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路有饿死骨

听说武林又换人称霸了 · 木不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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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鸡啼，叫醒沉睡的人，赶商下农，人人忙于奔走，过着不同的日子，享着不同的欢乐。

玉堂关内吆喝声此起彼伏，莫颜兮坐在一家包子铺档口，看着面前狼吞虎咽的二人，笑道：《你俩慢着点儿，被人瞧见了还以为我虐待着，不给饭吃呢。》

南柯脸颊鼓鼓的，小嘴上还沾了些辣油，听到莫颜兮的话，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连忙解释道：《小姐，咱这一路多少天没吃到这么好吃的热包子了，得多吃点再走，不然又要半个月吃不上了。》

莫颜兮看着南柯手里的包子，皮薄馅儿大，油腻腻的汁水浸透了表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眼里不禁闪过一丝悲伤。

从前娘亲说，再好的美食，倘若天天吃，也会有吃到腻的那一天，可在莫颜兮的心里，她做的菜，永远吃不腻。

唐明桑灌了一口滚烫的小米粥，满足的打了某个饱隔，忽而觉着鼻头一湿。抬头一看，不知啥时候，这天空之上业已聚集了厚厚的云层。

《小姐，好像下雨了。》

明桑话音刚落，滂沱大雨便冷不丁的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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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子摊老板大骂一声，转身对莫颜兮三人说：《老天爷不赏饭吃，这年头生意忒不好做！我要回去了，三位客官要是吃饱喝足的话，就去前面草堂躲躲雨吧，往前一转弯就到了。》

《多谢老板好意，这就走。》

莫颜兮伸手护住脸，随即喊了南柯二人起身去草堂。

南柯嘴里还吃着包子，闻言又从盘子中将剩下的四五个全部抱在怀里。

三人一路小跑，待进到草堂之中，业已湿了个半透。

南柯将落在包子上的水小心翼翼的擦掉，颇有些心疼的说：《早明白跑过来一个结果，我还不如在那儿把包子吃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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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姐姐，那老板说这话便是要赶人，倘若我们赖着不走，他心里不痛快，指不定要说啥闲话。我们总不能挡了人家赶了回来的路。》

莫颜兮将明桑面庞上的雨水擦拭干净，转头看着南柯怀里的包子毫发无损，这才道：《门口通风，咱去里面点个火堆，去去湿气。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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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一马当先，想寻个干净地儿吃包子，快步率先进了隔扇。

三人说着，回身往里走，这草堂业已荒废多年，里面黑漆漆的，到处都是蜘蛛网。草堂中前后做了隔扇遮挡，想来从前的主人也是个讲究人，虽说是陋室，还有的东西一样不少。

刹那之间一声惊呼，南柯双目瞪大，愣在原地不说话。雪白的包子从怀中滚落，一双双溃烂不堪，沾满泥土的手快速伸了过来，将包子掠走。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莫颜兮和明桑赶紧跟过去，瞬间和南柯一样愣在原地。

但见隔扇之后的阴暗角落里，待着将近十来个光着身子，灰头土脸，全身溃烂的少年。

他们蜷缩在一起，目光警惕的盯着莫颜兮三人，雪白的包子在喂进嘴里的那一刻已经变得肮脏不堪。

莫颜兮红了双眸，轻声道：《你们别害怕，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来这儿躲躲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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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少年不作答，依旧紧紧盯着她们看，莫颜兮一眼扫过去，这才发现，不止是全身溃烂，有的人就连眼睛也起了脓疮。血水溃烂，弄的满脸都是。

《明桑，你去把火点起来，离他们远一点儿，别吓到他们了。》

唐明桑听了，赶紧收回目光，走到一旁拾了些柴火，点了某个小火堆。

带着温热光芒的小火堆使得整个草堂的光线都亮了一些，莫颜兮拿过南柯怀里紧剩的某个包子，走到最边上的少年旁，抬手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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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少年踌躇了瞬间，便一把夺过包子，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这一次没有争抢，其他人都带着恐惧的目光凝视着她。

莫颜兮鼻头一酸，不难想象这些少年都经历了啥。

少年的嘴唇干裂，一个包子吃完，嘴唇破裂，不停的流血。他只能不停的舔舐嘴唇。

《你今年几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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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颜兮嗓音温柔的问。这少年踌躇瞬间，最终还是小声答道：《十三岁。》

