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她
市外国语学校的张校长恭敬地将宋瑾泽请进了办公室。
这位朝气的商业大拿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待客的皮沙发上，长腿随意交叠。他穿着高定西服，从西服到衬衣扣子全都严谨地扣着，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充满了矜贵灵压。
这人生得一双狭长的凤眼，不笑的时候有些冷峻，脸上的金丝边眼镜，倒掩盖了几分锐气，给他平添了一种温和儒雅的错觉。
张校长对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泡茶倒水忙前忙后，活像某个殷勤的仆人。
《不必忙了，处理完事情我就走。》
他开口发话，校长便即刻停了下来，点头哈腰地道：《是，是。》
前一天宋瑾泽的助理就打了电话过来，说他们家侄少爷宋凌烨在学校里交了个女朋友，导致学习成绩严重下滑，还为了女朋友拒绝出国留学。所以宋瑾泽要亲自来处理这件事，叫他先把那女孩子的资料准备好。
秃头的矮胖校长拿着档案袋有些踌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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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浅浅人长得漂亮，却一贯很努力很优秀，为学校拿回不少有含金量的奖项，他是非常喜欢这个学生的。
她谈恋爱这事，他也明白，不过一方面是宋凌烨的背景太强，一般人惹不起，他一直缠着江浅浅，老师们不好插手。另一方面，江浅浅即使谈恋爱也没有影响学习，老师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样的豪门是非他也见得挺多，一般像宋瑾泽这种家庭，都不会允许后辈正经跟一个家境贫寒的女孩子在一起的。
若只是玩玩也就罢了，可宋凌烨为了江浅浅拒绝出国，看宋瑾泽这态度，明显就是要棒打鸳鸯了。
保送考试在即，张校长爱护学生的心思一时间占了上风，鼓起勇气道：
《宋先生，孩子们旋即就要参加保送考试，考前跟他们说这种事，还是挺影响心态的。江浅浅这孩子家境不好，这次保送考试对她来说很重要，您待会见她的时候，尽量委婉些，别太伤孩子的自尊心……》
宋瑾泽修长的手指上夹着一支雪茄，姿态悠闲地玩转着，明明是客人，却像个真正的主人，叫站在他面前的张校长局促不安。
听完张校长的话，他发出一声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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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家境不好，就不该在本应专心念书的时候谈恋爱。人不自爱，才会自取其辱。》
他的嗓音低沉温润，语气也很平淡，说得不紧不慢，校长却感觉像在面对教育局局长训话，头顶的压力有千斤重，不一会额上就出了虚汗。
《贵校惜才我理解，但也该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侄子宋凌烨从上学期到现在，成绩一再下滑。某个原本优秀的孩子，因为和贵校的高材生谈恋爱变成这样，这让我很怀疑当初对贵校的选择是否正确。》
高材生三个字，他说得很是不屑。张校长心中的勇气顿时就散了。
a市近年一直在争取向天瑞集团引进投资，不管是在a市建设爵士手机的加工厂或者客服中心，说起来都是极有牌面的事，很有助于a市吸引人才。
市长得知宋瑾泽将侄子送到外国语学校来读书，几次让他牵线搭桥洽谈投资引进的事情。如今都业已有些眉目了，他要是在这时候惹恼了对方，让这笔投资黄了，恐怕校长的位置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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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先生言重了！这事就按您的意思来处理，学校也将全力配合您。》
宋瑾泽这才接过校长一贯两手捧递的档案袋，取出了其中的资料。
一个十几岁的女学生，原本不值得他走一趟。
只是，嫂子一直是个没主意的，最近经常打电话，在他面前哭诉对侄儿宋凌烨学习和前程的担忧，加上本就有事来a城出差，他这做叔叔的，便不得不来管一管侄儿的感情生活。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打开档案袋，取出其中的资料，打算趁着对方来之前，先看看那女孩子的资料。
即使再微不足道的对手，也是要些许做些准备，以求一击即中的。
可，当他看到档案右边的寸照，却顿时如遭雷击。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蝴蝶结的白衬衣，如同蓝色背景下的一团皎洁月光，即使是呆板的寸照也无法掩饰她的精致与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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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张照片，全国英语演讲大赛一等奖，s市，今年7月28日，维也纳大酒店。
