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酒罢桃花散
元凌三十一年，大年初一，莫颜兮带着樱娘去北市各大世家拜了年，而元怀笙也履行诺言去了苏宅。
回望这一年，好像许多人都找到了些啥，信仰，亲人，希望…
冬雪红梅百盏灯，
水融春风绿都澜;
细雨轻弄湘江痕，
遥望楼台雾朦胧。
烟花三月，旷野回暖，绿树抽新芽，薄雾泷都城，旅人更轻衣，深巷重开张。整个临渊城看起来都活泼了许多。
惜墨阁内，莫颜兮接过长喜送进来的一纸书信，打开瞧了两眼，未露颜色，便放在一旁继续描绘桌案上的梦庄舞剑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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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账房处，唐明桑正奋笔疾书，抄着一旁的《国史杂谈》。
南柯斜靠在一旁的摇椅上，磕着刚从西市买回来的盐焗瓜子。斜眼看了唐明桑一眼，摇了摇头，重新望向窗外，调侃道：《再抄真成书呆子了吧！》
明桑停笔，看着南柯淹没在昏黄光辉中的身影，认真说：
《书乃学之根本，历史的载体，古人智慧的结晶，文化的传承。世人常说…》
《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你说多少遍了，我都会背了。除了这，你还会干嘛。》
南柯学着唐明桑的模样，摇头晃脑说着，末了，还不忘和往常一样吐槽一番。
樱娘依旧早出晚归，游走于莫宅和醉十里。春日，冬季沉寂了许久的醉十里又重新门庭若市，宾客来往络绎不绝。
日子是难能可贵的平淡，只是众人心里都隐隐埋着一根长刺，虽不表露，但还是时刻提心吊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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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昏黄的光爬满了整个房间。南柯坐在窗前，全身沐浴着昏黄的光辉。很温暖，也有些孤寂。
忽而，她似乎是想起了啥，轻声道：《明桑，昨日我去花鼓楼听戏了，那旦角儿真是厉害，一颦一笑竟然让人听到了心里去。》
唐明桑将未干的狼毫放在一旁的笔架上，拿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同时活动着手骨，同时追问道：《唱的啥戏码？》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南柯也不回头，挑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继续躺着，道：《《莺莺传》》
南柯笑道：《好听嘛，你明白最厉害的是什么吗？》
唐明桑听了，皱眉道：《你无故听那些做甚。》
唐明桑使劲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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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继续道：《那旦角儿竟然是个瞎子，神不神奇，即使是个盲女，但我看那双双眸着实让人动容怜惜。》
唐明桑定定的坐着，并未搭话，南柯好似又回想起了昨日的戏，不由自主的唱了起来。
《弃置今何道，当阿且自亲，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君不见满山红叶，皆是离人眼中血……》
一曲未罢，唐明桑快速上前，合上了窗子，隔绝了屋外的光芒。这才转过头有些别扭的解释道：
《老盯着阳光看，双眸受不了，别老唱那种曲子，难听死了。我…我要去东市买些芙蓉糕，你去不去？》
南柯闭眼笑了笑，重新睁开时，又恢复了以往的光亮。
《去啊，我还想吃盛唐斋的酥糖！》
明桑叹了口气，答：《只能买一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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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还有百味香家的蜜饯儿。》
《只能买一包。》
《那还有………》
《没有了，就这些！》
《哎呦，别那么小气嘛～最最可爱的明桑～》
《没得商量！》
二人一路说说笑笑，仿佛方才的压抑并不存在。
又过了几日，莫颜兮亲自去了倚春楼搬赶了回来了好几坛百家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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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众人齐聚夭雨坞，去年栽的桃花苗子，今年果真如那摊主所言，开的极好。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满园子的桃花，或成白玉，或成嫩粉，或成深红。有的迎头绽放，有的蜷缩花苞，有的低头垂怜。各有各色，自成一派。一阵清风吹过，便夹带起众多桃花瓣儿，随风起舞，四处飘散。
况是青春日将幕，桃花乱落成红雨。此情此景，美妙绝伦，人间佳境，心神向往。
夜幕时分，皓月临空，觥筹交错，对酒当歌，迷酊大醉，不知所向。
唐明桑闻言，摇摇晃晃的出了园子，一刻钟又跌跌撞撞的赶了回来，手里提着七八个莹白透亮的酒坛子，轻轻的放在桌面上，然后又折返回去，拿了一大坛清酒一大包老白糖。
莫颜兮看着跟前的美景，问：《明桑，前几日备着的干净的酒坛子呢，拿过来。》
整个夭雨坞如今还算有意识的人只剩香雪，樱娘，唐明桑南柯以及莫颜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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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颜兮起身，将酒坛分散下去，道：
《来来来，一人酿一坛，埋了来年喝！》
语罢，便跌跌撞撞的率先冲进桃花林，挑挑拣拣起来。
《你说，此物时候，谁能看得清楚桃花新不新鲜。》
南柯同时摘着，同时仔细辨认，嘴里还不停的嘀咕着
莫颜兮闻言调笑道：
