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宪没有再开口，而是若有所思起来。
他在组织思路和语言……所有人都很清楚，没有人再废话。车没多久朝着镇上开去，十几分钟后，他们业已到了山脚小镇上。找了一家茶铺，进入包间后，大家纷纷落座。足足过了二十分钟，江宪才徐徐开口道：《我刚才在考虑闽州和豫州的一些关系，终于理清楚了一条线。各位斟酌一下。》
《闽州最早的居民，是史记中的七闽。宋代编的地理书《舆地广记》记载：福、建、泉三州，春秋时为七闽地。汉代许慎的《说文解字》中对他们的记录为：东南越，蛇种。他们膜拜的是蛇。》
《前202年，刘邦称帝之后，封无诸为闽越王。无诸在越王台受封后，于此日的闽州省会三山市附近建立了都城——冶城。也就是现在三山市华林寺和华林巷一代。》
虽然说的和现在貌似没有关系，但是谁也没有打岔，而是听得无比用心，就连宋云深，端着的茶水或许久未动。
江宪的声音继续响起：《在那个年代，闽州多山多雾，直至唐代，‘东南瘴疠多妖’。官方的治理成本很高，治理难度极大，往往得不偿失。另一方面，少数民族地区与汉地风俗习惯不同，中央王朝很难实行编户齐民式的治理。因此，闽州在当时都是地方自治。类似现在的一国两制。》
他收敛了笑容：《但是，正是因为这种一国两制，朝廷鞭长莫及，造成了后面一系列事件。》
《汉武帝建元六年，也就是前135年。闽越野心越来越大，试图对其西部的东越用兵。武帝震怒，命令严助为统帅，大将军王恢、韩安国兵分两路讨伐。汉军压境，闽越内部发生动荡，闽越王郢的弟弟余善发动政变，杀掉了闽越王，请求汉廷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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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汉王朝废除了闽越王的封号，将闽越一分为二，建立越繇国和东越国，分别以未参加叛乱的宗室繇君丑和余善统治。但实际上，闽越大部掌握在余善的东越国手中。》
他嗤笑了一声：《可惜……最是人心靠不住。在余善统治前期，他还很听话，。只是武帝元鼎二十五年，也就是前112年。余善却做了一件自作聪明的事。》
他抿了口茶，缓缓道：《年南越叛乱，武帝出大兵讨伐，余善主动请旨从海路派兵8000帮助汉军作战，只是刚出兵不久，就以海上风浪太大为由而逗留不进。汉廷因此认为东越王余善反复无常，甚至怀疑其与南越勾结。这件事，彻底惹怒了汉武帝刘彻。》
《在灭掉南越之后，汉朝大军压境东越。随着战斗越来越激烈，区区闽越国怎样能和当时一统中原的汉朝抗衡？最终闽越再度发生政变，宗室杀余善而降汉。》
他的声音无比凝重：《此战之后，汉廷忧心闽地‘闽越悍，数反复’，于是将大量闽越人迁徙到江淮一代，闽越国的统治至此结束。》
《各位，汉武帝的迁徙，可不是普通的迁徙。他是将整个闽越地区的人全部迁往中原！这件事，在历史中叫做：消失的三百年。也就是说，从汉武大帝起，闽越的历史消失了！被凭空抹消。直到三国时期，孙权重新发展闽越，才重新续上历史。》
他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向整个村镇，手轻轻抚着玻璃，喃喃道：《没人知道闽越这三百年里发生了啥……但是行肯定，大部分人群都迁往了中原。当时的闽越，蛊术，巫术，萨满教横行。这些东西也同样去往了中原。这支高山族既然有草鬼婆这种古老传承，就绝对不可能如他们所谓的族谱那样是清代迁徙过来的。必定是从汉代迁徙过来的！》
《为啥？》宋春雨不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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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草鬼婆一脉，在明代以后彻底宣布在中原断绝。只有黔州、百濮有传承。这件事在家祖的《山法全书》中有记载。》还不等江宪回答，一个虚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所有人都疑惑地看向大门，只有宋云深舒了口气：《到底还是来了……快请。》
大门打开，江宪眨了眨双眸，难以置信地看着门口：《你……不是死了吗？》
门口站着一个青年，和江宪头一次看到他全部不同。脸上没有任何骄纵，只有深刻的恨意。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很虚弱，显然刚出院不久。脸上都没有血色，穿着的西装也没有扣紧，可以望见脖子下方的绷带。正是当业已死了的叶成安！
《侥幸，多亏宋先生。》叶成安仿佛电光火石间成熟了，说话之间再也没有一丝轻浮。扶着椅子坐下，深沉道：《那一枪，距离我心脏还差一厘米，呵呵……咱们叶家的仇，我迟早要找他们还回来！》
宋云深平静道：《长生会在日本势力极大，哪怕我也打不掉他们。更没有立场发外交信函，如果让他们明白叶家没死绝。必定会如同疯狗一样扑上来……对了，叶先生当时协助老叶先生破了九宫飞星，他非常清楚接下来应该怎么走。》
