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贺虽然在这个黄昏说的掷地有声,但这会儿他终究只是某个小孩,他的姥爷姥姥又怎会真的为他去学校请假,放心让他某个人坐车去《满是细菌》的医院照顾已然不认识他的妈妈呢?况且他的姨妈们也不会为了成全他就特意一大早绕着远过来接他。
便,在软磨硬泡连哭再闹仍旧无果的情况下,张贺也只得为了不惹姥爷姥姥忧心最终放弃了天天奔医院的想法,他只能和上一世一样,务必得等到周末才能在医院看到老妈。
但他那天所说的话,也并不是一点用也没有。他的四姨倒是每次都能在自己盯班的这天,不到六点就会来到医院。只是一连过去了某个月,张母都已然做完了第二次手术完全恢复了记忆,他的任何一个姨也没人在医院碰上他的老爸。
渐渐地,家里所有的《知情人》也就不再把张贺言之凿凿的《预言》当作一回事,兹当是他此物小孩的几句童言或是胡言乱语,直到时间终于跨过了这年的11月中。
《铛-铛-铛-铛-铛》听着这寂静的夜里骤然传出的五声钟响,张贺一下子坐起了身。也许是知道事情将会在这几天发生,让他开始不自觉的感到紧张。又或是他真的很想在这一世,能够在事情发生时陪在母亲的身旁。总之,自打他家门框上的日历被撕下印有11月15日的那张纸后,他就再没睡过某个好觉。而此日,他更是有种强烈的预感,让他坚信此日就是《开战》的日子。即使他早已记不清事情发生的确切日期。
《小姨,此日谁在医院盯班儿啊?》张贺悄无声息的从床里翻过姥爷下了地,走进里屋推了推还在熟睡的小姨。
《啊!》小姨迷迷瞪瞪的慢慢睁开眼答道:《你四姨。》
《哦,没事了,您睡吧。》张贺转身离开了了里屋,开始蹑手蹑脚的穿起了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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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贝,你这大夜里不睡觉干嘛呢?》姥姥的问话着实让已盘算好留张纸条就走的张贺吓了一跳。故而但见他抿着嘴阴着脸走到里屋门口,冲屋里说道:《我要去医院看我妈。》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啊,不是都说好了吗,礼拜天就带你去,赶紧把衣服脱了睡觉去。》老太太躺在床上仰起头呵斥道。
《您就甭管了,我肯定丢不了。》张贺甩完这句便又走回到沙发上继续穿起了衣服。
《你这孩子怎样那么不听话呀?偏得让姥姥着急是吧。》只听几声床响之后,老太太披着件衣服从里屋走了出来。
《贝贝,不许犯拧啊,你自己怎样去呀?一会儿碰上拍花子把你拐走了啊!》小姨也披着件衣服走了出来。
《哪那么多拍花子呀?我去看趟我妈怎样了?这点儿都是上班的,谁会注意我呀?我又不用买票,随便跟在某个大人后面不就行了,》张贺边穿鞋边一脸不耐烦的说。
《那也不能去,姥姥不放心!真要是碰上拍花子就晚了。这么老远,出了地铁还得走个10多分钟呢,你自己哪行啊?听话,等礼拜天再去。》小姨拍打张贺的后背道。
《贝贝,你干嘛呢?》被吵醒的姥爷顺手拉下了灯绳,坐起身一脸严肃的冲张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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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去医院看我妈。》也不知是因那股黄色的光,还是见最最疼爱自己的姥爷骤然发了话,张贺直觉鼻子突然一酸,眼泪顿时就从眼眶里流了下来。
《干嘛非得此日去呀?》老爷子披了件衣裳追问道。
《我觉得我爸可能今天会去。》张贺委屈吧啦的答道。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怎么明白你爸会去呀,你这是又做什么梦了?》老太太看了眼老爷子,皱着眉向张贺问道。
《没做什么梦,就是此日一醒,就老觉着心慌,我就是想去看看我妈。》张贺低着头讷讷道。
《等两天不行啊?今天这都礼拜四了。》小姨劝说。
《不行!》张贺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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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这贝贝,怎样那么不听话啊!我们今天都上班怎样带你去呀?你干嘛非得今天去呀?》小姨严厉道。
张贺也不说话,仍旧自顾自的奔向了洗脸架开始洗漱。
《你不理我是吧,成。妈,咱回屋!我看他今天敢不敢出这个门。真是皮痒痒了!越来越任性了!》小姨表情不善的边说边推着母亲往里屋走。
可张贺却跟没听见似的,继续该兑水兑水,该洗脸洗脸。
《行了,我带他去吧。丽玲,一会儿你跑趟单位给我请天假。》老爷子说着便穿起了衣服。
《爸您干嘛呀?您不许惯着他啊?任性还有理了?想干嘛就得干嘛呀?不成啊!我不管请假啊!》小姨从里屋冒出头来,同时瞪着张贺一边跟父亲说。
《让你去你就去。》老爷子低声道。
