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回到单位

大国名片 · 卑劣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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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半晌午，吕子龙是被肚子里的《咕咕》叫声惊醒的。他抬起手腕看看手表，指针业已指向了11点。

吕子龙记得，以前行放鞭炮的时候，哪个大年初一不是早早被鞭炮声惊醒的？现在市区里不能放鞭炮了，过年的气氛稍显淡了些。可能也正是因为没有鞭炮声的打扰，自己反倒行一觉睡到了半晌午。

此日是大年初一呢，吕子龙正想从躺着的被褥中爬起来，到房间里看看妻子和孩子，没想到被褥里却摸到了某个移动电话充电器，才想起来移动电话从前一天被雨淋湿后，一直到现在还没开机呢！

吕子龙打开杂物房的大门，外面还在淅淅沥沥下着雨，可天色已经亮了，门刚打开，门外的光线就迫不及待朝屋内涌了进来，破小的杂物房里顿时亮堂了不少。

吕子龙接着亮光找到了插头，匆匆插上手机。

还好，昨晚睡觉的时候，移动电话在口袋里没来得及掏出来，经过一夜体温的焐热，几乎烘干了。插头插上后，手机亮起了一点红光，吕子龙迫不及待打开一看，还能用。

门外是一个塑料袋装着的食物，一把水壶，一个杯子，几件换洗的衣服，几瓶水和几本书，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子龙，我看新闻了，这次疫情很严重，这几天你还是别回房间了，继续在那休息吧。》

有这么严重吗？吕子龙疑惑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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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装有食物的袋子看看，原来是几盒方便面和火腿肠。

大过年的，还吃这玩意？

吕子龙心里莫名起了一股火气，随手把食物往杂物房里一扔，赌气似的往床上一躺。

半小时后，手机大约充了有20%的电，吕子龙估摸着差不多，拔了插头，拿起移动电话往外走。

这大过年的，怎么也得吃点热乎的东西吧！

可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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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吕子龙走出杂物房后才发现，小区的道路封闭了，小小的弄堂口子上，围上了铁丝网。

吕子龙皱着眉头，正打算从边上的除此之外一条道路上走出去，找个卖快餐的地方吃点热饭热菜，没不由得想到几个戴着红袖章的大妈大爷看到他，马上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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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龙。》这几位大妈大爷是小区的老居民了，与吕子龙一家熟悉得很，望见吕子龙从杂物房里出来，旋即走了过来，在确保声音能听得到的情况下，站住了，并示意吕子龙也站住。

《大妈大爷新年好！》吕子龙礼貌地打声招呼。

《子龙，你的情况你妻子向社区报备了，你刚从执勤现场回来，按照现在社区要求，你务必在家隔离14天。你身体有没有啥不舒服的地方吗？》大妈大爷们很客气地追问道。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吕子龙晃晃脑袋，除了睡眠不是很足有点晕沉沉外，其他还没感觉到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昨晚在暴雨中骑了五六个小时的自行车，竟然现在还没事，看来自己平常的锻炼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吕子龙对着大妈大爷说：《大妈大爷，我身体没问题。就是不由得想到外面找点吃的，家里没烧饭。》

大妈大爷们对吕子龙说道：《子龙啊，现在情况不比以往，我们劝你一句，还是安心隔离吧，别违反了社区的规定。昨天你妻子报备的时候，我们业已把一些食物给她了，你就将就着吧。》

吕子龙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些方便面和火腿肠，并不是妻子买回家的，而是社区送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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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情况还真的挺严重的呢！

吕子龙长期在军营和警营生活，骨子里早就印下了服从的意识，望见大妈大爷们这么说，也不好再说什么，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返回了杂物房。

看来此物春节，就只能这么窝囊地过下去了。

大年初一初二两天，吕子龙窝在杂物房里丝毫不能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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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就在楼上，回不去；小区封闭了，出不去。哪哪都不能去。

不过倒也好，难得地清净了两天。

过得倒不是很无聊。妻子送餐下来的时候，带下来一本书，利用这空闲的两天，吕子龙基本看完了。

吕子龙平素在家的活动很简单，没有太多的应酬，没有太多的交往，没有太多的兴趣爱好，就喜欢看书。如果遇到休息在家，除了辅导女儿写作业以外，吕子龙就是看书。他看书没有太多固定的内容，兴趣来了就看，什么类型的书籍都会看。用吕子龙自己的话说，多看书才能多增长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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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了，吕子龙简单收拾一下，准备去上班了。

也正是因有了书的陪伴，两天的时间眨眼即逝。

边检站实行的是《4+2》工作模式，上班四天，休息两天。本来春节是个大节日，中国人讲究春节回家团圆，但是边防检查员不行，越是节假日，越是任务量繁重。特别是近十年来，利用节假日出国旅游的人越来越多，这是某个时髦的过节方式，就是人员的大流动给许多岗位带来了一定的负担，比如边防检查员，就得投入比平时更多的警力，来保障出境入境游客能够快速通关。

因此在度过初一初二两天后，吕子龙就要收拾行装准备去接班了。

没不由得想到还是出不了小区。

小区的管控非常严，吕子龙才走到门口，一个大妈就把他给拦下了。

《子龙，现在是特殊时期，社区有规定，每天每户人家只能出去一人买菜。你这是到哪啊？》大妈客气地问。

吕子龙赶紧向大妈解释：《大妈，我这不得去上班吗？您老也知道我工作，今天得去接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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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妈说：《子龙，那不行的，社区有规定，你要是出去上班了，夜里可能也就进不来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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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上班的时间到了，吕子龙有点焦急，说：《大妈，我反正一去就要上班四天，您让我先出去吧，四天后说不准疫情就过去了呢！》

