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抉择
两天时间很短暂，一闪而逝，方家也还算信守承诺，一到七天，就放了李雅君。
宋瑾泽的人在石广平妹妹的老家找到了她。
刚刚被放出来的李雅君很虚弱，但她获得自由的第一时间就是找移动电话给江浅浅打电话。
江浅浅休养了几天，比起原本最虚弱的时候要些许好些了。
接到宋瑾泽的人打来的电话，她无比欣喜，赶紧接过电话
《妈妈，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她急切地问道。
《我没事。浅浅，你怎样样？他们说在你身侧安了炸、弹！》李雅君也很担忧她的安危。
江浅浅这才明白，母亲之所以会按照方夫人的要求去那么荒僻的地方，是因为对方跟她说，在她身侧安装了炸、弹，不去就要炸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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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骗你的。妈，你别担心，我很好！》江浅浅坚定地道。
李雅君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那些人为啥会骤然放了她。
《你们答应了他们什么条件？》
江浅浅一听这话，就心领神会母亲什么都不明白。
不知道更好，免得她自责内疚。
《就是要钱，一个亿，我们给了。》
听到这话，李雅君愧疚不已，连连自责，说都怪自己太大意了，让他们凭白出了那么多金钱。
《这些对我们来说都是小钱，您人没事就好。》江浅浅给宋瑾泽使了个眼色，让他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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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瑾泽心领神会她的意思，顺着她的话，安慰了岳母几句。
江浅浅又拿回电话，对母亲道
《妈，最近瑾泽这边情况也不太好，可能无法顾忌太多，您跟外婆舅舅他们都说说，最近就待在家，能不出门尽量不要出门，不然要是再发生这样的事，我们可能顾不过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正好行趁机让母亲不能来看她，不然，以她现在的情况，只要看到她本人，肯定会露馅。
吃一堑长一智，栽了这么大个跟头，李雅君哪里还敢乱出门给女儿女婿添麻烦，赶紧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江浅浅又跟宋瑾泽叮嘱了一遍
《既然我妈不明白，我们就让她永远不知道。你给其他人也嘱咐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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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宋瑾泽答应。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方菲，将浅浅的肾拿回来。
然而，等他真的采取行动，才发现方家业已人去楼空，一查行踪，那一家人早在江浅浅做了摘肾手术的第二天，就业已乘坐私人飞机出国了，国外的目的地是一个小岛，小岛上也没有方家人的踪迹，根本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如此一来，宋瑾泽再也无法淡然处之。
他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去寻找方菲。
然而国外天旷野大，方菲一家又很可能换了假的护照，全部成了大海捞针。
十天过去，没有任何消息。
他努力掩饰，但江浅浅还是感觉到了他的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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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找不到方菲？》江浅浅追问道。
宋瑾泽浑身一震。
《没关系的浅浅，我肯定能找到她！》他努力做出很有信心的样子。
江浅浅摆了摆手
《我决定捐肾给她的时候，就业已不由得想到会有这个结果。你不要白费功夫了，回去继续你的研究，我想望见天瑞重回巅峰。》
宋瑾泽看着她仿若凋零的样子，不由得想到自己可能会失去她，不由红了眼眶。
他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握着她的手一个劲摇头。
江浅浅头一次见到他情绪如此崩溃样子，心里也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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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选择舍弃自己救母亲，对他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努力坐起身来，抱住他，轻声道《对不起。》
《浅浅不需要道歉，错的是他们，错的是我！》宋瑾泽在她怀里嗓音嘶哑地开口。
如果不是他私心作祟，觉着有方家的存在，浅浅就会有所顾忌，一直待在他身侧，又怎样会酿成今日的惨剧！
他以为方家是自己棋盘上的棋子，却没想到，即使是棋子，也会不受控制，伤了捧在心尖上的宝贝。
江浅浅微笑着安慰他
《你没有错，不要自责。更不要为了我，像方菲的母亲一样做出极端的事，如果你犯法坐牢去了，还有谁能像你一样竭尽全力的救我保护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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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瑾泽的身体僵了僵。
他的确想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逼迫方菲等人出现。为了浅浅，他啥都行做。
《你真的想过吗？》江浅浅语气严肃起来，让他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你倘若真的这样做，我可能还没等到移植手术，就会被你气死了！》
《你担心我，我也同样忧心你，明白吗？不许这样做！》她再三强调，宋瑾泽只能答应。
那是完全属于他掌控的地方，所有医生和设备都很齐全，只有在这儿他才能安心。
等江浅浅的身体状况稍微稳定一点，他又把她转回了s市，住进了研究所。
五个多月大的孩子，业已有了胎动。
