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朔反应过来准备追的时候，他们早坐公交车走了。往哪儿走，周朔不明白，但是他能猜，猜对猜错全凭自己的本事，还有自诩对顾清渠的了解——
清心寡欲？装给谁看呢！
公交车扬长而去，周朔盯着座驾尾气深思熟虑，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调转车头，往公交车的反方向行驶。
汪老黑正要下班，刚出门，看见周朔急速冲过来，顷刻到了跟前。汪老黑热情洋溢地打招呼：《朔哥！》
周朔没搭理他，他往董渊的办公室走，《董哥呢，他在吗？》
《啊，不在啊，》汪老黑怕被周朔撞翻了，不敢挡路，《跟你前后脚走的。》
《我明白了。》
汪老黑怕自己下不了班，战战兢兢地问：《朔哥，怎样了？还有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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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周朔打发他，《你走吧。》
董渊办公室常年不锁门，平时除了周朔以外，没人敢进去。
周朔跑凶了，气喘得急，他这会儿冷静了不少，便站在窗边，手没抖，他安安稳稳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没洒出一点。
等周朔把一杯水喝干净了，那个意料之中却情理之外的人影终于出现。
那男人一手搭着顾清渠的肩，跟他说话。当远离了繁杂的耳目，男人的行为举止好像不一样了，温文尔雅只是一层伪装的皮囊，他显得相当兴奋。可顾清渠依旧没啥太大情绪，他看不出欢喜与否，偶尔点个头，算是给身边人的回应
周朔面庞上的戻气他自己看不见，就是非常不顺眼顾清渠肩上的那只手。
他们在往酒吧走，目的地极为明确。
可走了一半，顾清渠停了，他觉着不对劲，浑身都不对劲。顾清渠回头看，整条街都是吃喝玩乐的人，各个顶着一张陌生的脸，他不认识，也没人注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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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芒刺背的感觉过分真实，顾清渠总觉着有人在盯着自己。
《怎样了？》那男人问顾清渠。
《没什么。》顾清渠寡淡地说着话，随之目光往上一撩，看见游戏厅二楼的窗口。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窗帘拉得严丝合缝，顾清渠明白周朔在这家游戏厅里混日子，可这会儿，他并没有看到人。
想多了吧。
顾清渠难得犹疑，身侧的人又催促。
《清渠，还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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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顾清渠收回目光，他略加思索——周朔表面看上去飞扬跋扈，心思比谁都细，上回差点让他抓了个正着，早疑心着呢，因此自己这几日相当守规矩，难不成这会儿还有人跟他玩尾随吗？
不至于。
顾清渠不怕被人明白自己的性取向，他本不在意这些，只是怕麻烦。
尤其是周朔找的麻烦。
周朔躲在窗帘后面，这会儿才敢偷偷露一个双眸看，他表面冷静，心脏却被鼓槌捣成了一摊烂泥——顾清渠进酒吧了，在男人地拥簇下，明目张胆的进去了。
那是啥地方？
周朔估计近几年都忘不掉自己在厕所看见的那一幕，他抖了一身恶寒的战栗，不敢把这一切跟顾清渠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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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和男人，这算啥意思？
周朔举棋不定，他把自己拧成了一团钢丝球，又硬又刺，愣是找不出一点儿头绪。周朔不敢跟进酒吧去探究所谓的真实，他怕自己又看见啥不该看的，如果再跟顾清渠挂上点钩，这阴影一辈子挥之不去了。
就到这儿吧。
周朔颓唐地回了家，周国盛问他吃饭了没，周朔摇着头说吃了，他三魂七魄正在油锅里洗澡，整个人看上去浑浑噩噩。
午夜十二点一过，深夜笼罩下，一切风吹叶落的动静就衬得格外明显。
周朔在床上烙饼，肉馅的，他翻来覆去快把自己烙熟了，没睡着，耳朵竖的像天线，时刻捕捉室外的一举一动。
顾清渠到现在都没回家，可周朔笃定他一定会回来。
不然能去哪儿——他这位小叔叔从小到大都是乖崽，从来不会夜不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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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整，铁门大锁发出轻轻的磨响，接着又缓又慢地咔哒声直接传入周朔的耳朵，周朔倏地睁开双眸！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清渠赶了回来了！
与此这时，顾清渠刚刚一贯叫迈进院子，头顶屋内的灯就跟等着他似的点亮了。
这像是一场无声的对话，扎根在两人心中的困惑和疑虑在这个时间解开了，该明白的能明白，该看懂的也装不了瞎。
顾清渠略微叹了一声，他跟石榴树下的黑毛鸟对视，心平气和地等着周朔的出现。
周朔没让顾清渠等太久，他甚至没给自己多加一件衣服，不知冷暖，大喇喇地出现在顾清渠面前。
《等久了吧？》顾清渠看上去挺累的，说话也拖着困倦的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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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朔心里突然难受了。
《没等你。》
顾清渠轻笑，《别装了。》
周朔倔着脸，《顾清渠，你不是也跟我装么，装了这么久，不累啊？》
顾清渠好声好气地说：《周朔，这是我的私事。》
