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深巷有光 · 潭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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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秦青卓一抬手，将球传给了斜前方的钟扬。

就在球出手的一瞬，方才还看上去姿态放松的江岌，却似乎一早就瞄准了秦青卓的动势，在钟扬抬手要接球的同时，他身体倾斜，伸长胳膊，手掌稍稍带过篮球，篮球瞬间改变了运动的方向。

江岌上前一步，迅速掌控了篮球，转身灵活绕过试图拦下自己的王振，一路运球精进到篮筐下面，抬手起跳后某个扣篮，篮球稳稳落入篮筐——球进了。

这次轮到了王振对着钟扬开骂：《你他妈球都接不住吗？让人骑咱们脸上扣篮！》

钟扬则理直气壮地反唇相讥：《老子失误了不行吗！》

因为方才江岌进了球，这次便轮到了他那队发球，江岌把球抛给了其中一个队友，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话，随后站在了稍远的位置，做好了接球的架势。

《青卓哥，盯住江岌！》钟扬朝秦青卓喊。

秦青卓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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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球的人抬起手，将球对准了江岌，江岌看似也做好了随时接球的准备。

但那人却一个虚晃，将球扔给了另某个队友。在钟扬和王振都盯着江岌的时候，秦青卓其实不由得想到了江岌会采用这个战术——毕竟被三个人同时盯着，即便接到了球也很难带球突破，便他特意站在了距离另某个队友很近的位置。

在那人接到球的下一秒，秦青卓迅速上前防守，那人见无法绕过秦青卓，抬手将球远远投了出去。秦青卓的防守起了效果，三分球砸到了篮板上，弹了出来。

江岌这时业已精进了钟扬和王振的防守，快步冲到了篮筐下方，果断起跳，抬手反扣，将弹出的篮球又一次送到了篮筐里。

目睹江岌连续进了好几个球之后，秦青卓明白记分册上刚刚那差距悬殊的比分是怎样来的了——江岌的实力远在其他几个人之上，眼下他姿态放松，赢得毫不费力。

从篮筐走过来时他看了一眼秦青卓：《准备好叫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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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青卓：《……》

原本只是想上场充个数活动活动身体，尽量避免出汗，但眼看比分落得越来越多，再加上江岌刚刚的挑衅，秦青卓许久不露头的胜负欲竟然被稍稍激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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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不能……真叫一个小自己十岁的孩子一声哥吧。

秦青卓自上场以来，头一回开始认真起来。

两米之外，钟扬好不容易摸到了篮球，正要运球冲向篮筐时，江岌却拦住了他的去路，眼见着钟扬手里的球即将被江岌抢断，秦青卓从斜侧方切到两人中间，给钟扬来了个挡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青卓身高一米八三，成功挡下了身后稍矮他一点的钟扬，只一瞬间的掩护，钟扬已经摆脱了江岌的阻拦，迅速运球冲向篮筐下方。等到江岌绕过秦青卓的阻拦试图截断时，钟扬业已高高跃起，两手一起将篮球压入篮筐，然后顺势抓着篮筐，两腿离地荡了两下，吼道：《老子到底还是进球了！》

跳下来时他张开双臂朝秦青卓扑了过来：《青卓哥，我就知道你不是猪队友！》

站在一旁的王振顿觉自己受到了影射，朝天翻了个白眼。

秦青卓被钟扬扑得朝后踉跄了一步，笑着伸手扶住了他。自己的队伍终于成功进了第一个球，这种感觉还是挺让人振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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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扬抱完了秦青卓，不顾王振的嫌弃，也扑过去抱了他。

秦青卓注意到江岌在看着自己，于是他也回看过去。

江岌从地板上捡起篮球，朝他扔了过来，脸上看不出丝毫失了球的不悦，反而凝视着秦青卓，有些玩味地笑了笑：《有点意思。》

秦青卓也笑了：《这是得到了校篮球队长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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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吧。》

《这样吧，我们再加个条件，倘若我赢了，你得把你为什么被撤了队长这件事告诉我。》

《你明白得太多了，》江岌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看来还没被打服。》

钟扬跳过来，一扫先前的萎靡状态：《继续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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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因被江岌打压了太久，刚刚这球又提振了士气，秦青卓明显感觉钟扬和王振都认真起来。

江岌的队友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专门派出一人负责盯着秦青卓。几步之外，钟扬再次面临被江岌截断的局面，进退两难之际，他一抬手，将球传给了秦青卓。

