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七情序章·栀缘尘落（拾）

浮世酒肆 · 雾隐孤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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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开皇宫也已经二十二年了，却是始终放不下，前些年收了旧城这个徒弟，直到那时才算是想开了些，而今小城也算是得了我的真传，她自己也有些本事在羌国立足了，我这辈子一直让我挂念的只有两件事，如今了了一件，自然我也有精力去了却最后一件了。》

赵无崖说着，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仅剩的那只浑浊的独眼绽放出了不属于他此物年龄的光华，《棠兄，玥姑娘，相处这么些年，我是个怎样的人想必两位是再清楚不过了，只此一次，在这件事上，我希望能够得到两位的帮助。》

《……》海棠沉默了瞬间，道：《无崖老哥的此物忙帮是肯定要帮的，不瞒你说，来苏州这几日，我业已做了好些准备，既然下定决心要复出，不如就趁着帮老哥你圆了此物夙愿的机会向世人宣告我们的回归。》

《多谢棠兄了，还是那句话，这次希望棠兄能够尽全力帮助我，这……这也算是对我这么些年对你们照顾的还恩了，此间事了，你们大可不必再与我有啥联系。》

《无崖老哥说的哪里话，》海棠笑道，《既然事情已经明了了，我们也先回去了，无崖老哥若要找我们，来苏州无垢客栈即可。》

说罢，海棠与小玥微微欠身示意后便转身离去。

《雪玲，我在这也算是自讨苦吃，一厢情愿罢……只不过再最后见你一次，我也就可以真正放回了吧……》

老人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任由下得愈发猛烈的雨丝不断浸湿自己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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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无垢客栈。

《丫头，还记忆中我当初跟你说过的话吗？》

海棠倚靠在客房窗前，歪着头望向窗外的雨。

《哥，你每天都在跟我说话，我怎样明白是哪一句？》

小玥坐在一旁的床沿擦拭着不知从何处摸来的一把小小的匕首。

《那句守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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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是生意，我们不能在其中代入自己的个人情感？》小玥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头看向了海棠，《这我又不是不明白。》

《嗯，我也只是随口一提而已。》海棠也望向了小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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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城望着一点一点地暗下来的天色，心绪有些复杂。

虽然她明白师傅曾经是宫廷御厨，却是不知师傅为何要离开朝廷。她出来游历这么些时日，也是有打听过师傅当年的事迹，可打听到的零星碎片拼凑出来的消息却是师傅被牵扯进了一桩刺杀皇上的事件里，因皇上念旧情才留他一命，仅仅是将他逐出了朝廷。

旧城向来对这些说法就持有疑虑，在她的印象里，师傅是个非常温和的人，除此之外，也仅仅是有些老顽固罢了。如此一人，怎可能牵扯到刺杀圣上这种逆天大事里来呢？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直到来到了杭州遇见海棠等人，她才发现师傅的过往远没有那么简单，她道听途说的这些消息，也不见得全是妄语。

终于赶到了苏州，海棠派来的使者给她带来的真相令她心领神会，师傅还是她心中的那师傅，只是被他人坑害才牵扯进了当年的那场劫难里。

可，海棠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吗？

旧城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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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凝视着窗外的夜幕，她再一次紧紧的攥住了那支名为《栀缘尘落》的簪子。

她深切的感受到了，师傅不愿她所卷进来的，这场暴风雨到来的前夕是多么的寂静可怖。

营地外，守夜的兵卒们用锐利的眼光扫视着四周的景象，想要不被他们发现而靠近这座营地，显然是痴人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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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座营帐内，朦胧的雾气中夹杂着淡淡的花香，木桶里，女子此时正享受着微烫的水温。

《百闻不如一见，皇后娘娘果真是生得国色天香，倾国倾城。》

某个声音似是在远方穿透了层层薄雾而来。

《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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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桶中的女子一惊，还没待她有其他反应——

《皇后娘娘不必如此惊慌。》

那声音再次响起，不过这次却是直接在皇后的耳边响起。

来人伸手在木桶中捞出一片花瓣，紧靠着木桶坐了下来，只留给皇后一个背影。

《民女只是久闻皇后娘娘大名却始终未得一见，有些遗憾罢了，如今有这么个机会，定是要来见上一见皇后娘娘，以了却我的心愿。》来者笑着说，《不过我也劝皇后娘娘不要大惊小怪的大喊大叫，即使就算你叫得在大声也没什么用罢了。》