小姨闻言忙委屈的跟母亲告状道:《妈,您管不管我爸呀!这又惯着贝贝,这贝贝以后还怎么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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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够闹腾的!》张贺姥姥从里屋重新走出来,一屁股坐在门口的凳子上,面有不悦的冲张贺说道:《你到底听不听话啊?此日不去行不行啊?你姥爷这又要请假了。》
张贺咬着下嘴唇,扭头打量了一下正在穿衣服的姥爷,又瞅了瞅盯着他的姥姥和站在里屋门外一脸怒色的小姨,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虽然此刻的他心中已有所动摇。
《哼,你就作吧,等哪天咱家吃不上饭了你就美了。》老太太瞪了张贺一眼,说完便起身回了里屋。
《贝贝你就这么不听话哈?你看小姨以后还喜不喜欢你,还带不带你买好吃的去。》小姨看了一眼父亲,冲张贺说。
《行了,别难为孩子了。贝贝不就想看看他妈妈吗?我们早点去早点赶了回来,你去单位给我请半天假就行了。》已穿好衣服的老爷子,一边穿鞋同时跟女儿交代道。
《您就惯着他吧,我可不管给您请假去!》小姨满脸不悦道。
老爷子冲女儿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径直朝张贺这边走来。
张贺见状忙给姥爷让出了地方,又是触动又是傻笑的跟姥爷说:《姥爷我给您做早点去,您想吃面条还是想吃炸馒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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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爷笑了笑没有说话,但却递给了他一个眼神。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贺立马心领神会了姥爷的意思,忙转身来到了小姨的身旁,一把拉起小姨的手,撒娇道:《小姨您别生气啦,您就让我任性这一回,就一回。》张贺边说还边比出一只手指贴在嘴上卖起了萌。
小姨被他萌化了,瞬间消散了脸上的怒气,伸手呼噜了一下他的头,半嗔半笑着说:《哼,要不是今天姥爷护着你,你看我打不打你。去,哄哄姥姥去。》
张贺笑嘻嘻的走进里屋,晃了晃坐在床边的姥姥:《姥姥您是不是也睡不着了?睡不着就出来先喝口水吧。我给您拿鸡蛋炸个馒头去呀?等您吃饱了,有劲儿了,您再数落我呗。》
《哼!就你能逗乐。》老太太似笑非笑的斜着眼看了看他,又说了句:》哼,还炸馒头呢?再烫着你!行了,等着去吧。》说着老太太便也穿起了衣服。
《妈您甭动了,我去吧。》小姨边说边回屋拿过了衣服。
《谢谢小姨,嘻嘻!》张贺笑么叽的冲小姨傻笑了一下,扭身从里屋走了出来,擎等着小姨去做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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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没成想,就在此时,高低柜上的座钟却骤然传出了铛的一声响。这不由自主让张贺又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便赶忙改口道:《小姨您别忙了,我不吃了,您给姥姥做点就行了,这都五点半了,一会儿该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呀?你姥爷这都请假了,这早点晚点怕啥的呀,吃完早点再走。》老太太在里屋道。
《不吃了,一会儿要是饿了,我让姥爷在路上给我买点。》张贺边说边用眼神催促起姥爷。
《你这孩子!买着吃不花金钱呀?永远都不知道金钱是好东西。》老太太重新皱起了眉,急急忙忙从里屋走出来,硬是要去厨房开火,看意思是非得让这爷孙俩吃完了再走不行。
可这会儿张贺是真着急啊,他可不想起个大早赶个晚集,在高概率会碰上父亲的这天,因吃口早点而错过去保护母亲,这不得把他肠子给悔青了呀?故只见他忙拉住姥姥的胳膊,指着座钟道:《真来不及了,再晚会儿我们七点都到不了。》
《几点到有啥关系呀?你妈又跑不了。我看你这是又犯馋了吧?》老太太满脸不悦的冲他说,随即又扭过头冲女儿道:《去看看还有没有点心。》
小姨走到高低柜前,拉开玻璃门往里边看了看道:《没了。》
《哎,姥姥,我就那么一说。我根本就不饿。》张贺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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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饿,你姥爷也不饿啊?》老太太看向老爷子道。
《我也不饿。》老爷子拎起了书包。
《我告诉你啊,不许惯着他瞎花钱啊。》老太太板着脸道。
《行了,我们走了。》老爷子推着张贺出了屋门。
《姥姥再见小姨再见。》张贺笑呵呵的拉着姥爷的手回头道。
《行了,路上听话啊。》老太太点头道,随即又嘱咐了一声老爷子:《能早点赶了回来就早点赶了回来,下午该上班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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