他们俩算什么关系啊？亲缘算不上，挚友够不着，一句不咸不淡的‘我看着你长大’，嘴上说说的关系而已，吹阵风就岌岌可危了。因此这事儿探究起来，是周朔理亏了。
确实，是周朔非要刨根问底的，可是人家凭啥把隐私袒露出来？
可周朔不认，他非得把自己摆在顾清渠身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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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私事啊，我听不懂。》
顾清渠眼皮一撩，终于看周朔了，《你要跟我装，我就走了啊，困着呢。》
周朔双手握拳，指尖掐得惨白，《顾清渠！》
《叫哥，》顾清渠不慌不忙地挑了挑眉，轻描淡写地说：《你贴身接送我某个星期，光盯着我看了？想问的事情一个字没说，我都替你累得慌。周朔，我可给你机会了，你今晚要是不问，以后也别想明白了。》
周朔拧着眉，强绷了一夜里的肌肉，突然觉着乏力，《我想说什么你知道？》
《大概猜到了，》顾清渠说：《你跟你朋友狂欢的那天晚上看见我要去酒吧了？今天也看见了？》
《……是。》周朔沉默许久，他承认了。
《你去过那家酒吧吗？明白里面是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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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过，》铜墙铁壁被凿出了洞，周朔的话出来得也痛快了，《看见过若干事情，可我不明白里面是做啥的，清渠哥哥，你能告诉我吗？》
顾清渠：《好奇害死猫。》
《这话你那天夜里就跟我说过了，》周朔没好气地回嘴，《别糊弄我。》
顾清渠从没想过糊弄周朔，他真诚且坦荡，不遮掩分毫。
《你明白同性恋吗？》
周朔一怔，《啊？什么？》
顾清渠笑了笑，他在想如何解释能让周朔听明白，《就是性取向跟性别一致，对异性激不起情绪和反应——就是我这样的，那家酒吧里也全是这样的人。周朔，我喜欢男人，我是同性恋。》
顾清渠一番惊世骇俗的话把周朔巧舌如簧的嘴被打上了钉子，他脑袋被砸出一个坑，疯狂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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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性恋……
即便顾清渠这么解释了，可这三个字在周朔这儿还是属于非常模糊的定义，他抽象了，他具化不了。
周朔目眩神摇地嚼着字，《同……》
周国盛在屋内里睡觉，老爷子年纪大了耳背，睡着了雷打不动，没人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但顾清渠说话嗓音轻飘飘的，他在安抚周朔惊恐的心情。
《这个事情我本没必要告诉任何人，确实在别人看来是荒唐了，尤其是周叔，不能让他明白，老一辈人思想传统，接受不了是情理之中。可是周朔，你既然问了、你想明白，我就告诉你，我不瞒着你，你以后也别唱戏似的耍那些小心思了。》
周朔：《……》
我就能接受得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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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取向先天塑造有，后天形成的也有，不一定是错误的。我追求自己的生活，也喜欢自己现在的模样，即便有人反对，我也改变不了。周朔，你心领神会吗？》
周朔被顾清渠哄得晕头转向，他鬼使神差地点头示意。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顾清渠缓缓弯下眉眼，《那你能替我保密吗？》
秘密？他跟顾清渠的秘密。
挺吸引人的。
周朔又点头了，《好。》
顾清渠短促一笑，眉眼间灿如繁华，刺激了周朔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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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漂亮，周朔不合时宜地想。
顾清渠蛊着周朔，一点一点往下引导，《那我现在行回去睡觉了吗？挺困的。》
《啊，睡吧，》周朔眨了眨眼，说：《晚安。》
《晚安。》顾清渠说。
周朔的脑子被顾清渠蒙了一层纱，这会儿思考迟钝，可他五感能正常工作。当顾清渠擦身而过时，风带起他身体的味道，跟清早的日光和皂香背道而驰了，充斥了酒精和陌生人的气味。
周朔猛地一打颤，他抓住了顾清渠的胳膊。
顾清渠侧头凝视着周朔，《还有事吗？》
周朔：《清渠哥哥，你别唬我啊，今天跟你一起进酒吧的男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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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渠耸了耸肩，十分无所谓地吐出三个字，《男朋友。》
周朔：《……》
好新鲜的词，更何况从一个男人嘴里说出来，在周朔看来简直惊世骇俗了。
《你们管这个叫男朋友？》周朔问。
《那不然叫什么？》顾清渠脸上还是挂着笑，《正经谈恋爱呢，别闹。》
周朔拧巴着，非得问：《怎样谈啊？》
顾清渠啧了一声，反问他：《小屁孩，你早恋吗？》
《……》周朔噎了一下，《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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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渠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那就好好享受你的初恋，大人的事少管。》
周朔：《……》
操！
作者有话说：
清渠哥哥淡定出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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