《这就看缘分喽，反正日后各喝各的，你要是酿了苦酒，那就自己喝去吧。》
众人一阵调笑，欢声笑语不断，好不容易到底还是摘完了桃花，回到桌子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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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力气大，给咱倒一下酒。》
南柯一边儿说着，同时儿定眼看着明桑，唐明桑心中了然，上前提起坛子就要灌。
莫颜兮立刻出声制止：
《慢着，慢着！这酿酒也讲究工序，万不能乱了。一两桃夭，三块白糖，五两清酒，最好。》
《小姐，这乱了顺序，有何不同。》
香雪一脸懵懂得问，小脸红红的，更加可爱。
莫颜兮只笑着不语，倒是樱娘轻笑两声，为众人解了疑惑。
《当然是大不相同，酿桃花酒呢，是最看重工序的，桃花要取三月的，带着寒气最为鲜嫩，先放桃夭于坛底，使整个坛子先吸收桃花的清香，再放白糖，使桃花白糖互相粘黏，倒入清酒，提香发酵，最后密封坛口埋入土中。当然用量也要讲究，越准确，酿出来的酒越甜美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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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娘语罢，南柯一阵哀嚎：
《怎么不早说啊，我放了多少进去？这怎么办。》
众人倒了清酒，然后仔用心细，小心翼翼的密封住了酒坛，最后蒙上了一层鲜艳的红布。
最终还是明桑帮着掂量，倒出来了好多才勉勉强强达到要求。
莫颜兮拍打手，吩咐道：《明桑，香雪，你们去拿些纸笔来，我们来题些名字。》
三刻钟后，众人皆捂着自己的酒坛，不让旁人瞧见。最后通通纸面朝里，略微的挨在一起，盖上了土面儿，还原成原来的样子。
今日一别，再回来不知何年何月，像是刚有点儿家的样子，又要分崩离析。人生苦短，分分合合皆是缘分使然。
最是人间四月天，春风一度百花艳。四月初旬，莫宅内。莫颜兮交代好所有事宜后便带着南柯，香雪，樱娘以及明桑，轻装简行，快马加鞭，到临渊城北郊和元怀笙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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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霞光清冷怡人，元怀笙靠着一颗不粗不细的柳树，双手抱怀，闭目养神。
忽而马蹄阵阵，临渊城方向驶来了五匹快马。
元怀笙睁眼便看到这一幕
：戎马红妆，身姿窈窕，青丝高束，面若朝霞映雪，眉似剑锋一撇，明眸如秋波悠悠，丹唇逐笑樱桃色，鼻梁高挺青峰立。莹莹琼玉风骨佳，不似人间似天仙。
莫颜兮众人利落下马，向在此等候的众人行了礼，她一袭轻便束腰红裙，飒爽之气十足！
《我还以为你会坐马车。》
元怀笙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来人。看她骑马的身姿，应是学习过马术的。
莫颜兮道：《此去不知何处，我们自然不能拖了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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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怀笙笑着答：《渝北，我们游山玩水，慢慢过去。》
元怀笙一行人只四匹快马，如此低调。倒是让人意想不到。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众人上马，还真如元怀笙所说，没有丝毫不安之色。渐渐地悠悠的欣赏左右无限风光。
苏长风勒马，凝视着一旁直打哈欠的南柯，笑了笑：
《喂，我说你这哪是骑马？你这是赶驴吧，赶驴也不是你这么个赶法呀。》
唐明桑和南柯二人因为没怎么骑过马，虽然前两天也去马场练了练，但是这姿势比起旁人的潇洒自然还是有些难以入目的。
只不过南柯自然不服，斜斜的撇了眼苏长风，而后出声回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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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们如何与你有什么干系，这趟结束，离我们远远儿的，听懂没？》
《你…我…狗拿耗子？？？对，我就是狗拿耗子！》
苏长风气结，觉着现在说啥都有些里外不是人，于是快马加鞭，一人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樱娘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幕，对着南柯道：
《我觉得那苏公子不是个坏人，人家也是好心，愿意缓和关系。》
南柯继续打了一个哈欠，随后望着最前方那道挺拔清瘦的身影，道：
《我没说他是坏人，只是道路不同，有太多的交集总归不好。》
樱娘笑道：《自然，你是个周全的，不论做什么下定决心，都有自己的思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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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明桑在一旁目瞪口呆，好半天才追问道：
《樱姐姐，我没听错吧，她？思虑周全？》
樱娘笑了笑，而后略有深意的回答：
《明桑啊，你从小便与书为伴，虽然体会过人间的疾苦，但终究年纪尚小，且世俗之事知之甚少。再过些年也许就明了了。》
唐明桑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才问：《樱姐姐，这世间真是曲曲折折，会让人失了本性？》
樱娘打量了一下南柯，然后放眼眺望着远方，长叹一声：
《有的人会，有的人不会，会者世间约有九成，不会者寥寥无几。》
长路漫漫，一行九人还真是游山玩水，逍遥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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