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上午。
刘威在销售部开完例会，离开叉车公司，到东洸商业大厦跟陆伟汇合，两人坐地铁到佳荷展览中心定场地。
展馆就在地铁口旁边，出来就能见到，很方便。
陆伟以为刘威对这儿不熟，领着他往前走，同时向刘威作介绍。
《东洸国际会展中心是东洸市最大的展馆，那些知名展会都在这里举办，佳荷展览中心属于新场子，上半年才落成启用，目前展会很少，他们急需拉展会进来搞热场子。》
《我们选择佳荷展览中心办展会，一是行拿到很便宜的租场地价格，仓租是办展最大的一块费用。》
《二来，十一是很抢手的档期，老展馆肯定被人提前订走了，只有这里可能有空档期给我们。》
刘威问：《我们非要选十一假期么？我看许多展会放在平时办也很有人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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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伟道：《那些都是专业展，是给专业采购商来看的，我们这个是消费展，针对的是普通市民，倘若不是假期，谁会上班时间跑来买车？人气肯定要低许多。》
说话间，两人走进了佳荷展览中心。
此时没有举办展会，到处空空荡荡，很静，偌大的场地只亮着零星的吊灯，显得比较幽暗。
远处有两个穿制服的清洁工拿着拖把不紧不慢地拖着地，还有几个蹲在地上，拿三角铲刮地板上残留的胶带。
展馆的办公区在二楼，亮着一排白晃晃的灯，旁边有铁楼梯可以上去。
刘威和陆伟沿楼梯往上走，恰好有两个人下来，双方打个照面，擦肩而过。
刘威注意到其中一个约三十岁，长国字脸，鹰钩鼻，神情有点阴沉，低声问陆伟：《刚才过去这人你认识么？》
《认识，但没交往。他叫段武，手里有个瓷砖展，规模有两万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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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威前世时已经知道，某个展会，如果没有注水，五千方行打平手，一万方可以小赚，做到两万方的展会，一次至少可以赚小几十万。
这里说的没有注水，是指所有的参展商都足额交金钱买展位。
但现实许多不是这样。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有些展会虽然看起来大，但很多展位是白送的，并没有收金钱，因主办方需要邀请若干大企业来撑起门面，这种展会实际赚不到钱，甚至有可能倒贴钱。
这就是注水。
但这种情况通常只发生在还没火起来的展会。
如果某个展会业已火了，有了品牌效应，企业都争相参展，自然无需白送展位来换取人气，它的赚金钱的能力就是实打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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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二楼，两人找到市场部办公室，走进去，里面有五六张桌子，某个中年大姐此时正饮水机旁装水，听见动静，抬头追问道：《你们有什么事？》
陆伟道：《我们是来订场地的。》
《你们要办展？》
《是的。》
大姐的态度明显热情起来，转头道：《小吴，有客户来订场了。》
某个二十五六的姑娘闻声抬头，问：《你们订几时的场地？》
陆伟道：《十月一号到三号。》
陆伟对这方面熟悉，刘威没经历过，因此这些都由陆伟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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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大面积？》
《你们的最小起订面积是多少？》陆伟反问。
《5000平方。》
《行。》
《那就去会议室谈吧。》
三人在会议室坐下，互相交换名片，原来这妹纸叫吴碧丽，长相普通，就是常见的文员样子。
吴碧丽把情况大致一说，佳荷展览中心目前启用的展厅是两个，每个展厅的面积是一万平方，每天的租金是8元/平方。
也是说，刘威这次租5000平方，每天的租金就是4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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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布展，三天开展，一共五天，租金就是20万。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威在心里算算，此物金钱不算多，能负担得起，东洸造船如果涨得好，一天就能赚回这个数。
陆伟跟吴碧丽展开例行压价。
《吴小姐，你们是新场子，我们这次是帮你们暖场，等我们一炮打红了，你们的名气也跟着涨，接下来许多展会就来了，怎么也要给我们打个折吧？》
吴碧丽丝毫不为所动，矜持道：《陆先生，这业已是我们的优惠价了，以后我们的名气涨了，还给不了你们此物价呢。》
两人攻守了一会，价格仍纹丝不动，刘威估计就算压也压不了多少，就道：《行吧，那就这个价，签合同吧。》
吴碧丽拿出现成的合同格式，陆伟仔细看了一遍，提了几处修改意见，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行在备注栏注明，刘威就签字盖章，一式四份，各执两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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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进展至此，十分顺利。
吴碧丽起身身道：《两位稍等，我这就拿去给经理签字。》
刘威和陆伟坐在会议室等。
刘威问陆伟：《你对我们的这场展预期这么小么？我可是想做满一个馆的。》
陆伟笑着说：《这跟预期无关，是策略。我们先订5000平方，如果到时招展情况好，我们行加订场地，补金钱就行。