秦青卓运着球后退，试图摆脱面前这人的阻挡，而就在左侧，江岌也靠近了他，且显然比另某个队友更具进攻性。

距离篮筐目测少说也有六七米，此时出手投球，或许能够投中某个三分。但秦青卓好多年没摸过球，在这种情况下贸然投球，大概率会投空后被江岌补篮，于是他同时防着江岌和队友，同时观察着周围的局势。

他望见钟扬跑到了王振的左右，做好了准备接球的架势，负责看住王振的人见秦青卓要传球，立刻上前拦住钟扬，却没不由得想到秦青卓只是虚晃一记，一出手，球却传给了王振。

王振接住球迅速起跑，距离篮筐还有几米，他一个起跳，出手投球，球稳稳落入篮筐之中。

《振哥牛逼！》钟扬吼道，跑过来朝秦青卓扬起了手掌。

秦青卓笑着和他击了一下掌。连续两次进球让他意识到，自己对于局势的判断是正确的——先前连输几局之后他注意到，这场3v3的篮球赛从两队实力来说，其实分布得并不算特别悬殊，对方即使有江岌这样碾压级段位的选手，但其他两人实在很废，顶多能在防守上稍微起点作用，突破和投球压根就没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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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至于自己的队伍这边，即使没有人像江岌这么实力突出，但钟扬适合突破，王振擅长投球，能力分布甚是均衡，如果配合得当，想要进球并非一切不可能。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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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方才那两次进球证实了秦青卓的想法。

比分逐渐拉近，秦青卓注意到江岌收起了先前吊儿郎当的态度，开始变得认真了起来。

而一旦江岌认真起来，他先前被隐藏的实力才稍稍展露出来，变得甚是具有进攻性。

江岌打球的风格跟他骑摩托车一样，堪称生猛，是一种颇有技巧的，横冲直撞式的打法。

两个凑数的队友基本给江岌提供不了什么助攻，江岌相当于在打一场1v3的篮球，但就在这种情况下，江岌依旧保持着领先的优势。

球只要到了他手上，他就能一路运球精进，通过各种刁钻的技巧把球顺利送入篮筐，况且无论是远投还是进攻好像都很擅长，看不出有啥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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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知是不是错觉，秦青卓总觉得江岌在有意无意地让着自己。

或许说《让着》不太准确，是有点《避着》。

其实打篮球这项活动，一旦认真起来还是挺容易发生磕磕碰碰的，这也是秦青卓最初不想参与进来的原因。但秦青卓一点一点地发现，每当自己过去挡拆，接近江岌的时候，江岌就会有意无意地避开自己，就像是……害怕伤到自己似的。

也正因此，约定的比赛规则是先投中十个球的那队赢，此时因江岌有意无意的避让，秦青卓这边业已逐渐与他那队追成了平局。

9：9的局势下，下一轮哪方进球便显得至关重要。

江岌看了一眼记分册，又斜了一眼秦青卓。

即使这九个球都是钟扬和王振进的，秦青卓只负责传球，一个球都没进过，但江岌心里很清楚，秦青卓才是三个人中发挥关键作用的那一个——秦青卓很灵活，动作不算很有进攻性，但挡拆很讲技巧，传球又很会看时机，看得出来脑子很活泛。倘若没有他在中间控场，钟扬和王振怕是只会像之前那样，费半天劲也进不了某个球。

只不过，进攻性不足在球场上也算是个很大的弱点了，江岌走过去看着自己的两个队友，安排了任务：《你负责盯着秦青卓，你负责凝视着王振，赢了这场，下次去酒吧的钱我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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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走了，两个队友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经过秦青卓时，秦青卓笑着问他：《怎么样，能赢吗？是不是有点压力了？》

江岌看他一眼：《之前不当让你叫哥的。》

秦青卓眉眼微弯：《嗯？》

《应该让你叫爸爸。》

眉梢重新微微一挑，秦青卓道：《这么嚣张？》

《嚣张惯了，不行？》

《没有，挺好的。》秦青卓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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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真的觉得挺好的。以往江岌无论是在节目里还是在节目外，都是一副没啥胜负欲、走到哪儿算哪儿的样子，如今从他眼神里难得看出些许想赢的欲望，秦青卓是觉着这样的江岌挺……怎样说呢，挺鲜活的，到底还是不是以往那种死气沉沉的模样，身上有了点生动的少年心气。

