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见面
于是白菲昕就叫了：《王卿。》
《噗嗤。》王卿顿时又笑了。
白菲昕傻眼,怎么回事，这到底有啥好笑的。
《咳，》王卿整了整脸色,严肃回应，《嗯。》
不等白菲昕再说啥,他又迅速开口。
《既然在这儿遇见了白掌院,我有点事情想要请教,可以吗？》王卿说话时眉眼弯弯，甚是客气。
白菲昕即使不明白他要问什么，但还是点头了,《可以。》
王卿：《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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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离开了农户家，白菲昕干脆带着他在附近的树荫里直接席地而坐。
《先生想问啥？》白菲昕才刚坐下，就直接发问。
《白掌院，》王卿撩了撩袍角，微笑，《您的流动书车业已在临泗城运行了三十多天，我听闻，上至读书人借书,下至农夫求助，左右沟通商人,人人各自行事，人人讲究信誉。我很好奇。您在最开始,是做了啥让它运作起来的。》
对方还是在问流动书车的事情。
白菲昕：《……》
她做了什么让流动书车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也想明白。
如果可以，她也想总结出经验教训。好在亏金钱的事业上不再栽到坑里。
白菲昕顺势回忆了一番，明明她一开始只是想搞个外部图书馆,阻拦想要入学的借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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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却发展出了信用平台，还赚上白马费了。因此这一切……
她没有错，全都怪魏知！
白菲昕实话实说：《我啥都没有做。是我的下属完成了工作。》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卿挑了挑眉：《下属取得了成果，难道不是上位者任人恰当，安排稳妥的功劳吗？》
白菲昕一听惊了，什么意思，这么说白马费仍然是她的错咯，都因为她把魏知安排上了。
白菲昕简直不能忍，立刻辩解：《我并没有说要下属那么做，完全是他自作主张。》
《身为上位者，那是自然不需要说出口。》王卿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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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位者不仅不需要劳心劳力地亲自去办事，相反需要深藏自己的智慧。保持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和深不可测的想法。让下属既畏惧又无法看懂。》
《随后再广泛地任用人才，做好臣下的分工。事情自然就会完成了。》
王卿微微侧头看向白菲昕：《您的这番作为，已经达到了无为而治的境界啊。上位者不干涉事物的运行，一切由臣下完成，这正是帝王之术。您为啥要谦虚呢？》
白菲昕顿时哑口无言。
她一时间都迷糊了，拼命去回忆，是吗？她当时真的是这样想这样做的吗？难道还不能怪魏知？
白菲昕认真回忆了一会，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她是要亏钱的啊！怎样可能当时安排魏知做事，她怎么还给王卿说洗脑了。
白菲昕刚想开口辩解。
王卿略微叹了一口气：《我正是这样对我的上司劝说的。只是他并不听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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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摆了摆手。
他重新开口，语气仍然温和：《我的上司曾经非常信任我，给了我很大的权力。即使如此这也经不住人的常年诽谤。他业已和我离心。现在我处在了甚是危险的境地里。》
王卿唇边依然带笑，看向白菲昕。
白菲昕闭上了嘴。把想说的话咽下去了。
原来对方是受到了职场排挤。
她一时不知道应不当安慰对方一下。
白菲昕已经在绞尽脑汁地想了：《先生这样的人也会被人诽谤？》
毕竟王卿这个人看上去既正派又温和，和她说话很有耐心，教养很好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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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菲昕：《诽谤您，其他人也会信？》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嗯。》王卿点头，眉眼弯弯，《他们一致认为我已经走上了邪路。》
《邪、邪路？》白菲昕都口吃了，她仔细上下端详了王卿几眼。
白菲昕又瞧了瞧王卿那春花晓月一样的面容，春风拂面一样的气质，张口结舌，想不通。
《什么样的邪路？》她问。
王卿低头想了想，又轻笑了声。
《无为而治是一种结果，而不是真的啥都不做。上位者垂拱而治的前提是，有完善的法治。上则能顺天子之命，下则能保百姓。自然国家稳定，条理分明，人人各司其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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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用法律管理不是最正常的事。白菲昕想了想，问：《这哪里有问题？》
王卿重重看了她一眼，然后才说，《其他人不是这样想的。我强烈要求推行法治，业已和他们有了分歧。不仅如此，我认为法治需要被坚决执行，处理时候要严格遵守。》
说着王卿又凝视着白菲昕。
白菲昕简直费解，现代哪个国家不是要求法律做到公平公正，不然制定出法律干什么。
《不然呢？》她问。
王卿闻言笑了。他摇摇头。
《人性本恶。生而有好利焉。生而有疾恶焉，生而有耳目之欲，有好声色焉。《
《如果从人之性，顺人之情，必出于争夺，合于犯分乱理而归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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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卿这时不再笑了，他脸孔严肃，双眸漆黑而专注。
《所以百姓需要用最严格的法律来约束。天下人需要用铁腕的教育才能教化。环境和教育改造是务必的。这样，百姓才明白应该怎么样做。国家才能安定。》
性恶论啊……
白菲昕点点头，明白了。
现代人那是自然知道性恶论和性善论只不过是两种不同的学术观点。只是在此物时代，却显得过于激进了，而且会让听到的人觉着很不舒服，人家怎样可能会同意自己天生就是恶的。
怪不得他会受到同事排挤。
王卿轻哼了一声，此刻他的笑容也收起来了。
《对人的教育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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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礼仪以化之，起法正以治之，重刑法以禁之，使天下皆出于治，合于善也。》
说着他看向白菲昕，眉毛一挑，露出一丝狂傲：《我的志向是让天下人都受到教化。即使被人怀疑诽谤，在上司那里处境危险，这点都不会改变。》
《白掌院怎样认为呢？》王卿微笑，语气又恢复到了温柔和煦的频道。
