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剥……灯花略微跳动了一下。仿佛将两人从震撼中惊醒。
江宪退后两步，愕然看着面前的石门——它大约三米高，四米宽。是某个整体。两侧各有一盏油灯。它们并非安置在墙壁上，而是雕筑在大门两侧。如同两尊护卫一般。
这是两尊跪坐在地的宫女，每一尊都接近一米，跣（xiǎn）足侍女梳髻跽（jì）坐，左手执灯，右臂挡风，身着广袖长衫，面目端庄。表面布满灰尘。仿佛在诉说着历史的沧桑，又好似在警告着每一位前来者：这儿，活人止步。
江宪和凌霄子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凌霄子最先反应过来，走前两步，手指几乎是颤抖地擦去灯笼上的灰尘，立刻露出下方金黄色的躯体。
当当！他敲了敲，铜器的声音顿时响起。这不是黄金，甚至不是白银，却让凌霄子疯了一样，拼命擦着宫女雕像上的灰尘。双眸都有些发红。
随着他越擦越多，雕像到底还是徐徐露出了它的真容——这是两尊铜器。但不知道业已过了多久的岁月，身体大部分布满铜绿。只有手中的灯龛，摇曳出昏黄的烛火。
《我艹……》哪怕是江宪，此刻也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国宝长信宫灯……》凌霄子的嗓音都有些嘶哑了，带着压抑的火热：《这特么是完整的长信宫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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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所有的长信宫灯都是汉代宫灯，汉承秦风。专家们虽然推断长信宫灯源自秦代，却没有太多的证据。出土的完整样本也不多。谁也没不由得想到，在西泾省的某个小角落中，竟然隐藏着两具完整的长信宫灯！
这两个东西拿出去，价值数亿丝毫不夸张！行说，神州投资的勘探行动，这一刻就收回了成本。况且，可以当做压轴拍品！
《此物……活似我前年走失的表妹……》凌霄子眼珠子都转不动了：《和贫道有缘呐……有个大元……》
他贪婪的抚摸着仕女铜像的躯体，然而，就在抚摸到灯具的时候。一声极其轻微的《呛》声，忽然响起在这片空间。
很轻。
几乎不可耳闻。
但就在声音响起的刹那，江宪和凌霄子同时变了脸色。
江宪毫不踌躇地蹲下身来，黑伞打开。整个人都蜷缩在黑伞之后。下一秒，一片如同暴雨一样的声音，当当当打在黑伞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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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清脆，一听就明白非铜即钢。打击范围极大，将整个通道都笼罩其中。时间也长的吓人，足足一分钟，嗓音才堪堪平息了下来。
江宪没有动，咬牙道：《假道士，活着没？》
凌霄子心有余悸的嗓音缥缈响起：《还、还好……应该没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长有一分米，火柴粗细。东倒西歪地插入泥土中。那两具长信宫灯现在已经完全崩裂开。不……说是崩裂也不恰当，它们就仿佛被拆开的变形金刚那样，头，身躯，手，灯具，整齐地分开，跌落一地。而腹腔中，更是伸出了三把一尺长的尖刀！
又过了三秒，江宪才放回伞。放眼望去，整个通道，四面八方都布满了一根根钢钉！
倘若他们刚才躲慢了半分，现在要么被射成筛子，要么被开膛破腹。
打翻在地的灯具滴溜溜在地板上转了几圈。最后滚落门旁。洞穴中重归一片黑暗，只不过熄灭的刹那，行清晰看到，灯具的托盘上，从断龙石后，拖出了一根绷紧的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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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触发的机关……江宪舒了口气，打开头顶的冷光灯。赫然发现，凌霄子正如同壁虎一样趴在洞顶，脚上踏云履前段崩烂，露出脚趾。他的脚趾手指就如同二十根勾子，牢牢抓在墙壁之上。
《壁虎游墙功练得不错。》他朝上面晃了晃，凌霄子一步跳了下来，看着散落在地的两尊宫灯一声哀叹：《我可伶的表妹哟……》
《长信宫灯本来就是可以组装的。这不影响它们的价值。》江宪蹲了下来，死死盯着灯具。忽然道：《我下来了几秒后。这盏灯才亮了起来。》
凌霄子微微皱眉，随意道：《有人点……》
点亮的亮字还没说完，他就停住了嘴。
如此巨大的断龙石，打开放下通道里不可能听不到。他却没有听见一丝声音。
《你的意思是……这灯……自己亮的？》
江宪没有回答，而是凝视着灯具，许久才道：《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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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史记中对秦皇陵的记载……》凌霄子略微沉吟，皱眉道：《你是说……这灯里，就是传说中的人鱼油？能在墓穴中千年燃烧的长明灯？》
《不！》江宪即刻摇头道：《什么油都不行。哪怕水银，倘若一直燃烧也持续不了千年。大部分墓穴都是绝对密封状态，没有任何东西能在无空气的状态下燃烧。》
