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痛苦
周子恒说，根据检月经时间和最后一次同房时间推测，她腹中的孩子业已有8周多了。
她前些时候一直心情不太好，根本没注意到月经的异常，现在孩子都已经两个月了。
在她和宋瑾泽闹翻之前，一直是由宋瑾泽在做避孕措施。但她也知道，即使是避孕套也不能保证百分百安全，这么小的几率被她撞上，只能说是倒霉。
她才二十一岁，心理上还是某个要跟妈妈撒娇的小女孩，从未想过自己要做某个母亲。
况且，她还有一年才大学毕业，现在怀孕，将来难道要挺着大肚子去学校进行论文答辩吗？
老师们肯定会对她很失望，她大学花那么多时间写小说也就算了，还《未婚先孕》。
她几乎可以想象，到时候会有多少异样的眼光，多少流言蜚语的议论。大学生结婚业已前卫了，怀孕就是莫大丑闻。
可是，要打掉孩子，也很需要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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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里开展过性健康知识讲座，也详细给学生们科普过堕胎的过程与危害性，那种血腥残忍的手术，她很惊恐。
因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她脑海里一片混乱。
周子恒看着江浅浅的表情，似乎并没有任何喜悦，心下有不妙的预感。他在医院里，见多了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事，一眼就看出，江浅浅这个表现很有问题。
她还这么朝气，青春正好，正是爱玩爱闹的时候，此物年纪的女孩子，恐怕还没做好当母亲的心理准备。
他推了推沉浸在即将初为人父的喜悦中的宋瑾泽，指了指江浅浅。
宋瑾泽回过神来，赶紧上前，半蹲在江浅浅面前，轻轻虚揽着她，关切地道
《浅浅，你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江浅浅没有回答他，宋瑾泽又对周子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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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浅此日早晨才吐了，可能身体状况不太稳定，直接办理住院吧，在医院里有专业人士照顾着我放心些。》
周子恒扶额
《哪有因孕吐就住院的，我看你是关心则乱……》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宋瑾泽虽然知道怀孕会呕吐，但也仅仅知道这么一点表面现象，对于孕妇的各种知识是很匮乏的，于是难得十分虚心地向周子恒请教。
看着宋瑾泽如此用心地请教着孕期注意事项，饮食起居，建卡检查，无微不至，江浅浅心下烦躁不已。
她从长椅上站起身来，自顾自地往电梯口走。
宋瑾泽就算是与别人说话，也有一半的心思放在她身上，见状连忙追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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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浅！》
江浅浅回过头目光漠然地看着他
《你现在问那么多也是徒劳，我可没说要此物孩子。》
宋瑾泽面庞上的喜悦在顷刻间凝固，明明外头还是暖阳一片，他却感觉如坠冰窟。
《……浅浅不想要它？》他讷讷开口。
《对。》
宋瑾泽抬起的手怯懦地垂下。
他已经从梦幻被打回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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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浅浅那么讨厌他，怎么会愿意为他生下孩子。
可这是他们的孩子，融合了两人的骨血，从好久以前他还计划着用这个孩子挽救可能会到来的危机时，他就开始期待，现在孩子终于到来。浅浅却不喜欢它，不要它。
江浅浅的目光落在走道此时正播放的悬挂电视上，那上面此时正用动画的形式播放着胚胎发育全过程。宋瑾泽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第四周，宝宝已经有了心脏……》随着动画呈现的是伴随字幕的解说。
《第五周，宝宝的心脏开始跳动，每分钟150次……》
《第六周，宝宝的鼻子，口，耳朵开始出现，大脑和肠道也业已定制完成……》
《第七周，我们业已可以清晰地在彩超下望见宝宝的五官……》
《第八周，宝宝就行开始游走，身体形成了原始的神经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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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周，宝宝的小手已经行进行张合，会有吸吮的动作……》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电视上一个萌萌的动画小人，从一颗受精卵逐渐变成了某个发育完整的胎儿，让宋瑾泽的整颗心都被攥住。
他们的孩子，也正在经历这一切，会在不久后来到人世。
《浅浅，求你，我们留下它好不好？》
他以前所未有的卑微姿态哀求着，甚至有些口不择言，《只要你肯留下它，我啥都答应你！》
江浅浅闻言看向他，神色没什么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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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答应？》
她好像思索了一下，《那你放我动身离开，从今以后再也别来骚、扰我，也别拿我的家人威胁我。》
宋瑾泽浑身一震。
