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一定是你们巴尔拉姆家惹怒了神明！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尽，巴尔拉姆家神庙前的空地上却已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震怒、恐惧、疑惑的情绪在人群中交织、发酵。
《让克里希纳祭司出来！》
《我们的红疹是怎么回事？！》
《神庙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嘈杂的催促声和质问声浪般涌向紧闭的神庙大门，每一张面庞上都写满了不安与震怒。
克里希纳·巴尔拉姆猛地推开沉重的神庙木门，刺眼的阳光和鼎沸的人声一同涌来，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他心中又惊又怒，惊的是这些平日温顺如羔羊的信徒竟敢如此围堵神庙；怒的是夏尔马家竟用如此卑劣的手段陷害他！他务必立刻挽回局面，否则巴尔拉姆家数十年的威望将毁于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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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图用神权和积威震慑住这些《贱民》，这是他几十年来屡试不爽的手段。
克里希纳强自镇定，面庞上习惯性地摆出婆罗门祭司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扫过群情激愤的人群，厉声喝道：《吵什么！都吵啥！这儿是供奉毗湿奴神的圣地，不是你们撒野的集市！惊扰了神明，你们担待得起吗？！》
他的呵斥像往常一样，让前排的若干信徒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面庞上掠过一丝畏惧。
长年累月的种姓压制和宗教敬畏，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消除。
可，当人们看到自己或亲人身上那触目惊心的红疹，不由得想到《被神明厌弃》可能导致家族蒙羞、女儿嫁不出去、甚至灾祸连绵的可怕未来，那刚刚升起的畏惧，迅速被更强烈的、关乎自身与家族命运的恐惧和愤怒所取代。
与触怒祭司相比，被神明厌弃后果更严重！
《祭司大人，我们身上这红疹到底是怎样回事？》某个胆大的中年人鼓起勇气喊道，嗓音带着颤抖。
《对啊！别的镇子都没事，为什么就我们曼普尔镇这样？》即刻有人附和，嗓音里充满了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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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星但清晰的质疑声开始打破短暂的寂静，如同堤坝上出现的裂缝。
克里希纳敏锐地察觉到，即使他的斥骂让场面暂时寂静了一瞬，但信徒们眼中燃烧的不再是过去的顺从，而是压抑的、混杂着恐惧与怀疑的怒火，这怒火正在寻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心底一沉，明白光靠强压恐怕不行了，务必找某个能转移视线的理由。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显得沉痛而愤慨，伸手指向巴塞尔镇的方向，嗓音提高了八度：《你们都被骗了！这根本不是毗湿奴神的诅咒！是夏尔马家！是那拉维·夏尔马在陷害我！他们送来的香皂有问题！是他们想要玷污我们曼普尔镇的圣地！》
虽然向这群贱民解释让他感到屈辱，但眼下平息众怒、保住家族根基更重要。克里希纳在心里咬牙切齿，将一切矛头都指向了拉维。
此言一出，全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但这寂静并非源于相信，而是源于极致的荒谬和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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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面面相觑，面庞上写满了质疑。
《拉维少爷？陷害我们？这怎么可能？》
《我姑姑家就在巴塞尔，他们用了香皂都好得很！》
《他救了多少难民，怎样会来害我们？》
低声的议论迅速蔓延开来，几乎没有人相信克里希纳的指控。
他们镇子就在巴塞尔镇旁边，消息灵通。
拉维施粥救人的义举，《罗摩圣子》的名声，早已通过亲戚、邻居口耳相传，深深印入他们心中。不少曼普尔镇的人，甚至亲自去巴塞尔镇的神庙外跪拜过拉维，感受过那份悲悯与神圣。
克里希纳说拉维少爷陷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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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信徒们朴素的认知里，高高在上的、受神明眷顾的《圣子》，怎么会费尽心机去陷害某个邻镇的祭司？这全部不合逻辑，更像是克里希纳走投无路的污蔑。
《胡说！拉维少爷怎么可能害我们！你撒谎！》
人群中，一个曾经在巴塞尔镇粥棚喝过救命热粥的难民，见自己视若神明的拉维少爷被克里希纳污蔑，忍不住愤怒道。
他想起拉维少爷站在粥棚边那悲悯的眼神，想起那碗救了他一家性命的、热腾腾的粥，与眼前这个试图推卸责任、污蔑恩人的祭司形成了鲜明对比。恩情与震怒交织，让他暴涌出了巨大的勇气。
他猛地弯腰，捡起一块土坷垃，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神庙门外的克里希纳扔去！
这个动作，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油桶里。
《砰！》土块砸在克里希纳脚边的门框上，碎裂开来。
即使没打中，但这物理上的攻击，彻底打破了婆罗门祭司不可侵犯的无形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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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在撒谎！》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拉维少爷是罗摩圣子，怎样会陷害你！》
《一定是你们巴尔拉姆家惹怒了神明！》
群情彻底沸腾了，怀疑的目光变成了赤裸裸的指控，人群中响起了更多愤怒的呐喊。
克里希纳和他两个儿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出击吓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他们从未经历过如此直接的、来自低种姓的暴力反抗，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克里希纳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往日里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这些贱民噤若寒蝉。如今，他说出《真相》，这些人竟然不信他，反而去维护那个外乡的拉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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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希纳意识到这场危机远超预期，若不即刻扭转，恐怕会被这群失去理智的暴民撕碎。他强压下恐慌，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住手！你们都疯了吗！》克里希纳用尽力气嘶吼，试图盖过喧嚣，《你们不信？好！我可以带你们去巴塞尔镇，去找拉维·夏尔马当面对质！看看究竟是谁在搞鬼！》
他盘算着，只要动身离开曼普尔，前往巴塞尔，路上或许能找到脱身或求援的机会，至少能暂时缓解眼前的杀身之祸。
到时候，再跟克里希纳算账也不迟！而且，仁慈的拉维少爷说不定真有办法解除他们身上的《诅咒》。这丝渺茫的希望，让出击的势头略有减缓。
听到《对质》，部分激动的镇民稍微冷静了若干。他们想，就算克里希纳说谎，到了巴塞尔，在罗摩圣子拉维少爷面前，也必然会被当场揭穿。
见镇民的震怒有所缓和，克里希纳暗暗松了口气，眼底却升起浓浓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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