即使江浅浅身体不好，又经历了许多磨难，可这个孩子出乎意料的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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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帝都的妇产科就进行过检查，它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如今每天都会有胎动。
也正是如今，江浅浅才真正感觉到了这个孩子是真的和自己血脉相连。
只是，她的腹部侧面的手术外伤还没好，胎动剧烈的时候，总是会让她觉着很痛。
宋瑾泽一开始还会为孩子的成长变化而欣喜，直到有一次，发现江浅浅的腹部侧面的纱布上有若干血迹，这才认识到了孩子给她的身体带来的负担。
他眷恋地摸了许久她微凸的腹部，对江浅浅道
《浅浅，我们把它打掉吧。》
江浅浅诧异地凝视着他
《怎么会？你以前明明那么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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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瑾泽道《现在不想要了。它会加重你身体的负担。》
现在找不回她的肾脏，浅浅在心脏有问题的情况下，只有一个肾脏，情况很危险，就如同踩在悬崖上的野马。
他迟迟找不到方菲，那就只能从别的方面为浅浅减轻负荷，为她的身体争取时间。
这是某个让人心痛的下定决心。
孩子已经快六个月了，或许到了七个月，它出生后就能存活，只差这么一个多月的时间。
可他不能拿浅浅的身体去冒险。
《不！我要留下它！》江浅浅下意识保护性地捂住自己的肚子。
《我没觉得它让我加重了负担，我的身体我很清楚，我行平安把它生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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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态度很坚决，宋瑾泽有些无奈《浅浅，孩子以后还会有，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
《我不会有事，孩子也不会有事，你不行伤害它！》
少了一个肾，她的身体的确大不如以前，但还没到不能支撑的地步。
找到方菲的可能性很小，她几乎不抱希望。
或许看到了自己生命的尽头，对身边的人事物都留恋起来。宋瑾泽的痛苦她都看在眼里，却无法开解他。
她做了孝顺的女儿，却一直不是某个合格的妻子。
所以，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她希望能为他做些什么，她此生唯一能为他做的，大概就是留下此物孩子了。
无论多艰难，她都会好好把它生下来，让它代替自己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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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瑾泽不知道她的想法，暂时找不到方菲，他只能尽可能地用别的办法挽救她的生命。
因此在这件事上，他不能听她的意见。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召集了专家开会讨论，自己的想法是否可行。
然而专家们给出的答案让人意外。
他们建议不打胎。
一方面是因江浅浅才做了肾脏手术，孩子如今月份大，打胎需要引产，反而更伤元气。
另一方面，胎儿的存在会提升母体抵抗力，并且持续干细胞修复母体内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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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正是因有胎儿此物保护伞一般的存在，江浅浅的身体情况才能像现在这么好。
胎儿对母体的保护，是许多外行人都不明白的冷知识。
宋瑾泽完全没想到还会有这种事，听完专家们的建议，他热血沸腾地回到了江浅浅的病房，略微抱住江浅浅的肚子隔着衣服亲了一口。
《宝宝，爸爸承蒙你！》
原来，不仅浅浅在尽力保护着孩子，孩子也在努力保护着它的母亲。
《你做什么呀？笑得傻乎乎的。》江浅浅好奇地道。
她业已好久没看他这么开心过了。
宋瑾泽把专家的结论告诉江浅浅，并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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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浅，有宝宝帮我保护你，这样我就行有更多时间去寻找方菲了！》
此时的他，重新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可，微薄的希望在现实面前总是如此不堪一击。
直到江浅浅的孩子九个多月了，宋瑾泽也没找到方菲和方家其他人。
他们好像是下定决心要做缩头乌龟，跟人间蒸发一样，根本找不到痕迹。
宋瑾泽每日焦躁如困兽。
他要兼顾企业，又要陪伴江浅浅和为了找方菲的事操心，一天比一天消瘦，江浅浅看他瘦得都脱相了，心中也忧心起来。
他形销骨立，神色绝望，眼睛里常常布满血丝，比她看起来还要像一个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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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她只能拉着他不断重复
《瑾泽，你要保护我，保护我们的孩子，一定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宋瑾泽看起来像是听进去了，也好好地答应
《浅浅放心，我知道的。我肯定能想到办法救你！》
可他的精神状态没有任何改变。
没多久，就到了江浅浅的预产期，她的身体状况是没有体力生孩子的，只能进行剖腹产。
从麻醉中醒来后，她已经能感觉到腹部伤口处传来的剧烈疼痛。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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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孩子带来的免疫加成，她的身体在短时间内被打回原形，甚至因生产更加不堪。这种虚弱感是前所未有的。
《浅浅！》宋瑾泽一贯守在床边，见她微微睁开眼睛，热血沸腾地喊了一句她的名字。
《孩子呢？》江浅浅声若蚊蝇。
宋瑾泽贴得很近，还是听到了，他连忙招呼护士去抱孩子来给她看。
《是个男孩，有六斤多，很健康。》
江浅浅抬眼看去，孩子继承了她雪白的皮肤和水汪汪的桃花眼，其余五官也很精致，既觉着像她，有时候又觉着像宋瑾泽，可爱极了。
