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故人归第三十八回少年，去西域不

锦衣长安 · 沐华五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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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山气若游丝的靠着胡床，厚厚的棉被搭在身上，伤势加上病势，还有那所谓的中毒，像是真的一下子就把他给击垮了。

他的嗓音更加的细弱温柔，像极了娇弱的姑娘，细细道：《韩公子可去过西域么。》

韩长暮叹了口气：《西域遥远，不曾去过。》

李玉山遗憾道：《西域与本朝风物有别，韩公子这样的读书人，真应该去看看的。》

韩长暮也跟着遗憾叹气：《父母在，不远游，况且西域路远，凶险异常，没有向导，我万不敢轻易踏足。》

姚杳端着药，刚走到门口，正听到这几句话，她低头一笑。

听着这话，怎样这么像传销人员在开会！！！

她推门而入，把药碗放在条案上，恭敬道：《公子，药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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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长暮点点头，药香氤氲，他用银针在药碗了试了试，点头道：《李镖头，药放在这儿了，我就先回去了，明日再过来查一下你的随身之物。》

李玉山点头道谢，看着韩长暮正要出门，忙在后头追了一句：《韩公子请留步。》见韩长暮转身，他略带歉意的一笑：《我此次走镖，就是去往龟兹国的，不知韩公子可否有意同行，一起去西域看看。》

韩长暮迟疑瞬间，才道：《李镖头请见谅，西域天高路远，我要想一想，离下船还有几日，下船前，我定给镖头某个回话。》

话没有说死，就是还有回旋的余地，李玉山点头，又道了一回谢。

走廊尽头，是姚杳的屋内，韩长暮二人一前一后的进去。

走时房里的灯还亮着，可此时灯已经熄灭了，想是没有关窗，河风太大，把烛火给吹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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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淡淡的月光落在地板上，留下些灰蒙蒙的光。

骤然从燃着灯的走廊，走进暗沉沉的屋内，姚杳有些不适应，眼前黑漆漆一片，她小心翼翼的走了一步，砰地一声，撞上个结实高大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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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揉了揉撞得生疼的脑门，磕磕巴巴的吐出好几个字来：《公，公子，您，您怎样突然停，停下来了。》

韩长暮嘘了一声，让姚杳停在原地别动，他燃了个火折子，溜着墙根儿走到条案旁，点燃了几盏灯。

房间里突然亮堂了起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姚杳摸不着头脑，不明就里的望着韩长暮蹲在地上，端着一盏灯，用心查凝视着啥。

韩长暮看了半晌，抬头道：《有人进来过，你去看看，可少了啥东西。》

姚杳大惊失色，奔向了胡床，一通查点，却什么都没少。

她摇了摇头：《啥都没少，地上也没有脚印，公子就怎样确定有人进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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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长暮指着胡床边上的一枚鹅毛，淡淡道：《这鹅毛原本是落在条案旁的，若是被风吹了，当是吹到门口，可却落在了胡床前，定是有人开门进来，不小心把鹅毛踢过去的。》

姚杳微微蹙眉，抽了几下鼻尖儿，一下子就沉了脸色：《公子说的的确如此，的确有人进来过，这屋里，有一股子汗味儿。》

姚杳一眼就看穿了韩长暮的内心所想，她皱着眉心补刀：《公子，我的屋内有人进过了，您的屋内怕是也安生不了吧。》

韩长暮暗戳戳的翻了个白眼儿，这姑娘到底是啥来路，眼神儿不好，鼻子倒是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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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长暮抻了抻衣袖，无所谓的淡然道：《那些个银子丢了就丢了，路引我随身带着呢，没啥可看的，随他们去吧。》

这话就是在讽刺姚杳小家子气，一点儿银子看的跟眼珠子似得。

姚杳倒是不以为耻，不羞不恼的，无所谓的抬眼相望。

她自然是不能和韩长暮相比了，四品的俸禄怎样样也要比七品的俸禄多吧，她虽不知道韩长暮的家世如何，但能被秦王看在眼中，举荐入仕内卫司，怎样着也不会是个寒门，这种世家子弟，家底儿丰厚，那点子俸禄，还真是看不到眼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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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那澄澈的眸光一看，反倒是韩长暮有些不好意思了，掩饰着轻咳了一声，坐在胡床上，开诚布公的直白想问：《你认识李玉山？》

姚杳想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轻悠悠的开口：《我不认识李玉山，只是我听说过他。》

姚杳清了下喉咙，继续道：《进京兆府的头一年，抓了个江洋大盗，一路从江南道偷到京畿道，偷进了长安城里，他是头一回进长安，按说应该踩点后再下手，可是却一进长安城就摸准了高门大户，且偷得都是小姐的闺阁。》

韩长暮端着茶盏没说话，只静静望着姚杳，等着她往下说。

韩长暮轻咦一声，起了兴致，长安城里一百零八坊，高门大户散布其中，若不是常住的，怎么会在短时间内摸清楚府邸所在，至于小姐闺阁，更是在府邸深处，没人领着，别说是某个外贼，就是府里人，也未必能找得到。

他点头，示意姚杳继续说。

姚杳端端正正的站着，抿了下半干的唇：《这事的确奇怪，原以为是有内贼接应，可查来查去，此人一贯都是独来独往的，后来在此人的落脚处搜了许多地图，审了才知道，是某个叫李玉山的女子告诉他的，他画了地图来偷的，据他所说，此物李玉山四十出头，是个扬州绣娘，后来到京城谋生，时常出入大户人家，给小姐夫人们送绣品，对府里的情况及其熟悉。》

姚杳微笑：《自然不是，当时我们带人查遍了长安城里，也查访了李玉山常来常往的那几家府邸，都确认了此人的存在，但是却始终没有在长安城中找到她，连户籍上都没有这个人，自从那江洋大盗落网后，李玉山便彻底消失了。只留下唯一的一个线索，便是此人的身材极为高大，据她所说，是幼时生了一场怪病，才变成这个模样，也因此一直未嫁，另立了女户为生。李玉山一直没有落网，这案子拖了两年，成了一桩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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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长暮偏着头，疑惑道：《据你所说，李玉山是个四十出头的绣娘，跟这镖头又有什么关系，仅仅是名字相同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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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长暮摩挲着手腕上的楠木珠串，还是觉着有些不对劲，但却说不出何处不对劲，只点点头：《那么依你所说，即便此物李玉山就是那个李玉山，他敢堂而皇之的用真名出现，必定是隐藏了一些什么，你又要如何证实，两个人是同一个人。》

姚杳抿了抿嘴，皱着眉心：《我不明白如何证实，但是公子不是要跟着他们吗，这一路上，总能看出点什么来的。》

韩长暮挑眉不语，只是直直望着姚杳。

姚杳觉着周身一冷。

她方才说的那一番话，自然是没有丝毫作假的，只是她还是隐瞒了若干不能让韩长暮明白的事情，这些事情，关乎她这副身躯的来历，关乎在牢里倾尽所有送她脱困的陈家娘子。

澹澹月光下，韩长暮眉眼疏阔，有着探寻和怀疑的意味，有着冷然的逼视，让她无力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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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素来不善揣测人心，虽然活了两辈子，加起来足有四十年，按说早已不是天真无知的少女了，但面对这样深不可测的男人，她还是生出深深的无力感，想要有多远躲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