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车灯晃得人眼晕，是自己人还是过江龙的追兵？》刀疤脸缩在救生艇角落，裹紧了湿透的衣服，嗓音抖得像筛糠。他望着岸边越来越近的光点，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没来得及扔掉的消防斧。
曹明达正用匕首削着一根断裂的船桨，削尖的木茬在昏暗天光下闪着冷光：《自己人不会开这种改装越野车，过江龙的人又没这么快绕到上游。》他抬头瞥了眼岸边，《是虎爷的人。》
《虎爷？》刀疤脸脸色瞬间煞白，《他怎样会明白我们在这儿？难道……》
《别瞎猜。》曹明达把削好的木桨塞给他，《握紧了，等会儿不管发生啥，别冲动。》
救生艇在湍急的江水中打了个旋，最终撞上浅滩的鹅卵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岸边的越野车立刻开了过来，车灯直射在两人面庞上，晃得他们睁不开眼。四个穿着黑色雨衣的壮汉从车上下来，手里都端着枪。
《豹哥和蛇哥呢？》为首的壮汉扯掉雨衣帽子，露出一张刀疤纵横的脸——是虎爷的头号心腹，人称《疯狗》。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在曹明达和刀疤脸身上来回扫视。
刀疤脸张了张嘴，没敢说话。曹明达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嗓音平静：《船炸了，豹哥和蛇哥没来得及跳船。》
《炸了？》疯狗往前一步，枪口几乎顶到曹明达胸口，《虎爷的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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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过江龙的人抢了，我们拼死才逃出来。》曹明达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没有丝毫闪躲，《黑虎堂和过江龙勾结，在鹰嘴峡设了埋伏，老鬼被弩箭射死，船也被他们炸了。》
疯狗冷笑一声：《我怎么听说，是你放的火？》
刀疤脸猛地抬头：《你胡说！阿明是为了掩护我们撤退……》
《闭嘴！》疯狗一脚踹在刀疤脸肚子上，把他踹倒在泥水里，《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他又转向曹明达，《小子，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一个刚混进来的新人，凭啥跟在豹哥身侧？现在货没了，人也死了，你觉得虎爷会信你的鬼话？》
曹明达徐徐站直身体，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信不信由你。但黑虎和过江龙的人还在下游分赃，你现在杀了我们，就永远别想知道货的下落。》
疯狗的手指在扳机上顿了顿。他知道虎爷的脾气，丢了货行再找，坏了规矩却必死无疑。黑虎堂敢联合外人动《兴盛》的货，这笔账虎爷绝不会善罢甘休。
《把他们带走。》疯狗收起枪，冲手下摆了摆手，《让虎爷亲自审。》
两人被反绑着推上越野车后座，车座上的血腥味混着雨水的湿气，呛得人恶心。刀疤脸靠在曹明达肩头上，压低声音：《阿明，这次怕是凶多吉少。虎爷那个人，眼里只有货，根本不管弟兄们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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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明达没说话，只是用膝盖悄悄顶了顶刀疤脸的腿——他靴子里的信号发射器还在，只要能见到虎爷，说不定能找到机会把消息传出去。
越野车在泥泞的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最终停在一座隐藏在密林里的庄园外。铁门打开时，曹明达看到里面站着十好几个持枪守卫，墙头上还架着机枪，戒备森严得像座堡垒。
《虎爷在正厅等着。》疯狗推了曹明达一把，《进去吧，祈祷你这条命够硬。》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正厅里灯火通明，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幅猛虎下山图。一个穿着丝绸睡衣的中年男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文玩核桃，正是《兴盛》的头目虎爷。他看起来文质彬彬，戴着副金丝眼镜，根本不像个手上沾满鲜血的毒枭。
《豹哥死了？》虎爷的嗓音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压迫感。
曹明达低着头：《是，船炸的时候，他还在驾驶室掩护我们。》
《蛇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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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了三枪，掉进江里了。》
