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楠回到家的时候，乔琳正盘着腿，津津有味地看《超级女声》，而其他三位乔家人都坐在里屋商量事情。
乔楠夺下了乔琳手中的西瓜，一口啃掉了一大半。乔琳的目光像是怀着深仇大恨，嘴里吐出两个字：《土匪！》
乔楠满不在乎，他三两口就把西瓜啃完了，弹了妹妹脑门一下：《大人们都在商量事情呢，你还在这儿看得起劲，你还是不是乔家人？》
乔琳无辜地一摊手：《是他们故意支开我的好不好？我也想明白他们说了什么啊！》
乔楠无奈，掀开帘子走了进去。不出他所料，爸妈都在商量乔璐留学的事情。跟一万美金等值的人民币，将这个普通人家给难倒了。
乔楠一头雾水：《不是公派生么？为啥还要保证金？》
《如果我学成归来，这笔保证金就如数奉还；倘若我不回来，那就被没收了。国家培养某个人才不容易，我也能理解。》乔璐很是愧疚：《是我忽视了家里的实际状况，我不该申请的。》
乔建军翘着一只腿，沉稳地说：《不，当科学家是你从小到大的梦想，是爸妈没本事，给你拖后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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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兰芝没心情说这些，她在很理性地思索借金钱的途径：《家里现在只有一万多存款，咱们得存上七万，璐璐的手续才能万无一失。借了陈芸的钱一直都没还，人家说不着急，我就够内疚了；本来想去魏家借点儿钱的，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跟魏家闹翻了，我还怎样好意思跟人家借钱呢？要不我再跟兰岚说说，从她那儿先借个两三万；你再从你老战友那边想想办法，看看能筹到多少金钱。》
乔建军没说话，乔楠却很坚定地说：《别从小姨家拿金钱了，借了她家的钱，她又要把咱家踩在脚底下了！还不如我去问问徐威，他家不比小姨家差，跟他家借点儿金钱，问题不大吧？》
乔璐急忙说道：《不行，不能从徐威家里借！》
乔楠很纳闷，乔建军却察觉到了啥，他默默点头，支持女儿的想法：《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咱不能欠徐家的人情，免得日后被人家利用。》
乔璐感激地看了爸爸一眼，乔楠却依旧一头雾水。他想不心领神会，为啥他提出的每个建议，都会被父亲否决呢？他不死心，继续说：《那我再去找找我的战友，看他们能凑多少金钱。》
乔建军说道：《金钱的事情不用你们操心。小小年纪就四处借钱，那滋味我再懂只不过了。你们一门心思学习就好了，我和你妈会想办法。》
倘若说面庞上的每一道皱纹，都见证着一次苦难，那父亲经历的苦难，一定是数只不过来的。乔楠心里堵得慌——怎样会上了大学，依旧不能替家里分忧呢？
乔璐心里更难受，她本来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情申请了公派留学生，没不由得想到很顺利地就通过了选拔。如果她放弃了此物资格，那以后申请任何国家项目都会受到阻碍，会造成很不好的影响。即使有这些顾虑，但乔璐明白，不能放弃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自己内心一直有个嗓音在呐喊——一定要去更高更远的地方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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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乔建军顾不上忙生意，就出门借金钱去了。李兰芝放暑假后不太忙碌，就在馄饨馆里看店。三个孩子都不在店里，李兰芝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静。
包好了整整两篦子馄饨，她的肩周炎犯了，疼得她龇牙咧嘴，在小书柜里找出了一张膏药，不由得想到里屋自己换上。
她刚露出肩膀来，就听到有人来了。李兰芝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衣服放下，招呼一声：《这就来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兰芝，是我呀！》
听到陈芸甜糯的声音，李兰芝松了口气，在里屋吼道：《陈芸，过来帮我贴张膏药。》