大妈凝视着吕子龙焦急的表情，思考了一下，说道：《子龙，我呢，就当你出去买菜了，这也是规定。只是回来的时候我可不敢担保能不能进小区哦！》

《行行行！到时候再说呗！》吕子龙道过谢，一溜烟走了。

由于疫情的原因，加上天色尚早，龚州的大街上人烟稀少。吕子龙来到地铁站，还好，地铁倒是还在运行，只只不过偌大的车厢里，也就吕子龙一人。

几番倒腾下来，吕子龙好不容易来到单位，吃上了新年后的第一顿热饭热菜。

《子龙，你怎样来了？》说话的是站长江上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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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长新年好！》吕子龙打过招呼，说道：《今天不是咱们执勤四队上勤么？我这不过来接岗了么？站长，此日又是你值班？》

江上飞皱皱眉头说：《嗯，这是个问题。》

江上飞心里其实是有想法的。前一天夜里龚州边检站接到了上级通知，意思是这几天与疫情患者有过接触的检查员，一般不安排上班。特别是家里住在站外面的人员，先期进行隔离，隔离十四天结束没有问题后，再回来上班。上岗的任务，尽量安排留在站里住宿的人员进行接替。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昨晚江上飞与陆中游有过一次电话讨论。

政委陆中游的想法和吕子龙差不多，也是今天要过来接替江上飞带班，好让江上飞回家过年。但是江上飞把上级的意思向陆中游进行了传达，江上飞的意思是既然自己业已在站里，在这几天的航班检查中与乘客患者已经有过直接接触，那么就由自己继续进行值班，否则一旦回家了就要进行隔离。十四天啊！陆中游不得连续值班十四天？

陆中游刚开始是不同意的，他反复游说江上飞：《老江，不管怎样，你总得回家陪陪嫂子和孩子吧？我今天不来明日不来，后天也总得来吧？要是疫情没那么快结束，你不得一贯在这里？我总会有过来接替你的一天，还不如早点过来。十四天就十四天呗，咱们以往安保的时候，不也是好几个月没回过家么？》

江上飞听听好像有点道理，只不过他还是坚持说：《老陆，这上级的命令咱们也要坚决执行啊。要不咱俩一人退一步，我再坚持两天，初五你过来接替我。要是疫情过去得快，元宵节前我过来，你回家休息。要是过去不快，元宵节后我隔离结束再过来，你看如何？》

只是江上飞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和陆中游，没不由得想到下面的队员们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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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飞如此坚持，陆中游也不好说什么，两人就这么下定决心了。

现在面前就有这么一个吕子龙过来了，不光是他，执勤四队的全体队员应该也都到位，准备出发去执勤现场了。

江上飞心里快速盘算着。上级的命令很严厉，说这是影响政治大局的事情，全体人员务必按照规定执行，如果有丝毫落实不到位的地方，将严肃处理。要换做平时，从工作的角度出发，可能自己打好几个电话跟上级进行沟通，还能通融通融，现在把这项工作上升到政治高度，应该就不能通融了。因此，吕子龙等人，还是需要回家隔离。

可不能把政治任务当成普通任务啊！

便江上飞把吕子龙叫到了工作间，把上级的指示向吕子龙进行了传达。

吕子龙一听就急了：《站长，那怎样行？这两天三队的兄弟们业已连续上岗了，怎么着也得休息休息不是？我们没问题的！》

《子龙！》江上飞说：《中央都报道了，这次的疫情甚是严重，党中央和全国人民都投入到这场战役中了，说明时态是甚是严峻的。这时候不是讲个人感情的时候。我理解你和四队兄弟们的心意，只是命令就是命令，我们过去是军人，现在是移民警察，都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咱们就按照上级指示执行就是了。三队的兄弟们是辛苦了一点，你要是体谅的话，好好在家休息隔离，到时候健健康康地过来接替他们，再让他们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不也一样？何必去钻此物牛角尖呢？》

《可是站长，现在是新年啊！情况不一样的！》吕子龙还在争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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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飞绷紧了脸说：《子龙！对咱们来说，春节有啥不一样吗？此日是出了三个太阳，还是下了暴雪？春节春节，不就是比平时忙若干而已吗？你是个中层领导，你得有大局意识！平时怎样教育你们的？讲政治讲政治，啥叫讲政治？就是必须严格按照党中央的决议，严格按照公安部和移民局的决议来执行，这是不能有丝毫走样的地方！赶紧换衣服回家去！顺便给你队里的小鬼们讲清楚道理，赶紧的！》

事已至此，多说也是无益，吕子龙只能怏怏而去。

四队的队员们大多是一群年轻人，想得倒不多，听说要继续回家隔离十四天，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赶紧换衣服回家了，剩下若干住在站里的同志，也都按照站里新的预案安排，和其他人员一起编成新的临时执勤队，各自忙去了。

吕子龙从站里回来，一路上心情有些沉闷。

这次的疫情，吕子龙是明白得比较清楚的。窝在杂物房这两天，除了看书，吕子龙还在坚持不懈看《学习强国》APP。从新闻上得知，这次的疫情影响非常严重，现在全国都进入到了一个抗疫的战役中，这不由让他想起了刚毕业那年，投入到《非典》的那次战役中。

那是令吕子龙印象深刻、刻骨铭心的一次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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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7月，吕子龙从廊坊武警学院毕业，分配到龚州市边防检查站。当时边防部队还没有分家，管辖着三支队伍，一支是边防检查队伍，一支是海警队伍，一支是边防支队。刚分配下来，当时的东海边防总队要求，所有学员都务必到基层的边防派出所实习，先学会基本的群众工作和侦查办案。

吕子龙和其他的边检学员一起，被分配到了东海省一个沿海的边防派出所里实习，那个边防派出所叫天德闸边防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