白菲昕想了想，回答，《我倒不认为人性本恶。》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在恶劣的环境中人自然会变得恶劣。好的环境中人也会变好。》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倒是有管相的意志了。》王卿低声喃喃。
白菲昕还在思考，《我只是某个小小书院的掌院，教化不了天下人。但如果我能做点啥，就是尽量提供好一点的环境和条件。能给学生就给学生，能给农民就给农民。》
《历史是在螺旋形上升的，我们今天望见很不好的地方，以后会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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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着忍不住微笑：《以后的世界，人人都能吃饱饭。人人都能读书。但每个人做着自己的工作、安心地生活。也许自己的工作并不重要，但工作结束之后，每个人都行有自己的小世界，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不能因此得利也很好。》
白菲昕说着说着想到了现代社会，很多解决不了的事，那时自然而然就解决了。这是生产力的原因。
《再也不会是只有贵族才能享受自由时光，享受音乐、书籍，以及各种各样好的事情，哪怕是某个现在吃不饱的农夫，都也可以和贵族一样享受美好的事物。》
《等到了那种社会，先生就不必考虑人性本恶的问题了。因人民会自然而然地知荣辱，知礼节。》
《哦？》王卿很专注地听着，《这是你认为的大同社会吗？》
白菲昕甚是笃定地摇头，《不是我认为，而是真的会实现的社会。》
白菲昕正和王卿说着话，骤然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呼喊自己的嗓音。
《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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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院你在哪里？我们要回去了。》
白菲昕仔细一听，发现是学生们在喊她，便高声应答：《我在这里。》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学生们闻声找了过来。
王卿伸手拿过斗笠，渐渐地地戴上了。
《白掌院，您对流动书车的处理，符合我对无为而治的理解，只是在信用上太过放心人，我以为您会在这方面失败。没不由得想到您还是成功了，因此我来见了您一面。》王卿说。
白菲昕听着没有说话。
《我来见您只是碰巧，只是……》王卿的语气轻柔，他的表情隐藏在斗笠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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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是值得。》
当学生走到白菲昕的近前，王卿的话也说完了。
《既然您还有学生，请容我先告辞了。》王卿站了起来，向白菲昕行了一礼。
白菲昕也赶紧站起来回礼。
《祝您一切顺利，您的书院可以继续无为而治。》王卿走的时候这么说。
白菲昕正在回礼的头还低着，闻言某个激灵抬起来头。
《不是！》她高声大喊。
啥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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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人是怎样回事！走就走吧，怎么最后还奶她一口。
但王卿业已几步走远了。白菲昕只能在后面干瞪眼。
《掌院我们回去了。》学生在旁边说。
白菲昕闻言也不能追上去要王卿收回自己的话。
算了，只不过是一口毒奶而已。没有必要计较。
白菲昕又瞪了一眼王卿的背影，《好吧，回去了。》
她跟着学生离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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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卿》一路脚步飞快，他走过几条小路，一拐一绕，就找到了藏在树林间的马车。
他一掀下摆，就坐上了车，《回去了。》
车夫闻言点点头，徐徐驱动马匹。
《王卿》在车上闭上了双眸，思考工作的事情。
他工作繁忙，难得抽出一天出来，甚是奢侈了，就这么一会不知道他的案几上业已堆了多少事情了。
马匹一路没多久，但又甚是平稳地到达了目的地，停在了临泗学宫门口。
《王卿》动作优雅地下了车。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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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酒先生。》有门人上来迎接。
《王卿》点点头，没有说话。脚步飞快地往学宫内部走。
等他回到自己的案几边，就望见某个人大大咧咧地躺在他的位置上，小腿高高翘在案几的竹简上，正手里拿着某个果子，悠悠闲闲地嚼着。
《卿望，你赶了回来啦。》卫知辛嘴里含着东西，讲话含含糊糊的。
《你打赌输了要放回工作一天，我没有想到你会选择出去，你去的哪里？》卫知辛支起脑袋问道。
卿望轻轻地拽住卫知辛的后脖领子，轻巧一拎，就把卫知辛从自己位置上揪下来了。
《哎哎哎。》卫知辛挥舞手脚直挣扎。
卿望没有理他，把人揪到同时后，他迅速拿起案几上的几个竹简翻了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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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样不回答我，你去哪里了？》卫知辛很不满。
等发现没有什么紧急的事情以后，卿望微微松了一口气。坐了下来。
《我去见白菲昕了。》他终于回答了卫知辛。
卫知辛瞪大了眼，立刻翻身坐了起来，《哦！怎样样？白掌院是不是人很有趣，很好玩？》
卿望想了想，《确实很特别。》
《特别是她说起未来会怎样样的时候，非常特别，》他回想了一下，《那种对未来的自信和笃定，确定未来一定很美好的想法。我没有在其他人身上见到过。》
《其他人说起来再怎样详细也只不过是期望。但白菲昕……她自信得简直像亲眼见过一样。》
卿望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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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卫知辛觉着有趣。
卿望放下了手中拿着的竹简，又在案几上翻了翻。找到一个，他展开来看了看。
《最近一段时日，国君对经济方面的问题很是在意，明日讲课，我原本打算讲相关的内容，为国君选拔出相关的人才……》
卿望凝视着手里的竹简继续说。
《但见过白菲昕之后，我有了新的想法。》
卿望又看了一眼竹简，然后缓缓放回了它。卫知辛也凑过来看竹简上的内容。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明天，我决定讲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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