有了陈芸的帮助，膏药没多久就贴好了，丝丝凉意浸入骨髓，李兰芝总算不像刚才那样疼得那么厉害了。
陈芸看不下去，忧心忡忡地说：《你还是去医院做个检查吧！别像几年前那样，小毛病拖成大病，最后劳民伤财，弄得家里好几年缓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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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兰芝说道：《放心吧，早就去医院看了，大夫说得定期理疗，有时候一忙，我就忘了。十多年的老毛病了，估计也好不了了——对了，你怎么有空来了？画室不忙了吗？》
陈芸笑着说：《雇了两个老师帮我看着，这会儿不忙，等会儿再过去。》
陈芸说着，从她随身带的小包里拿出一个存折，递给李兰芝：《里面有三万块钱，密码是阳阳生日，先去银行取出来吧！》
李兰芝握着存折不敢相信：《你怎样知道我需要钱？》
李兰芝百感交集：《你说你…唉，你让我说啥好！》
陈芸神秘一笑，压低了声音：《琳琳偷听到了你们的对话，今早来我家找阳阳诉苦，又被我听到了。所以，你千万别怪琳琳啊，也别告诉她我借金钱给你了！》
陈芸拉着她的手，宽慰道：《其他的先别说了，得让璐璐顺利出国啊！她申请的可是公派生哎，不光每个月能拿1000美金的生活补助，那回国之后就是妥妥的国家栋梁啊！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因这点儿小事就耽误了。》
李兰芝面带愧色，说道：《璐璐是我家老大，三个孩子里就属她最懂事，这是她一辈子的机会，我不想给她留下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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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芸嗔道：《那你还不第一时间找我，在这里烦恼什么？你也明白，我家前一阵子又买了一栋房子，资金有点周转不开，这三万块钱你先拿着用，等老孙出差赶了回来，我再问问他有啥办法。》
《陈芸，我真不明白该怎样谢你，总是借你家钱，我很过意不去。》
陈芸爽朗地说：《咱俩二十多年交情了，说这些干什么？再说了，倘若真要算计起来，欠你们的人情我该怎样还？如果不是你们一次次帮忙，我家阳阳能健健康康地长大么？所谓人情往来都是相互的，谁家没个困难的时候？我困难的时候你帮我，你困难的时候，我不就来帮你了么？》
陈芸的笑容一如她年轻的时候那么灿烂，仿佛永远不知人间愁苦。李兰芝心里暖洋洋的，又有一丝羡慕：《上大学的时候，你就是咱班的‘吉祥富贵花’，过着上海大小姐的生活，看得多少人眼馋！过了这么多年，咱们同学当中，还是你过得最好。》
《嗨，别人那么说也就罢了，你是不知道我吃了多少苦，还是不知道我哭了多少回？人各有命，但日子都要认认真真地过。》
陈芸说完，准备起身告辞，又叮嘱道：《你别告诉琳琳啊，她很怕泄露你们家的秘密。》
《放心吧，不会说的。》
《还有哦，你不能一贯把人家当小孩子，她比你想象得懂事多了。我猜，她偷偷告诉阳阳，而不告诉我，恐怕也是怕丢了你们大人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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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兰芝连连点头：《是啊，这某个夏天就长大了不少，小破孩也懂事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芸快要出门的时候，李兰芝想起啥似的，从后厨拿出一小袋玉米面来，说道：《我妈前几天来了趟港城，带了些玉米面。你带回去吧，宝宝不是最爱喝玉米糊糊么？》
陈芸眼前一亮，连声承蒙：《哎哟，港城可找不出这么好的玉米面来！先替宝宝承蒙你们咯！》
陈芸走后，李兰芝才打开存折，里面有一张身份证，还有一张足疗城的会员卡，卡的后面贴了一张便利贴。
《我有好几张卡，这张卡里面还有十次，就在学府花园正门往南。你操心的事情太多，有空去做做按摩，一定要好好保养。别只操心别人，忘了自己。
芸》
李兰芝顿时再也控制不住，握着存折，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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