他急切地往后翻，在档案上看到了一张又一张她获奖的照片，各色的奖杯，不同的合照者，却有着相同的让人血液升温的美貌。
那正是他初次遇见她的地方。
当时他在维也纳大酒店门口等人，正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却突然听到一阵清脆的脚步声直奔车门而来，他睁开眼，便直直地撞进了一片潋滟无边的殊色之中。
他头一次见到有人将清纯与娇媚杂糅得如此完美，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淡，仿佛一汪多情柔媚的春水，看上一眼便沉溺其中。
因为是单向可视玻璃，她大概以为车里没有人，将车窗当做镜子涂口红。
水葱似的手指捏着一支口红，动作生涩得可爱，弄了好一会才勉强涂好，抿了抿嘴，随后伸出指尖在唇瓣上反复擦来擦去进行修正。
那饱满水润的红唇，一直就离他只有不到十厘米，仿佛一朵勾人采撷的娇艳玫瑰，勾得他心如擂鼓般不受控制地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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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涂完口红就踩着小高跟轻快地离开了，他却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只觉得口干舌燥，随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当时竟然满脑子都是狠狠蹂、躏她的冲动。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觉得有些荒谬，他三十二年的人生，头一次被异性掀动情潮，竟然因为一个那么年少的女孩子。
可一闲下来，脑海里就全是她诱人的模样。
想再见到她！想拥有她！
他前半生一贯醉心事业，对于男欢女爱毫无兴趣。身侧的人早有非议，但他觉得没必要为这种无聊的事情浪费时间，也从不将他人的议论放在心上。
但现在，那种无法消弭的冲动，就像是堆积已久的柴薪骤然着了火，燃烧着全身的血液，挑动着心跳，让他恍然发觉，异性竟是如此让人热血翻涌，沉醉痴迷的存在。
三十二年才遇到唯一的这么一个人，他知道，不可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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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等他想心领神会去找人的时候，少女早已经没有了踪迹。
老天好像存心跟他过不去。让人去查监控，却得知酒店当天的监控系统正好坏了。
找了好些天，也依然没有线索，他很不甘心，却不得不接受这种让人抓心挠肺的遗憾。
没不由得想到，会在这里找到她！
他修长的手指几乎要把薄薄的档案纸页捏变形，仿佛手里抓着的是一个苦苦寻觅，失而复得的珍宝。
《宋先生……》
校长不解地凝视着他唇畔突然出现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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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与他先前那明显仅仅是出于礼节性的，看似温和实则孤高的笑容全部不同，虽然很淡，冷冰冰的沉黑眼眸中却有万千星光，那更像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宋瑾泽回过神来。
那让他着魔的少女……是侄子的小女朋友。
校长只见宋瑾泽唇边那点笑意瞬间消失得不见踪影，他沉黑的眸子紧盯着档案的照片，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他站起身来，淡声道：
《学校的内务，我不插手。张校长，我只要满意的结果。》
说完，径直步入了里面的隔间，显然是要看着他处理完江浅浅的事，并且有了交待，才会离开。
校长头大如斗，满意的结果，唉，江浅浅这孩子，怎样就惹上了宋家的小霸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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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对宋凌烨施压肯定是不可能的，宋家的小祖宗连自己家里人的话都不肯听，哪里肯把他的话放在眼里，少不得还是要从江浅浅身上下手，才能叫两人分开。
*
班主任也不明白校长找她到底是因怎么会事，因此江浅浅在进工作间前一无所知。
校长打发走了班主任，随后和蔼可亲地对江浅浅道：
《浅浅啊，坐。》还给她倒了杯水。
江浅浅在沙发上坐下，安静地等着下文。
《这次叫你来，主要是跟你说一下保送的事情。》
《校长您说。》江浅浅乖巧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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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送考试在即，校长找他们这些重点保送苗子谈话，倒不是啥意料之外的事情。
《你的成绩呢，我一向是放心的，只要发挥不失常，水木，帝大或者复兴必定是有一所能录取的。》