虎爷沉默片刻，突然笑了：《我养的两条狗，就这么没了？》他把文玩核桃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黑虎堂和过江龙，胆子倒是不小。》
《虎爷，黑虎说过江龙的人把货藏在鹰嘴崖的溶洞里，打算明日一早转运去缅甸。》曹明达骤然开口。
虎爷抬了抬眼皮：《你怎样明白？》
《我在救生艇上听到黑虎堂的人打电话，他们内讧的时候说漏了嘴。》曹明达语气笃定，《要是现在带人过去，说不定能把货抢回来。》
疯狗在一旁冷哼：《他分明是想趁机逃跑，虎爷别信他的！》
《哦？》虎爷看向曹明达，《你想带多少人去？》
《三十个够了。》曹明达迎上他的目光，《多了反而打草惊蛇。我和达哥熟路，再让疯狗哥带队，一定能把货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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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意把疯狗拉进来，就是为了让虎爷放心——疯狗是虎爷的心腹，有他在，不怕自己耍花样。
虎爷果真点头示意：《疯狗，你觉得呢？》
疯狗脸色难看，但不敢违逆：《既然阿明知道位置，我就带弟兄们跑一趟。只不过这两个小子得留下当人质，要是货拿不回来，我就毙了他们。》
《不用。》曹明达骤然说，《我跟你们一起去。货是我弄丢的，理应由我亲手拿赶了回来。》
刀疤脸急了：《阿明，你疯了！鹰嘴崖现在就是龙潭虎穴……》
《闭嘴！》曹明达厉声打断他，《在兴盛混，就得有担当。丢了货不敢去找，以后谁还敢跟虎爷做事？》
虎爷凝视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有点意思。行，就让你跟着去。疯狗，要是他敢耍花样，你当场毙了他。》
《是！》疯狗恶狠狠地瞪了曹明达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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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曹明达借口去方便，被两个守卫押着走向后院。他路过一个排水口时，故意脚下一滑，摔倒在地，趁机用藏在袖口的细铁丝打开了靴子里的信号发射器开关。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妈的，废物！》守卫骂了一句，把他拽起来。
曹明达低着头，嘴角却悄悄勾起——信号业已发出去了，接应的人当能在天亮前赶到鹰嘴崖。
三十个人分乘五辆越野车，再次往鹰嘴崖赶。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山路两旁的密林。疯狗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回头盯着曹明达，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还有多久到？》疯狗问开车的手下。
《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是。》
就在这时，车窗外突然闪过几道黑影！疯狗反应极快，一把夺过方向盘猛打，越野车撞在山壁上，发出巨响。其他几辆车也纷纷急刹，车灯照亮了前方——几十名手持砍刀和猎枪的人堵在路中间，为首的正是黑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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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曹的，你果然带了人来！》黑虎狞笑着举起猎枪，《此日就让你们葬身于此！》
《是陷阱！》疯狗推开车门跳下去，举枪就射，《给我打！》
双方瞬间交火，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曹明达趁机踹开车门，滚到路边的沟里，掏出藏在衣服里的短刀——他刚才故意说漏嘴，就是为了引黑虎设伏，好让双方两败俱伤。
《阿明，这边！》刀疤脸也滚了过来，手里不知啥时候多了把枪。
《你从哪儿弄的？》曹明达惊讶道。
《刚才趁乱从死人身上摸的。》刀疤脸喘着粗气，《现在怎样办？两边都想杀我们。》
曹明达指了指侧面的陡坡：《从这儿下去，绕到溶洞后面。黑虎把货藏在那儿，我们去把货烧了，绝不能让它流出去。》
几发子弹打在旁边的石头上，溅起火星。曹明达拉着刀疤脸滚下陡坡，灌木丛划破了衣服，却顾不上疼。坡底是条小溪，两人蹚着水往溶洞方向跑，身后方的枪声和惨叫声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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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刚要往下爬，疯狗骤然发现了他们，大喊：《抓住那两个叛徒！》
《前面就是溶洞了。》刀疤脸指着远处的黑影。
曹明达示意他蹲下，自己则摸出信号发射器——上面的指示灯还亮着，说明接应的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他深吸一口气：《等会儿我去引开守卫，你找机会把汽油泼到货上，点火就跑。》
《你小心点。》刀疤脸从背包里掏出个打火机，这是他刚才顺手带的。