莫颜兮一惊，十三岁，和她差不多的年纪，可这身板儿看起来如此枯瘦，瞧着根本不像。

《你们是玉堂关的？怎样会在这里？》

莫颜兮哑然无言，南柯往后退了一步，转过去偷偷抹眼泪。

少年摆了摆手，目光之中，没了恐惧，道：《我们都是被丢在玉堂关的，他们不要我们便扔在这儿了。但是这儿也没人要我们，我们没有地方可以去，就只能待在这里。》

如今并不是饥荒年代，就连乞丐都不多见，一路走来，莫颜兮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

《你们别怕，等雨停了，我们便带你们去大吃一顿，肉包子绝对管够，再给你们买些新衣裳，带你们离开这里，寻个要你们的地方。》

莫颜兮语罢，招呼少年上前烤火，他们身上都是疮，如今又下着雨，没有衣服避体，很容易生病。这些少年只是往前挪了挪，依旧紧盯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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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双目通红，忍不住大骂一声：《到底有没有天理了，天底下竟然会有这么恶毒的父母，将他们丢在这里，活活等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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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颜兮叹了口气：《玉堂关四通八达，连接许多城镇，那些父母选择将他们丢在这儿，兴许是想着会有过路的商旅带走，哪怕是做仆役，也有一口饭吃。朱门酒肉臭，路有饿死骨，这天底下，还是有吃不上饭的人家。》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远远没有要停的意思。草堂之中四处漏水，湿气越来越重。

莫颜兮肘着头打起了盹儿，忽而吹过一阵凉风，火光闪了闪，莫颜兮惊醒过来，望见一道黑影渐渐地靠近自己，她后背一凉，慌忙回身看去，原是一少年拿着干柴过来。被她冷不丁的一吓，瞬间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莫颜兮见此，赶紧笑着接了过来，道：《我来便好，你坐着吧，站起来更容易着凉。》

语罢，莫颜兮将柴火扔进火堆中，目光一凝，觉得不对，轻轻抬头一看，那些窝在背后的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前面，挡住了隔扇的通道。

莫颜兮心中一惊，连忙喊起熟睡的二人，轻声道：《别睡了，这你潮气重，容易得风寒，我瞧着雨快停了，我们等会儿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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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揉了揉双眸，呆呆的坐直身子，睡的迷迷糊糊的，一时半刻连双眸都睁不开。

唐明桑懵懵懂懂，看了莫颜兮一眼，见她脸色不太好，连忙问：《小姐，你是不是生病了，怎么出汗了。》

说着自怀中掏出一块手帕递了过去。莫颜兮伸手紧紧握住唐明桑的手，只一瞬又笑着送了开来。

《兴许是刚才睡的迷糊，着了凉，不碍事。》

语罢，扫了一圈少年，问道：《你们…这伤是怎么来的？莫不是遭人毒打了？》

刚才吃了包子的少年舔了舔嘴，咽了一口口水，才道：《是…是被咬的。》

唐明桑皱眉，觉着哪里不对，用心思索了一会儿，瞬间头皮发麻。

火光忽明忽暗，屋外依旧昏沉的紧，一时之间无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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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个时辰，没了柴火的篝火渐渐地熄灭，屋内瞬间黑了下来，雨还没有停，坐在里面也能听到细碎的雨声。

唐明桑看了莫颜兮一眼，扶着墙站了起来，颤颤巍巍的说：《我去…前面找若干干柴。》

说完刚走了两步，眼凝视着快要出去，整个人就被两双收用力的拉了回来，重重的摔在地板上！

这些少年眼里瞬间没了恐惧，个个带着弑杀之意瞪着莫颜兮三人。在他们眼里，他们三人就跟逃窜的兔子一样。

南柯被吓了一跳，赶紧躲在莫颜兮身后。

莫颜兮稳住心神，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对着众人道：《你们相信我，等雨停，我们便带你们去吃饭，生肉是不能吃的。》

可这些饿极了的少年人哪里听得进去，他们早就饥肠辘辘，早年的经历让他们对外来人充满了痛恨，也叫他们失去了理智，挣脱了礼教。

他们只知道自己需要吃点东西来填饱肚子，兴许以前这儿有很多这样的少年，而那些示弱者可能已经被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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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见到尖锐的兵器愣了瞬间，又恢复到了凶狠的模样。一个少年看准莫颜兮露在外面细嫩的脖子，双目通红，咽了咽口水扑了上来。

电光火石之间，莫颜兮一脚蹬开，举着匕首犹踌躇豫，迟迟不忍下手。

一时的心软，少年人即刻伸手将匕首夺了过来，莫颜兮这才发现，尽管瞧着瘦弱，可他们毕竟是男子，力气要比她大的多。

众人见此，双目更加猩红，唐明桑赶紧挡在莫颜兮的前面，一股血腥之味传开。莫颜兮目光怔怔的凝视着跟前的景象久久不能回神。

唐明桑的右肩被死死咬住，后面有少年提了一把沾染了斑斑血迹的斧头朝着他们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