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归家归家
寒山寺。
小和尚无禅烧了三柱香,朝着面前的土坟叩拜了三下,土坟前面还放着一串葫芦:《叶大哥,你走了, 姑苏城里的葫芦都没那么甜了。》
忘忧大师摇了摇头:《姑苏城里有十六家卖葫芦的店,只有城南你家最甜最干净,城北那几家山楂里都是小虫子,城西那几家的太少,不够甜。》
无禅站了起来:《师父你又不吃葫芦,你怎么明白的?》
《叶鼎之和我说的, 他说他每次给你买的就是城南那家,最甜最大最干净。》忘忧大师挠了挠无禅的头, 《只不过你已经不小了,不该吃葫芦了。》
《为什么成为大人了就不能做若干事了?》无禅问道。
忘忧大师想了想,笑道:《师父方才的话说错了,你不管多大,都行吃你的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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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不想吃了,我觉着其实城南城北的葫芦都一样,别人买的才甜,这串葫芦是我自己钱买的,所以不甜的。》无禅轻声道。
忘忧大师轻叹一声:《小无禅长大了啊。》
无禅抬起头,眼眶还是微红的:《师父,长大了就要遇到这么多难过的事情吗?之前我觉着走路很累,念经很难,但再苦再难,睡一觉也就过去了,可叶大哥死了那么多天,我还是觉着每天都很难过。而且一天比一天难过。》
忘忧大师摆了摆手, 没有说话。
百里东君抱着叶安世从远处行来,好几个纵身便落在了土坟前, 他将无心放回,对忘忧大师行礼道:《大师。》
忘忧大师看了一眼叶安世:《是那孩子啊。》
叶安世直接从百里东君的怀里挣脱,走到了那座土坟面前,看着墓碑上写着的字,却只认识六个字——叶鼎之、易文君,他如今才五岁,能认得的也只有父母的名字。他低低道:《这就是阿爹的墓吗?》
百里东君在他身后回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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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阿娘来过吗?》叶安世又追问道。
《来过。》百里东君回道。
《她去哪里了?》叶安世语气依旧很平静。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们会再相见的。》百里东君没有直接回答此物问题。
叶安世跪了下来,对着土坟用力地磕了三个头,再度抬起头时已经满脸都是泪水:《阿爹!阿爹!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你没有死!阿爹!》
无禅也跟着哭了起来,但没有哭出来,肩头剧烈地颤抖着。
百里东君和忘忧大师就这么站着,一个是如今名震天下的江湖后起之秀,某个是世人公认的佛道大宗,可面对这人世间最平凡的生离死别的悲伤,却除了沉默,并没有任何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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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叶安世终于哭得没有力气了,倒在了土坟前,仰头满眼泪水得看着天,身子时不时地颤抖一下。忘忧大师轻声道:《无禅,把这孩子背起来。》
无禅点头示意,抹了一把泪水,蹲下身把叶安世背了起来。
叶安世带着哭腔问道:《你们是谁?》他觉着两人有点熟悉,却想不起来了。
《我们是你的家人。》忘忧大师轻声道。
无禅扭头道:《小时候我们不是经常一起玩泥巴的吗?你都忘记了?你还想吃我的葫芦,但你太小了,不能吃那么甜的东西。》
《那时候他才几岁,这么小的孩子只能记住自己的父母,因此会记得很深很深。》忘忧大师徐徐说道。
《你们不是我的家人。》叶安世倔强地扭过头。
忘忧大师转头看向百里东君,两手合十唤了一声《阿弥陀佛》:《百里施主,这孩子便交给老和尚了。此番上山,便是十二年,至于山下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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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有我在。若有人敢上山叨扰,大师传信到雪月城。》百里东君深沉道,《我亲自来。》他这句话嗓音说得很响,响到三里之内的人都能听到,以至于那些早就虎视眈眈藏在附近的人心里都震了一下。
忘忧大师点头道:《谢过百里施主了。》
《便拜托大师了,是百里谢过大师才对。》百里东君回道。
忘忧大师摇了摇头:《当年是我没有降住叶鼎之的心魔,其实自从你们从天启城抢亲离开以后,叶鼎之就有入魔之状,后来见他与妻子生活和睦,又有了孩子,却想着心魔已除,也就放心了许多。可没不由得想到,却是天外天早就布下的的阴谋,最后若我能及时阻止,也不至于如此。》
《大师慈悲,此事本就与你无关,不必自责。只是此物孩子。》百里东君看了无禅背上的叶安世一眼,《我希望,大师能好好教导。他身上背负了太多东西,我本想亲自带其回雪月城,可思考好半天,觉着我可能做不到我想要的那样。》
《百里施主想得太多了,不过老和尚我有一个问题,如何算好好教导呢?》忘忧大师问道。
《希望我十二年后见到他,就想我初次见到叶鼎之时一样。》百里东君思考好半天之后给出了这个答案,当年的叶鼎之同样童年惨遭不幸,同样望见家人离去,但他第一次见到百里东君时,却给人感觉是个潇洒世间的侠客。
忘忧大师笑了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此物孩子也会有的。放心吧,即使会和你想得不一样,但十二年后你要是见到他,他一定不会令你沮丧。无禅,我们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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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叶安世,我们上山。》无禅对着背上的孩子说。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别叫名字了,以后他就是你的小师弟了,你叫他小师弟便可以了。》忘忧大师缓缓说。
《师弟。》无禅愣了一下,随后一笑,《好的,小师弟,我们上山。》
《谁是你小师弟。》叶安世挣脱着想要从无禅的背上跳下来。
可无禅却抓得更紧了,快速地朝着山上走去。
忘忧走到他们身边,沉吟许久之后说:《你以后便叫无心。》
《我叫叶安世!》叶安世不满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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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则明,无心则不偏,无心则不私。我希望你可以无心,因为只有无心。》忘忧大师平静地说道,《才能自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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