江宪重重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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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本来，他手中只有叶肖祖的四颗星，代表四个地点。自己务必和对方争分夺秒，对方也必定不会选择和他相同的路线——他在明敌在暗，他的动向非常好把握，身后方又站着暴怒的宋云深和神州，长生会只要聪明，就不会选择和他硬碰硬。
那么……对方必定会从九宫飞星其他地点选择深入。不管九宫飞星最后代表什么，他们两方都会各自握上一些。
本来，他无法拦截对方。只是……现在叶成安竟然没死！他记忆中九宫飞星路线！神州就有诸多机会把长生会安排地明明白白！
他有种预感，九歌十二神……指向的就是如何树。
活着的如何树，能真正解决他诅咒的如何树！
《的确如此。》收起兴奋的心情，江宪沉声道：《草鬼婆从明代绝迹中原，他们绝对不可能是黄廷降清过来的。那张《邓州台湾土番垦屯陈氏家乘》必定有问题！》
《所以，我得出一个推测：当时的闽越人来到中原之后，他们找不到生路。毕竟，当时被认为是外族。因此被各大豪族买为家奴。霍家毫无疑问是汉武帝时期的豪族。他们买到一些闽越的高山族不是问题。甚至让他们成为守护者也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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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春雨重重点头示意，忽然道：《但是……守护啥？》
《霍家后来获罪，满门抄斩。他们有什么可守护的？陵墓？不……霍去病的陵墓在茂陵旁边。霍家后人的陵墓也绝不会如此诡异。他们不像在守护陵墓，反而……像在守护……》他朝江宪打量了一下：《类似江先生之前发掘出的始皇地宫那样，一种匪夷所思的秘密？》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守护的东西必定是003！但……思来想去，也想不通003到底是啥。
什么东西能让某个豪族的家奴守护数千年？
啥东西可以在地下挖出一千多米的空间？这比汉武帝的茂陵范围还大！这是逾制，一旦查下来，哪怕霍家也担当不起！
汉武大帝知不明白？
或许……是否就是他暗示的？他允许的？他命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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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宋云深舒了口气：《那……我们现在直接找过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等一等。》江宪沉吟片刻，咧嘴一笑：《先这样……》
……………………………………
鸭子坳。
坐落于翠屏山下，门外鸭子河流过。因此叫这个名字。
这儿风光独好，每天夜里，夕阳洒下，如同在河面上镶嵌了一层金线。波光粼粼的河面，配合着后面高大的翠屏山，会让人陡然生出一种山水相融的写意感。
在这里，有几十座矮小的土楼。上面并非铺着黑瓦，而是一层层银灰色的草絮。房屋的样式也有别于中原风格，所有的房屋都没有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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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一位小女孩手里举着棒棒糖，欢笑着扑进一位老妇人的身上，咯咯笑道：《此物叔叔找你。》
老妇微笑着摸着孩子的脸。哪怕是冬天，她也穿着一身高山族服饰。面庞上勾勒着红绿青黄四种颜色的蛇形图腾。指甲是诡异的绿色。两枚瞳孔却是红色。半夜出来足以扮演恶鬼。她左手拉着一根风筝线，右手爱怜地摸着小女孩的头，朝旁边一位年轻干部笑道：《小王，你怎样来了？》
《这是矮灵祭又到了？》小王对老妇诡异的妆容没有丝毫奇怪，而是笑着说道：《每年十二月到一月，都要举行矮灵祭，可惜啊……今年我是看不到了。忙炸了都。》
他提起手中资料，轻咳一声：《赵婆婆，麻烦您通知一下其他人。国家旋即要进行新一轮人口普查，还请您这几天报一报村子里的人口、收入、文化程度这些……》
小王动身离开了。直到他的身影一切消失在鸭子坳，赵婆婆的脸上已经全部没有了笑容，将风筝线用力一拉。
赵婆婆此时正抚摸小女孩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顿，接着笑道：《好。》
卡拉拉！天穹上，传来一阵极为轻微的竹子响动——就在距离地面百米之上，一只龙形风筝此时正随风狂舞。可……这只风筝一切是以竹筒连接而成！根本没有一点丝绸，一切想不通它是怎么漂浮在天上的。
这个嗓音大多数人都听不到。可，就在它响起的时候，村子四栋老屋中，四双眼睛这时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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