钟扬没想到江岌这轮会来防自己，运着手里的球，被逼得步步后退。突破无望，他一抬手，将球传给了秦青卓。

秦青卓运着球，观察左右的形势——原本想找个角度将球传给王振，但江岌此刻的站位甚是刁钻，一旦他出手传球，这球很可能被江岌截断。

至于重新传回给钟扬，更不是个明智的选择，钟扬离篮筐很远，对于他这种并不擅长远距离投篮的人来说，想要带球精进到篮筐下方的难度相当之大。

三人之中，反而是距离篮筐最近的自己，此刻进攻的优势最大。

看样子是吃准了我不会投篮啊……秦青卓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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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犹豫之后，秦青卓果断绕过面前防守自己的人，运球直奔篮筐下面。

秦青卓自始至终没投过球，谁都没想过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就连江岌也是在微微一怔后冲向了篮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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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岌爆发力惊人，快慢极快，秦青卓在起跳的瞬间，看到了自己身后方也紧随起跳的江岌。

个高手长的少年只需轻轻一推，那篮球便能偏离篮筐落到地上，在这决定胜负的、好像被拉长的电光火石间，秦青卓明白自己输定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那只扬起来的手却并没有朝篮球压过来。

篮球脱离秦青卓的指尖，绕着篮筐晃了一晃，随后轻轻地、顺利地落入了篮筐之内。

脚底落到地面，秦青卓转头看向江岌，少年刚刚举起的那只手已经插进了兜里，仿佛方才的试图阻拦只是个错觉。

《好球。》江岌看着他说，《原来你会投篮啊？》

秦青卓没来得及说话，钟扬的嗓音在背后响了起来：《青卓哥你好帅！！》

秦青卓转过身，眼见着钟扬的身体要扑过来，江岌忽然伸出手，将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钟扬猝不及防地扑了个空，张开的双臂往前撑住篮球框才不至于栽到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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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操，》钟扬瞪着江岌，《江岌你安的啥心，输了就输了，怎样还讲报复的？！》

江岌没理他，走到篮球框旁边，躬身从地上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秦青卓：《喝么？》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秦青卓看着那瓶水——那不是一瓶没开过封的水，而是已经被喝了小半瓶。打了这么长时间的球，消耗了大量的体力，他委实口干舌燥，但凝视着这瓶被喝过的水，他又有些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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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新的了，不喝算……》

《算了》两个字江岌没说完，秦青卓伸手接过了那瓶水。

对方好心给自己递水，不接似乎显得自己讲究得不合时宜。秦青卓仰头喝水时，目光看向不极远处的几个朝气男孩，他们在抢着喝同一瓶水。

江岌垂眼，不动声色凝视着秦青卓仰起的脖颈，还有薄薄的皮肤下，那滚动着起伏的喉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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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青卓实在口渴，一口气喝了小半瓶水，瓶子里还剩下三分之一的水，被他拿在手里略微地晃，直到江岌朝他抬起手，他才反应过来，将水递回给江岌。

钟扬那边两瓶水不够分，回头见江岌这边还有水，冲着江岌喊：《江岌，给我留点水！》

但江岌仿若未闻，在钟扬跑过来之前，仰头将剩下的小半瓶水喝得见了底。

《靠，》钟扬咬牙切齿地凝视着江岌手里的空水瓶，《你……你等着我把你这事儿捅出去！》

《我什么事儿？》江岌看他一眼。

《你跟……你跟……》钟扬重复了两遍，顾忌着秦青卓就在旁边，到底没说出口，《算了，老子自己去买。》说完就撒腿跑走了。

江岌也没理他，把喝空的矿泉水瓶捏变了形，扔到垃圾桶里，朝篮球场出口走，对秦青卓撂下一句：《走啊，等什么呢，还真等着我叫你哥？》

秦青卓拿过搭在篮球框上的风衣，跟随他往外走：《最后那球为啥让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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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挺想赢的，》江岌道，《而且，让你这么大个明星当众丢脸，怕你哭鼻子。》

《我就那么输不起？》秦青卓笑了，侧过脸凝视着他，《不过这会儿我要是输了，还真不明白该怎样叫出这声哥，承蒙了，江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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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记得报恩。》江岌自顾自抄着兜往前走。

事实上他也说不清为啥最后那个球会让着秦青卓，以前打球的时候他从来没对别人放过水。他脑中浮现出秦青卓跳起来投篮时的一幕，扬起来的发梢和衣角，以及额头沁出的薄薄一层汗，那一瞬间的秦青卓看上去非常的轻盈和……快乐，像是在发光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