她记忆中妈妈说过，小孩子才出生的时候，一般都是红通通皱巴巴的，也只有极少数才会一出生就白净漂亮还睁双眸，可她的孩子这么白这么干净，还早早就睁了双眸，比其他宝宝都要优秀。
她脸上不由露出虚弱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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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宝宝真好看。瑾泽，你要好好照顾他，代替我陪他长大。》
她殷切地望着他。
宋瑾泽听到她这遗言一样的话，眼泪顿时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滴落下来，先前因孩子出生带来的短暂喜悦，也迅速地变成了绝望的灰暗。
他不想江浅浅看到他落泪，手指紧紧地抓住床褥，抓得床单都变形了。
可江浅浅看到了，她望见他的肩头在颤抖，也看到了白色被单上深色的水痕。
她重重忧虑，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可她没有多余的力气跟他说更多的话，只能在忧虑中昏沉睡去。
但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宋瑾泽似乎骤然就变了，像是找到了什么希望一般，不再像以前一样死气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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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浅浅些许放心了些，但她的身体快速衰弱，每天清醒的时间并不多。
她每天待在医院里，被各种仪器包围着，几十个专家齐上阵，竭尽所能地想要挽救她的生命。
每天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很痛苦，她却没有抱怨，努力配合着。
可她能感觉到，自己真的时日无多了。
她已经不畏惧死亡了，可她放心不下活着的人。
母亲，她的孩子，还有宋瑾泽。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因此她务必趁自己活着的时候，安排好所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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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自从被绑架后，在她的要求下，就再没来过s市，包括这次生产也是。
她说了伤人的话，说母亲来了帮不上任何忙，还会给他们添乱，于是母亲便只能答应她不来。
生产后，她会趁着精神最好的时候给母亲打电话，抱怨宋瑾泽很忙，孕期到现在都没时间陪她，她已经不想和宋瑾泽在一起了。
母亲苦口婆心地劝她，说宋瑾泽是因为事业遇到了挫折，需要把更多精力放在事业上，她不听，在露出破绽以前挂掉电话。
过几天，她又跟母亲说，其实最根本的原因是她喜欢上了别人，准备和那人私奔。
她不反驳，只让她以后别联系她，她要出去躲上几年，等风头过了再回国。
母亲信了，骂她脑子进水，有那么好的丈夫不明白珍惜。
与其让母亲为她伤心一辈子，不如让她觉着自己是个叛逆无可救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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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此物谎言她也跟宋瑾泽说了，让他帮她圆谎，现在的他业已啥都不计较，哪怕她说出喜欢别人还要私奔这种荒谬的话，他也答应配合她。
他每天十分忙碌，但每当她清醒的时候，他总是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她身侧的。
为了她能在清醒的时间里望见孩子，他们的孩子也陪她一起住在医院。
但据照顾孩子的医护人员所说，宋瑾泽很少去看刚出生的孩子。
江浅浅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越来越糟糕，但这一天，她发现自己的精神突然变好了。
她知道，自己务必安排好所有的事情了。
她躺在病床上端详着四周的环境，恍惚觉得这并不是她之前住的病房，不过，这种小事并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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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让人把宋瑾泽叫到了自己跟前，并且把孩子也抱了过来。
孩子业已快两个月大了，比才出生的时候长大了很多。
江浅浅凝视着他，心底一片柔软，如同融化一般。
她把拉着宋瑾泽的手，把孩子软乎乎如同某个小笼包一样的小手放进他手里，用他的手指包裹住孩子的小手
《我小时候没有父亲，过得特别辛苦，好希望自己和其他人一样父母双全，生活殷实幸福。被同学欺负的时候，总是会幻想我有某个疼爱我的父亲，从天而降保护我。后来长大了，就明白这根本不可能。》
《瑾泽，孩子没有父亲，真的会特别可怜。倘若我走了，你要加倍爱我们的孩子，让他即使没有妈妈，也能和其他小孩一样幸福。》
她殷切地望着他
《答应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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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宋瑾泽没有犹豫，温柔地给了她肯定的答案。
这让江浅浅很欣慰，她又嘱咐道
《我跟妈妈说的谎言，你要担待，一定不要让她伤心。》
宋瑾泽也点头答应《我会照顾好岳母，外婆，舅舅，照顾好你牵挂的所有人！》
江浅浅便放心了。
他如此平静，一点也不伤心了，真好。
她略微闭上双眸，叹息道
《我觉得好累，好痛，想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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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瑾泽在她的额头上落下轻柔的吻
《睡吧，浅浅。》
她感觉身体里注入了啥冰凉的东西，意识消失前，她听到宋瑾泽温柔的嗓音呢喃着道
《浅浅，原谅我一直无法下定决心，让你痛苦了这么久。但我保证，等你再醒来的时候，一定会……》
她不心领神会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恍惚地想着，原来这意识沉黑的终点，就是死亡。
原来她生命的终点是这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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