他深深看了一眼灯具，沉声道：《所谓长明灯，实际上是特制的灯芯。比如极其易燃的火绒，浸泡特殊的油脂之后，在骤然遇到大量氧气的情况下自动燃烧。从而给人造成一种墓穴灯长明的假象。给盗墓者带来心理的压力……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断龙石后，一片密密麻麻，令人牙酸的机扩声，隔着石门都能听个一清二楚！
他叹了口气，磨牙道：《墓穴中的长明灯，还我们师门中还有有一种叫法——阎罗眼。》
凌霄子皱眉：《这是啥意思？》
咔哒……咔哒……就在此刻，断龙石后，传来隐隐约约的卡顿声。那是机关已经运转到位，全面激活的嗓音。仿佛……就像隔着这一扇石门，里面一把把机关枪业已架起，子弹上膛，对准了所有人一般。
《就是这个意思。》江宪朝断龙石抬了抬下巴：《长明灯受到大量氧气突然侵入而点亮。代表阎罗睁眼。也昭示着有不速之客侵入墓主人的地盘。它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机关组合，通过灯芯的重新燃烧，激活墓地里的机关群。之前几年我走南闯北，也没见到过这种东西。没想到，此日给我上了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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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子嘴唇张了张，最后苦笑着骂了一句：《我艹……》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宪深沉道：《只不过，阎罗眼点亮，就代表着我们业已正式踏足墓穴入口。》
凌霄子眼角微微抽动：《哪个墓室？》
江宪转头看向石门，却仿佛通过石门看向了另一个地方，幽幽开口：《我怀疑，这儿是窝窝坑墓穴的真正入口。而窝窝坑……则是整个墓穴群的一部分。》
《几千年来地壳运动，让那里出现了一条裂口。这才让里面的鬼东西爬了一些出来。如果不是二敢子失踪，我们绝对想不到，长安边界，竟然藏了一个这么庞大的墓葬！》
凌霄子道：《依据？》
《因为这儿和窝窝坑墓葬的紧密联系！》江宪不容置疑地说：《两者联系太过紧密了！另外，断龙石，守墓铜俑，阎罗眼……是不是在告诉我们，我们踏足了守陵人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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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们能走到这里，代表守陵人业已全败了。所以阎罗眼启动，整个墓穴会以最高规格迎接我们的‘入住’！》
凌霄子扬天感慨：《好大的手笔……倘若不是秦皇墓在西安，我都要怀疑这是秦皇墓了……接下来怎样做？》
江宪头也不回地朝外面走去。吐出一个字：《炸。》
《用小型炸药彻底炸烂它。我就不信，墓主人心思再怎样巧夺天工，能预计得到T/NT的出现！》
………………………………
《怎么样？》望见江宪和凌霄子从坑道下上来。红四娘和楚子义几乎这时问道。
江宪点了点头，随后转头看向楚子义：《神州运气不错。》
楚子义的目光瞬间一亮。不等他说话，江宪平静道：《让爆破专家过来，除此之外，找个借口堵上井口。留下十个人控制村民，其他人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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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没多久所有人进入坑道。当楚子义望见散落一地的长信宫灯时，眼珠子都停止了转动。某个箭步冲上去，抱着宫灯的头不撒手，同时低声吼道：《宝贝啊……宝贝啊！》
别说还没打开断龙石，哪怕这两尊长信宫灯，就足以对几大老板交差……不，不止交差，自己说不定还能多加一点分成！
不……还不止……这两个东西拿出去，各大博物馆必定纷沓而至。倘若有能量放上拍卖行，全球各大顶尖富豪都会闻讯而来！而自己，几乎能肯定可以打上《长信宫灯揭秘者》的标签！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目前还没有出现黑死蝶诅咒的线索，江宪有些烦躁。沉声道：《旋即爆破。咱们面对的很可能是一个从未打开过的墓穴，里面的宝物数不胜数。别被眼前的东西迷花了眼。》
完整的长信宫灯……价值难以估量。只是，这还不够！
《心领神会……》楚子义当然分得清轻重。恋恋不舍地放开长信宫灯，小心翼翼地亲自搬到洞口。咬牙道：《小七！动手！》
小七即刻走了上来，飞快地布置着炸药。而所有人都退回到了洞口，洞口已经被堵上。爆破不会惊扰到外面，井口也按照江宪的吩咐暂时封上，最多让人误会是小型地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二极为钟后，小七飞快退了回来，低声道：《各位爷，布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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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江宪打开了黑伞，黑伞全部打开，足足一米半的伞面，所有人都站到了他的身后方。一片凝重中，江宪徐徐抬起手，接着猛然压下。
《开始！》
咔嚓、咔嚓……空气中仿佛响起了秒针的嗓音。十、九……五、四……三、二、一！
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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