《只有这个不行，浅浅，你不能动身离开我。我没有拿你的家人威胁你，方家的事真不是我……》他急切地想要解释。
江浅浅打断了他的话《这是我唯一的条件，既然你做不到，就没什么好说的。》
宋瑾泽颓败地闭了眼，他真的很想他们的孩子能平安来到此物世界，可浅浅比孩子更重要。
所以，哪怕他再心痛，也只能忍痛舍弃此物不被她喜欢的孩子。
两人沉默地离开了医院，彼此间再没有提孩子的事，也没有跟双方父母说怀孕的消息。宋瑾泽业已默认随她心意处理他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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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恒赶到酒吧时，宋瑾泽正坐在角落的位置，猛地给自己灌了一杯酒。
原本他出众的外形和气质，当是有许多异性上前来搭讪的。然而宋瑾泽气场太强大，即使一张脸长得俊雅无比，此时却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虽然不断有打扮妖艳的夜店女悄悄端详他，却无一人敢接近。
灯红酒绿的酒吧，他所坐的这个角落里竟然难得有些喧闹中的清净。
《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周子恒看着那一桌的凌乱的空酒瓶，皱起了眉头。
宋瑾泽并不理会他，只是一杯一杯地灌酒，周子恒按住了他的酒杯。
《唉，你少喝点吧，你那玻璃胃经不起折腾，又想进医院了是不是！》
宋家人都酒量好，但酒精对身体的伤害并不会因为酒量大小而有区别，宋瑾泽一贯有胃溃疡，曾经还胃穿孔进了医院，不应该喝这么多酒。
被他按住了酒杯，宋瑾泽的注意力才落了些到周子恒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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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借酒浇愁，可我喝了这么多酒，也没觉得心里好受！》
他眼中业已有了浓重的醉意，说话不像平时那样清冷，不自觉流露出浓重的悲伤来。
《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终究还是要解决问题才行，你喝这么多酒有什么用！来，跟我说说到底是啥事，我给你出出主意！》周子恒尽量柔和下语气哄劝道。
其实他心里已经隐约有了预感。
刚才宋瑾泽的秘书谢进打电话给他，说他们宋总在酒吧喝了许多酒，他劝不住，让他此物好朋友去劝一劝。
他当时问谢进《这种事找他老婆啊，他肯定听。》
《太太不肯管他，说随便他喝。》
江浅浅那种软绵性格，说出这种话，肯定是和宋瑾泽闹矛盾了。前几天两人到医院来，他就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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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宋瑾泽这么骄傲的人，会沦落到酒吧买醉，那也只能是江浅浅才能做到。
宋瑾泽绕开他，仰头又喝下一杯酒。
透明的酒液从下巴滑落，落在洁白的衬衫上，染出深深的印痕。
《周子恒，你知道吗？我和浅浅的孩子业已九周了，他有心跳，有五官，有手脚的雏形，视频上还说孩子身上已经形成了原始的神经通路，那么它或许都业已能感觉到疼痛！
可它妈妈不喜欢它……浅浅此日自己去医院了……我们的孩子它会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镊子一块块碾碎，随后像垃圾一样从母体驱逐……》
他望着周子恒，眼眶通红
《我和浅浅的孩子，它本该来到世间被万千宠爱，它要是出生，或许会像我，也或许会像浅浅，肯定比所有小孩都好看……可它的生命在此日终结了，被它妈妈亲自终结……》
酒杯在工业风的水泥地面摔出清脆的响声，然而酒保和服务人员只是看了一眼，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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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恒实在见不得曾经那么骄傲不可一世的宋瑾泽，变成如今此物可怜虫的样子，他一把夺过宋瑾泽的酒杯，扔在地板上。
《你不就是想要那个孩子吗？让她给你生下来就行了！你若强行想要，她敢不给你生？你竟然任由她去把孩子打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宋瑾泽眼中尽是悲凉
《我委实有许多方法让自己如愿，可我不能那样做。我和浅浅的关系……再也经不起任何摧残了……》
他不会再做任何伤害她的事，也不会再强迫她。哪怕她厌恶他们的孩子，真的躺在了手术台上要打掉，他也不会逆她的意。
他的底线只是不让她离开他。
可他还是觉着心里一贯在抽痛。为她对他的厌恶，也为他们逝去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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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恒叹息一声《你说你这是何必，画地为牢，自己圈住了自己！》
宋瑾泽明明有诸多手段，却不肯用在江浅浅身上，只会躲在一边暗自神伤，这一点也不像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雄霸一方的他。
感慨完，周子恒又不得不老妈子似的操心宋瑾泽的身体
《哥，我求你了，少喝点吧，既然此物孩子没保住，你就攒着身体生下某个嘛！只要人还在你身边，你以后想要多少孩子都行！》
这话不明白哪里打动了宋瑾泽，他果然听话地起身身来
《你说得对，她还在我身侧，只要她还在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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