倘若现在就订一万方，就要交一万方的钱，万一到时只用五千方，展馆也不会退金钱给你，就浪费了。》
刘威明白了。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等，本以为十来分钟吴碧丽就能回来，哪知等了快半个小时吴碧丽才出现，而且神情还有点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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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两位久等了，是这样的，刚才我这边搞错了，此物8块金钱是我们平时的优惠价，重要假期是没有优惠的，得按原价来执行。》
刘威皱眉道：《你们的原价是多少？》
《10元。》
刘威和陆伟相视一眼，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有点摸不着头脑，陆伟以前没在这里办过展，所以也不明白吴碧丽说的是不是真的。
8元涨到10元，总租金变成25万，也就多了5万，其实也不算什么，只是这感觉不是太好。
陆伟皱眉道：《吴小姐，你这不是坐地起价吗？》
《不是的，我们真的有此物规定，不好意思了，是我一时疏忽忘记了，两位老板总不会为难我此物小职员吧？幸亏合同还没签，你们可以再考虑考虑，不着急的。》
刘威没出声，在心里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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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坐地起价，自己的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但总不至于为了5万块金钱就换地方吧？
别的地方更贵，况且位置还不如这儿。
况且，前世时这个展就是在此物佳荷展览中心先火起来的，算是这个展的风水宝地，刘威在心里就没打算去别的地方。
陆伟转头看向刘威，他业已扮黑脸向对方施压了，如果刘威还想要此物场，就该刘威扮红脸了。
刘威点头道：《既然是靓女的疏忽，我们可以理解，那就按10元来签吧。》
《好，你们等一下，我这就跟经理说。》吴碧丽喜悦地向两人浅浅鞠个躬，转身走了出去。
刘威这就有点奇怪了，转头问陆伟：《我都答应她了，怎样还不签合同，还要去问经理，这是什么意思？》
陆伟皱眉道：《此日这事有点蹊跷，我推测是有人此时正跟我们争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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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
《对方先来谈了，有意向，但没签合同，现在我们准备签合同了，展馆这边就打电话告诉对方，问他们的出价，大概的意思就是谁价位高就跟谁签。》
刘威哑然道：《这展馆竟然搞起了场地拍卖啊。》
《不奇怪，热门档期谁都想要，我估计竞价还不一定就算完事，我们得想好最高能接受多少价位。》
刘威对这个没有概念，就问陆伟的意见。
陆伟想了想道：《对面的老牌国际会展中心也就15块/平方。》
刘威心领神会了，如果这边接近15，那还不如去对面租场地，对面毕竟是成熟旺地。
他对陆伟道：《等下如果她们还升价，由我来扮黑脸，你扮红脸，争取一次搞定，别给她牵着咱们的鼻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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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伟答应。
这次吴碧丽回来得很快，依旧满脸歉意：《两位老板，实在不好意思。》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刘威道：《又要涨价了？》
《那倒是没有，说好10块就10块，只是我忘记跟你们说一声，我们这儿还要加收管理费，每平方2块。》
刘威皱眉：《这还不是涨价么？都到12元了。》
《刘老板，怎样能这样说呢，场租是场租，管理费是管理费，这是两个东西嘛，我们还有清洁费呢，难道也算进去？》吴碧丽开始耍滑头了。
刘威正色道：《吴小姐，你们连续加了两次价，让我们对你们很没信心，此日这事要是传出去，你们展馆的信誉是很受损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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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威措词很小心，既然表达震怒，又不能撕破脸，因为东洸市的展馆就这好几个，以后自己可是要在会展圈子大展手脚的，不能随便得罪展馆。
对方其实也正是吃准了这一点，因此此日才敢两次加价。
只能斗而不破。
说到底，这是由双方的态势决定的。
吴碧丽连忙摆手道：《这跟展馆无关，都是我个人的失误，头一次是我忘记了规定，第二次是我忘记了管理费。》
刘威冷脸道：《这样吧，我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是让你们经理出来跟我们谈，我相信他不会忘记这么多东西。》
《不好意思，我们经理现在很忙……》
《第二个选择，你们把合同条款写好，先盖章，再给我签字，免得你们变来变去，不然我们就去对面租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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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威说完，把身子一侧，拿出烟点上，自顾自地抽了起来，摆出一副不想再跟对方啰嗦的架势。
虽然年龄不大，脸也很稚嫩，但老板的气势说来就来。
毕竟前世也当过几上了年纪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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