列的最前头，后面跟着一群请来做法事的道士。不管别人怎么看待秦观天，对关下月来说，这位前任的铁衣帮帮主对自己恩重如山。他必须将这场葬礼办得风风光光。
关下月起初以为是自己神智模糊眼睛发花。因他明明记忆中，前一秒路口还空无一人，怎么会横空多出个黄衣少年？
骤然，他看见前方的路口有某个黄衣少年双臂抱胸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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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渐渐走近，黄衣少年没有让道的意思。
他的面色发青，双颊凹陷，眼睛里隐隐有两点红光闪烁，发丝也透出血一般的猩红颜色。
《没长眼睛吗，滚开！》两名在前头开道的铁衣帮小头目举起哭丧棒驱赶少年。
哭丧棒《砰砰》两声砸在他的胸前和右肩上，立时被黄衣少年身上发出的气劲震得粉碎，合该两个铁衣帮小头目倒霉，全身经脉瞬时迸裂，哼也不哼一声便倒在地上七窍流血而死。
《你是——》关下月倒吸一口冷气，从少年的衣着打扮上隐隐醒悟到啥。
《欢师弟的尸首在哪里？》黄衣少年到底还是开口，阴森而带着丝不耐烦的情绪。
关下月心头一震，追问道：《阁下可是神府派来的圣使？》
黄衣少年皱皱眉，蓦地身形一晃，关下月还没看清楚对方的动作，胸口就业已捱了重重的这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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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魁梧的身体像捆枯柴飞出，跌落在路边的杂草堆里昏死过去。
《这这一拳是让你记住：你只能回答我的问题，而不是向我发问！》
黄衣少年慢慢走到第一副棺椁前，所有人噤若寒蝉，谁也不敢阻止他。
《这里面装的是谁？》黄衣少年问某个抬棺的铁衣帮汉子。
《是、是……秦帮主。》
黄衣少年满意地点点头，突然这一拳在棺椁侧面轰开某个大洞，将秦观天的尸体从里面抓了出来！
他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尸体刺鼻的腐臭气味，凝视秦观天重新缝合上的脖颈。
《果然是传说中的天外飞仙，可惜那小子对剑道的领悟不过皮毛，竟然用这招对付像秦观天这样不入流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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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衣少年丢下秦观天的尸体，略显扁平的鼻子往上耸了耸，像是嗅到了啥气味，身影一闪来到了最后一幅棺材前。
《轰隆！》四个抬棺的铁衣帮大汉吓得手脚发软，棺椁轰然坠地。
《饭桶！》没人看清黄衣少年是如何出手的，那四个大汉惨叫倒地。
棺椁盖被掀开，里面躺着的正是欢长歌的尸体。
《欢师弟，这下你该消停了。》黄衣少年检查欢长歌小腹和右臂的伤痕，眼睛里流露出一抹讥诮之色，《明年这时候，我会记得烧些纸金钱给你，你可别嫌少。》
《砰！》棺盖合上，黄衣少年对一众胆战心惊的铁衣帮帮众吩咐道：《滚！》
众人如获大赦，急忙背起人事不醒的关下月，又草草将秦观天的尸体装回棺椁里，匆忙往前走，却再也不敢吹吹打打了。
黄衣少年目送人群走远，冷冷地笑了笑着说：《好久没找到可口的东西吃了，今晚到底还是可以美餐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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