说到这里，校长话锋一转，道：
《但你也明白，名校录取不光是看成绩和获奖经历，操行分，个人作风也很有影响。》
江浅浅心中一紧。
前世她没拿到录取通知书就穿越了，现在重新念一次高中，比以前的学校起点更高，再加上课程都是学过一遍的，她原本很有信心直接保送顶级学府。
但现在，听校长的意思，好像要给她顶级学府的推荐不那么顺利了。
她咬了咬唇，有些紧张了：《倘若有什么问题，还请您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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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浅同学你当明白，学校明文规定是不准谈恋爱的。可你和宋凌烨同学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影响实在是不好。我要是给你好的推荐，恐怕难以服众。》
江浅浅历来是个好学生，却因谈恋爱的事被校长亲自找来谈话，一时间有些难堪。紧接着便听校长道：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现在宋同学家里给他安排了国外名校，他因你不愿意出去，这对前程很不利。但只要他确定了出国，你俩这事的影响也就淡了。》
些许一想，她就意识到是宋家的家长找到学校来了。
江浅浅这才明白，原来宋凌烨家里还发生了这一出事。
校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朝气人，以后谈恋爱的时间还有许多，但前程只有这一次。浅浅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明白怎么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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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浅浅不笨，自然心领神会校长的潜台词。
他的意思很明显，不和宋凌烨分手，断绝来往，她就拿不到保送名额。
这个世界的妈妈，为了她将来能上名校，从初中就送她念外国语学校，为了交学费省吃俭用。幸好到她中考成绩不错，高中也一贯成绩优异，才得以全免学费甚至拿到了补贴。
即使如此，去夏令营冬令营这种地方，也是要除此之外给钱的，花费还是很大。
为了不让她落后于人，每一次出国或者国内的集训，妈妈都会坚持交金钱让她去。
母亲对她寄以厚望，就是希望她能免过高考的独木桥，直接保送名校，她怎么忍心辜负。
而且，宋凌烨的家长找到学校后，能让校长亲自出面，以保送资格为要挟找她谈话。
他一直没跟她说过他的家庭背景，她也没问，可她明白，这样的人家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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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可能不顾自己的前程，不顾母亲的半生的心血。
宋凌烨……
想起那一贯以来追逐在她身边的少年，他打得一手好篮球，球场上撩动无数女同学尖叫，帅气得令人脸红心跳。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他，他全都不假辞色，温柔的目光只停留在她身上。
他即使脾气不好，却极尽所能地给她万般呵护，总是让着她，什么都想着她。
两人悄悄牵手雨夜漫步的时候，她也曾甜蜜幻想过两人的天长地久。
可不和他分手，她就拿不到名校保送。
少年时代的恋爱，在漫长岁月里或许会变得不值一提，但在江浅浅稚嫩短暂的人生中，却犹如水晶之花一般珍贵。
一百个不舍不愿。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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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强忍着眼眶的酸涩，深呼吸，努力平复情绪。
她的身体不能承受情绪的大起大落，必须尽量保持平和的心情。
《承蒙您，我知道该怎样做了。》
她向校长鞠了一躬，就快步离开了工作间。
宋瑾泽在里间目睹了整个过程，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清楚地看到了她的一举一动，望见了她微微发红的眼眶，像染了胭脂色一样，望见了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弱质芊芊，几乎摇摇欲坠。
一段不该开始的恋爱，必然要以疼痛结束。未来他会抚慰补偿，如今却绝不会手软。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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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这样，才是对三个人都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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