《你，你到底是何人？》皇后有些惊恐。

《开个玩笑而已，怎么，皇后娘娘贵人多忘事，业已不记忆中我了罢？》

来者说着，站起了身转向皇后：《此次来找皇后娘娘，与曾经皇后娘娘来找我们一样，都是受人之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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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你们想干什么？》皇后大惊，《我从来没有去主动招惹过谁，从来没有跟人结过仇怨，你们为何还来找我？是谁让你们来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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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别着急呀，我们也没说谁跟你有仇怨呀，皇后娘娘莫不是认为谁都跟您一样，找我们只是为了杀人放火杜绝后患？》来者有些不屑的哼了一声。

皇后闻听此言，身子好像稍微放松了些，道：《既然不是，那又是谁让你们来找我？》接着她又似是想起了啥，有些急切的追问道，《你们，你们不是业已——》

《我们似乎从来没有泄露雇主身份的习惯，》来者提高了音量打断了皇后没有说得完的话语，《至于你的疑问，哼……能真正将我们的存在抹杀干净的，此物世间，至少你羌国还没那个本事。》

皇后蹙起了眉头：《那你找我所谓何事？》

来人略微笑了笑，并没有急着回答。

皇后见状，一时间有些手无足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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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皇后娘娘这是怕了我了？》来人嗤笑出声，《我没记错的话，当初求我们帮忙的时候皇后娘娘可不是这副神情。》

《……》

《能与我再说一说，二十二年前穆王爷刺杀皇上一事吗？》来人轻轻开口。

皇后一愣，随即答道：《此事我已经与你们说过了，果真你们这次找上我是因为那件事吗？》皇后好像是有些震怒，《我就知道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说什么欠我们家一个人情，帮忙只是为了还清人情，呵，这么多年了，你们果真还是来收债了。》

来人似乎是猜到了皇后会说什么，不紧不慢的说道：《皇后娘娘莫要误会，一码归一码，这次来找你的确是受人之托，我们没有必要也没有兴趣骗你，问你二十二年前的事情，只是我个人对当时的真实情况抱有疑虑而已，皇后娘娘若是不想回答便不回答了罢。》

皇后还没来得及再说啥，此人又接着道：《真假是非，不是你我两张嘴就能够判定的，我也懒得再听你解释了，我们很快还会再见面的，临走之前看在曾经你也是顾客的份上，我便给你一个忠告，》来人重新伏到皇后耳边轻声说，《莫要忘了初心罢。》

此人说罢，却是如同来时那般，在皇后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消失了。

《那么，皇后娘娘，咱们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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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残余的，只有这句淡淡的话音。

账外兀的响起了叫喊声，这账内却是听不太真切。

《皇后娘娘，您没事吧？》一群侍女急冲冲的走了进来，神色看上去极为慌乱，《皇后娘娘，赶紧更衣，营地里闯进了刺客！》

据说皇上近年带着皇后想要览遍山河，而今日，便是驾临苏州城的日子。皇上说过，皇后不喜欢望见万人迎接的景象。

或许正因如此，在此物本就叫人苦不堪言的雨季里，他们即将的到来并没有让苏州城死气沉沉的景象有所改变。

在这样的日子里，唯一诚惶诚恐的等着皇上驾临的或许就只有苏州城主府了罢。

赵无崖早在前一日夜深时分便来找到了海棠与小玥，在无垢客栈也找了间房住下，此刻他正躺在床上用独眼望着屋顶的木板，神情阴晴不定。他知道，他离实现他的最后一个夙愿——或者说是解开此物心中一贯搅成一团的结——只差最后一步了。

海棠一把掀开了小玥的被子将这懒虫叫醒，也算是对前几日小玥的行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小玥醒后有些恼怒，咿咿呀呀扑向了海棠。兄妹俩在这样的日子里似乎依旧是轻松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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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愈发的大了，在这个清晨，街上的行人比起之前几日更加稀少，原本应该是热闹无比的苏州城在此刻看来，竟是有着几份死寂。上空阴沉得过分，厚重的黑云低低的压下，放远了看，小小的苏州城完全是笼罩在昏暗之中，虽然此云非彼云，却真是有一股《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味道，暴风雨的前夕是如此的寂静昏暗，只不过对于此地的百姓来说，这只是某个连绵雨季中的一天罢了。

旧城紧了紧了身上的衣裳，将斗篷披在了外面，拉低兜帽，站在窗前望向街道尽头的昏暗处，兜帽下的脸藏在阴影中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