溶洞门口有四个守卫，正围着篝火打牌。曹明达捡起块石头，用力扔向极远处的树林，发出哗啦一声响。守卫们即刻站起来，举着枪往树林里张望：《谁在那儿？》
趁他们分神的瞬间，曹明达像猎豹一样冲了出去，短刀划破两个守卫的喉咙，剩下的两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刀疤脸从背后用石头砸晕。
《快进去！》曹明达推开溶洞门。
洞里阴森潮湿，弥漫着化学品的气味。十好几个货箱整齐地堆在里面，旁边还放着几桶汽油——显然是黑虎准备转运时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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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脸刚要打开汽油桶，溶洞深处骤然传来步伐声。曹明达心里一紧，拉着他躲到货箱后面。
《这批货能让我们赚翻了。》是过江龙的嗓音，《黑虎那蠢货还以为我们真要跟他分账，等虎爷和他两败俱伤，这批货就是我们的了。》
《龙哥英明。》另某个声音附和道，《不过刚才听到外面枪响，不会出啥事吧？》
《放心，黑虎带了五十个人，虎爷那点人不够看的。》过江龙冷笑，《等天亮我们就走水路，神不知鬼不觉。》
曹明达和刀疤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过江龙竟然留了后手！
就在这时，外面骤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某个守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龙哥，不好了！虎爷的人杀过来了，黑虎哥被打死了！》
过江龙脸色一变：《怎么可能！》
曹明达知道机会来了，突然从货箱后跳出来，举枪就射。过江龙反应极快，躲到石柱后面还击。刀疤脸趁机打开汽油桶，泼向货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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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火！》曹明达大喊。
刀疤脸哆嗦着掏出打火机，刚要点燃，一颗子弹打中他的胳膊，打火机掉在地板上。过江龙的手下围了上来，两人被堵在货箱中间，眼看就要束手就擒。
《砰！砰！》溶洞外突然传来几声枪响，过江龙的手下纷纷倒下。曹明达抬头一看，只见十好几个穿着迷彩服的人冲了进来，手里拿着制式步枪——是接应的同事！
《警察！》过江龙吓得魂飞魄散，回身就想往溶洞深处跑。
曹明达一把将他扑倒，手铐《咔嚓》一声铐在他手腕上。
《你们是谁？》刀疤脸凝视着突然出现的人，一脸茫然。
曹明达站起身，扯掉沾在面庞上的泥灰，露出原本的样貌：《我是警察，曹明达。》
刀疤脸愣住了，随即苦笑：《难怪……难怪你总说要把货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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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洞外的枪声一点一点地停了，疯狗带着的人被全部制服。曹明达走到洞口，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深深吸了口气——鹰嘴崖的战斗结束了，但金三角的毒瘤还没除干净，虎爷还在逍遥法外。
《曹队，我们找到虎爷庄园的位置了，要不要现在行动？》某个同事跑过来说。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曹明达摇摇头：《先把这儿的人押回去，虎爷那边，我还有事要做。》他看了眼被包扎好伤口的刀疤脸，《你呢？跟我们走，还是……》
刀疤脸低头想了想，抬头时眼神坚定：《我跟你们走。以前做的错事，总得有个交代。只不过……》他看向曹明达，《虎爷那个人很狡猾，你要小心。》
曹明达点头：《我会的。》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溶洞上，照亮了地板上的血迹和散落的枪支。曹明达知道，他的卧底生涯还没结束，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更凶险的较量。但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决心。
《准备回庄园。》曹明达对同事说，《该去会会虎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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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回去？虎爷会起疑心的。》
曹明达笑了笑，指了指被押走的过江龙：《有他在，虎爷不会怀疑的。》
车重新启动，这次的方向是虎爷的庄园。曹明达望着窗外掠过的树林，心里清楚——新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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